赵语止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
“啊，我想问一下，”她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这里风景特别好，请问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原来是拍照啊，你直接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听到解释，李舒孟立刻眉开眼笑。
她很擅长拍照，人又热心，旅行在外经常帮偶遇的游客拍照。
“好，来，微笑，对，换个姿势，不要剪刀手，像这样——”
李舒孟接过赵语止的手机，一边盯着屏幕当中的人像，一边抬手指导她摆表情摆姿势。
拍到中途，她甚至还热心地手把手教赵语止怎么样拍照才最好看。
游安浅笑着，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待。
“谢谢你们。”等拍照结束，赵语止拿回手机，里面已经多了二十多张照片。
李舒孟拉着游安离开这里，去餐厅吃甜点。
“怎么样，安安，没想到我绝妙的拍照技术能被人一眼看出来吧。”
“对，舒孟拍照最厉害了。”
“那你要不要拍点游客照？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玩，别想那些不开心的啦。”
“好啊，不过现在我有点饿，我们先去吃东西……”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赵语止关上手机，她下意识抬脚要往她们离开的方向走，但又立刻顿住。
如果继续跟下去，会很奇怪吧。
犹豫中，她想将手机放回外套口袋，但手指意外碰到口袋中的那张名片。
——你在船上只有一次机会！
下一秒，赵语止快步向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步子越来越快。
甲板上的人不知从何时多了起来，她从人群中穿过，急匆匆赶到两个女孩的身旁。
“抱歉，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认识——”
“吴利？”
李舒孟看到面前出现的人，惊喜地喊住他。
赵语止的脸一下子变白。
游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你们新交的朋友？”吴利也注意到赵语止。
是灰衬衫。
赵语止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捏紧里面的名片。
她轻轻后退两步。
李舒孟愣了一下，转头看到赵语止，立刻“嗯”了一声：“是呀，我们新交的朋友。”
“这样啊。”吴利扫了眼赵语止，看起来并不在意。
“你们真的打算这样一直断网？”他扭头又问游安和李舒孟。
“当然了，我们要清净。”李舒孟一把挽起游安的胳膊。
“好吧。”吴利轻轻叹气，“我来找你们就是想特意说一声，今天晚上别忘了来七楼的酒吧。”
“我要早休息，不去。”李舒孟立刻拒绝。
吴利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缓和眼神，温声对一旁的游安说：“其实我有事相求，我今天碰巧在船上遇到了之前的合作伙伴，我约他晚上见面，你们一起来帮我撑场面嘛。”
“去酒吧谈生意？”李舒孟皱眉。
“帮我这个忙，记得穿得正式一些——”
李舒孟瞥了他一眼：“我给你脸了？”
吴利隐晦地向她使了个眼色。
但很明显对方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吴利一看她想要当众提出疑问，赶紧在对方开口之前溜走。
“总之，你们一定要来啊！”他远远地说。
·
晚上八点，“爱丽丝号”七楼酒吧。
赵语止慢吞吞吃掉第二份甜品。
虽然邮轮上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轻松自在，但这里的食物非常符合她的心意。
赵语止来得很早，选到了非常好的位置。
她坐在角落里，位置非常隐蔽，灯光也暗，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但是从这个座位往周围看，几乎能够看到整个酒吧。
为了保持头脑清醒，赵语止没有点酒精饮料，她也不想在晚上喝咖啡，盯着菜单纠结半天，最后点了一杯牛奶，还有两份甜品。
没想到酒吧里的牛奶也挺好喝，赵语止一边轻轻晃杯子，一边想。
对于酒吧来说，这个时间还算早，所以人很少。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坐在稍远处的年轻男生戴着鸭舌帽，但看到熟悉的衣服和背影，赵语止还是认出他就是白天见到的住在隔壁舱房的年轻人。
就是那个一直拿着相机，似乎在做自媒体的人。
他和赵语止一样，没有喝酒精饮料，而是点了一堆甜品。
如果有人经过他的餐桌，他会立刻把头低得更深，并更加认真地吃甜品。
看起来有些社恐，和白天的状态有些差别。
今天这是遇见他第几次了？真的很巧。
赵语止这样想着，目光一扫，突然察觉到他的桌子底下似乎有奇怪的东西。
她盯着那个方向，但是灯光很暗，看不清桌子底下，而且那东西上似乎还罩了黑布，她怎么都看不清。
会是什么？
她思考要不要假装路过，凑近看一眼。
但就在她正要起身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你放心，肯定会一切顺利。”
吴利从外面走进来。
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赵语止坐回位置上，没有出声，默默观察他。
吴利挂断电话。
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他身边并没有白天口中那些“合作伙伴”，而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坐下后，他一直在摆弄手机，皱着眉和别人发消息。
没一会儿，游安和李舒孟也从外面走进来。
她们一进来就看到独自坐在桌边的吴利。
“其他人还没来吗？”
吴利摇头。
“再等等。”
“对方要来几个人？”李舒孟又问。
吴利打哈哈：“我也不确定。”
“你竟然也有不确定的时候？”李舒孟吐槽一句，没再执着于这个问题。
她环顾四周，见人不多，酒吧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吵闹，逐渐放松下来。
游安坐在一旁认真看菜单。
李舒孟侧头靠近吴利：“于应闻呢？他不来给你撑撑场？”
吴利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但很快，他恢复正常表情，像平时那样：“你问他做什么？”
李舒孟压低声音告诉吴利：“那小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害得安安心情不好。我今天晚上要好好审问他！”
吴利忍不住轻咳一声，见一旁的游安还在盯着菜单看，侧头小声对李舒孟解释：“一切都有原因，情况特殊，你先耐心等会儿。”
李舒孟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见对方表情认真，这才犹犹豫豫地“哦”了一声。
“不许骗我。”她补充。
吴利立刻点头。
一旁的游安终于把目光从菜单上移开。
“选好了？”吴利看到她的动作，笑着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对旁边的李舒孟道，“你喜欢吃的，我都点了。”
他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赵语止这才收回目光。
她看向自己面前的桌子，以及桌上的空盘子和空杯子。
不如她也再点些别的东西吃吧。
她示意一旁的服务员，也要了一份菜单慢慢看。
“想吃些什么？”餐厅的服务人员笑着问她。
赵语止选好了上面的两道主厨推荐菜品，又拜托服务员帮她推荐了一份甜品，这才把菜单递给对方。
刚点好菜，赵语止往门口随意瞥一眼，想不到门口又出现了熟人。
果然是他，黑西装。
赵语止眯了眯眼睛。
见这人熟稔地坐到游安的对面，赵语止终于确定，这人就是于应闻。
不过，这人换了一身衣服，穿着正式，神态中也没了白天的闲适随意，显然好好打扮过。
他似乎还特意抓了头发。
看到这发型，赵语止内心的怀疑不由得动摇。
难道事情与她想象的不同？
赵语止静心继续观察。
于应闻一落座，就与旁边的吴利对视一眼，眼神颇具深意。
“小心烫。”服务员端着一道菜放到赵语止面前的桌上。
赵语止回神，道谢。
她听见刚才的那声提醒，没急着把筷子往嘴里送，继续坐在这角落的暗处，耐心等着。
白天吴利在甲板说的那番话果然是托词。
于应闻刚坐下没两分钟，吴利就拿起手机假装打电话，语气夸张：“什么？你们来不了了？没事没事，那我们有机会再见面。”
这话仿佛排练过很多次，挂断电话，他还很是遗憾地对旁边的朋友说：“没想到我竟然被放鸽子了。”
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没关系。他们不来，我们照样吃。”看到美食，李舒孟的心情好了不少，很好心地安慰他。
游安也浅浅一笑，开始吃饭。
于应闻看了她一眼，没过几秒钟，又看了她一眼。
游安察觉，也看向他，轻轻问：“怎么了？”
于应闻摇头：“没事，吃饭吧。”
今天两人的话格外少。
明明桌边这四人都已相识多年，可饭桌上却萦绕着诡异的紧张感。
这种氛围也影响到远处的赵语止。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连水也喝不下去。
余光看到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他竟也放下手中的刀叉，悄悄打量那四人。
这其中的眼神，赵语止分辨不清。
她还想再看，可就在此时，酒吧最前方的舞台上突然传出声响。
钢琴声响起。
演奏者坐在台上，赵语止侧头望过去，灯光映亮那片角落。
她听到周围小小的惊叹声。
直到这时，赵语止终于将全部的注意力从那张四人桌中移开。
环顾四周，她这才察觉到，比起刚才，酒吧里多了很多客人。
空气重新流动，周围充满说笑声，伴随着乐曲一起在周围流淌。
可刚刚她竟然一声也没有听到。
赵语止再抬头，看向钢琴的方向。
曲调很耳熟。
她还没想起自己从哪里听过这首曲子？
是在之前参加过的毕业典礼？
还是在朋友的婚礼上？
但她已经来不及回忆了。
因为下一秒，赵语止看到桌底的黑布被掀开，带鸭舌帽的男生迅速拿起桌底的东西站起来。
只见他快步往四人桌的那边走去，目光紧紧盯着游安。
赵语止立刻警惕起身。
“啪——”
刺目的白光亮起，她下意识闭上双眼。
周围响起轻呼声。
再睁开双眼，赵语止看到眼前震惊的一幕。
于应闻在游安身旁，单膝跪地，拿着戒指，紧张又期待问游安：“安安，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游安已经完全呆住。
而鸭舌帽男生举着摄像机，一丝不苟地录下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