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听见这一句话，全身猛地一凛。
她缓缓将怀中已断了气的人放下，然后极缓慢地站起身。
一道沉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你欠我的花未眠……”
是唐均的声音。
对方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正对着林苒的脖子。
林苒下意识攥起拳头，矮身躲避匕首的同时向后挥去。
然，一拳过去，她扑了个空。
身后的人已凭空消失掉。
“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如鬼魅般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响起，林苒摸起地上的抢，对着虚空放了几枪：
“出来，你给我出来，出来！”
“一条命换一条命，你欠我的。”唐均猛地从她身后出现，抬起手中的匕首朝林苒砍去。
林苒欠身躲过，反手开了两枪，身后的人又消失不见。
她左右望了眼，这才从无限的恐惧中反应过来。
“这不是真的，这是虚拟网络构建场景。”
唐均现身，一把将她推在墙上，林苒顿时动弹不得。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终将会变成现实，你们杀了我的兄弟，我也得杀了你们的亲人，以及你……看见你自己的死相……是什么感觉？”
林苒喘着气，她望着唐均，颤抖着声音问：
“这是第几次循环了？”
唐均笑容有些森冷，“好几次了，你进来得早，但是我们看得正高兴，离结束还早着呢。”
他将手中的匕首对着林苒的脖子比划了两下。
“现在，我把这里的记忆重新抹掉，重新开始，你说，你要崩溃几次，才会疯掉呢？”
林苒摇着头，“不……放我出去……”
下一刻。
林苒站在厚重的大门前。
她歪了下头，脑子有些茫然。
“这里是……”
她推开厚重的大门，入目便是赤红。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她抱着怀中的女人，大声哭喊。
“这不是真的，这是虚拟网络构建……”
“重新开始。”唐均握着匕首抵着她的脖子。
下一秒。
林苒推开门。
重复着不知道第几次的崩溃。
眼泪将她的脸画花，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无力问：
“这是第几次了。”
唐均扬起邪笑，“你还没疯……”
“重新开始。”说完再次消失。
林苒站在厚重的大门前。
她眨了下眼，迷茫的双眸盯着门上的阴阳图案，林苒抬手轻轻描绘着上面的刻痕。
“这里是虚拟网络构建。”
唐均猛地从她身后出现，他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诧异。
“这一回竟然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林苒回过头，一把将手中的刀刃插进对方的腹部。
“去死吧混蛋。”
唐均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将对方推开。
“该死的婊|子……”
他黑着脸，骂骂咧咧的消失在林苒面前。
林苒望着消失的人，捏着匕首的右手收紧。
双眸闪过水光，她当然知道这里是虚拟网络构建，一开始就知道。
看到师兄师姐的死状，虽然知道那是假的，她还是忍不住难受，忍不住落泪，这种场景，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对她来说就像地狱一般。
在林苒的意识里，师兄师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特别是沉睡的那位，在她心目中一直是最强大的存在。
她受不了，即便是假的，她也无法面对。
“幸好当年有认真学这一课。”
师父说过，敌人不会对你仁慈，要找准每一个机会抓住它，每一个细微的可能，给对方致命一击。
想让对方放松警惕，你得先让对方以为你已经开始崩溃。
“可是……要离开构建我现在似乎做不到……”
她正想着，眼前的场景忽而一变。
四周黑漆漆的，眼前只有一个建筑。
“渡鸦酒店。”
话音落下，立在酒店门头的乌鸦应景叫了两声，凄冷的阴风从跟前刮过。林苒手臂莫名一凛，她不由得搓了下手臂。
她抬脚走进酒店。
漆黑的酒店内只亮着一盏灯，移动的灯盏忽明忽暗的飘在一角，林苒借着灯光望了眼四下。
复古的地板，头顶的水晶灯，吧台处的酒水，只是少了一个立在吧台处的ai夏。
没有死人，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林苒一时不知道对方将她放进这个虚拟构建场景想干什么。
“躲好了哦……别让我找到，让我找到……就杀了你哦……”
像指甲划过墙壁的尖锐刺耳声响起，声音带着作恶的笑声，阴森森的听起来格外让人讨厌。
林苒忍不住掏了下耳朵，眉头微微蹙起。
“滚出来。”
杀她？
就凭他唐均？
现在还是一个ai。
她话音刚落，一道人影猛地从吧台处冲出来，直朝林苒扑过来。
林苒条件反射的旋身抬脚，一脚将来人踹飞了。
“嗷——”
痛呼声伴着重物落地声响声，砰地一下，砸在地上。
“是我……是我啊……”
那人捂着腹部，艰难开口呼叫。
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林苒愣了下，是她自己的声音。林苒应过来，宓拉正顶着她的身份。
林苒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脸容严肃一本正经还有点心虚，“下次别突然从我背后蹦出来，很危险的。”
差点把他当敌人鲨了。
宓拉表示很委屈，整个人都在抖。
“我没有突然蹦出来，是听见你的声音才出来的。”
他紧紧抓着林苒的手臂，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太可怕了……这里太可怕了……就像只有死亡的地狱——”
他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衣袖处染上些许血。
宓拉在看见自己熟悉的人出现，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老大。他似乎哭过，眼睛有些红，睛球里布满了血丝。
“你……”林苒扶住他，不由得问了句，“还好吗？”
唐均将她们困在虚拟构建场景里，一遍遍地折磨她们，让她们崩溃。
林苒和花未眠都受过专业的培训，她们也会崩溃，更别提普通人。
现在的宓拉已经比刚认识那会坚强，可毕竟不像林苒她们，意志力没有她们坚定，不崩溃反而不正常。
就算疯掉了也不意外。
“太恐怖了……”宓拉绝望地说着，声音也哑不行，“在这里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会被他一遍一遍地杀掉。”
他似是想起那些死亡的经历，身体都在发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别怕，都是假的。”
林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了，我来了。”
宓拉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声线低低：
“可是……我们打不过他的……要是真的林见月在这里的话……”
他知道花未眠的能耐，但他更清楚林见月的能耐，血洗唐氏工作室，一人便抵一队人马。
说完他又顿了下，即便是林见月在，也不一定能逃离里，这里又不是真实的世界，她们在这里没有技能，连反应能力都被降低了。
林苒：“……”
唉，到底是说她的伪装成功呢，还是说对方太过迟钝，竟然这都认不出来。
“猫抓老鼠的游戏。”林苒问他，“你想当老鼠还是猫？”
宓拉抹了把脸，大概是觉得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这种场景，他勉强镇定了下来。
“可是，这里由他们控制。”
由敌人控制的世界规则，他们要怎么反击？
林苒将刚刚捅人的那把刀塞进宓拉手中，“那就将控制权抢过来。”
宓拉看着手中染血的刀刃，眼里出现一瞬间的愣然，这血是……
唐均的？
林苒抬了抬他握刀的手腕，“你现在是林见月。”
宓拉弱弱应道，“可我……”不是啊。
他要是有林见月一半的能力，也用不着被对方杀到崩溃。
林苒瞥他一眼，这么近看着属于自己的脸，感觉不是一般的怪，再看着那张自己的脸哭得像小兔子一样……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时越那个狗男人某些时候那么喜欢将她逼到哭出来……
眼睛发红可怜兮兮的模样，确实会满足狗男人某些变|态的嗜好。
察觉到莫明自己走神，林苒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将出走的思绪拉回。
“你现在就是林见月，所以——能不能别给我丢脸？”
她一语双关，语气有点认真，也带着几分请求。
宓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对上对方的眼神，清澈明亮，可少了些什么。
他愣了一下，少了花未眠那股子独有的妩媚感。
宓拉随即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口，“你……你是……”
林见月。
林苒没有回答，而是握着他捏匕首的手，转动着他的手腕，一个利落转身，将利刃朝身后突然出现的唐均甩了过去。
“瞄准你的敌人。”
与此同时。
时越有些恍惚的望了眼周围，这里是他的住所。
他瞬间便知道自己在虚拟网络构建的程序场景里面。
不知道里面等着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地狱和折磨。
时越推开门，大步走进玄关。
他以为等待他的是敌人，或者是敌人布下的陷阱。
然，他看到玄关处的血迹顿觉心头一窒。
时越脚步跟随着血迹，一路走到客厅，他看到了让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林苒躺在血泊当中，身上的白衣被血染红，破败不堪的衣裳下是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还在不住地流，将灰色的地毯也染成了暗红色。
“老婆……”
时越走上前将地上的人抱进怀里，眼眶发红，他哽着嗓子又轻唤了声，“老婆。”
怀中的人睁了睁眼，试图张口说话，却是入气多出气少。
“不会有事的……我发誓一定不会有事的……”时越紧紧抱着她，口中不住安抚。
他眼睁睁地看着怀中的人双眸渐渐失去光芒，气息停止，心跳不再跳动。
时越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去了一般。
只剩下无限的痛苦。
时越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老婆，你醒一醒，别睡了……”
看见林苒在自己怀中永远阖上双眸，他承受不了。
这里，就是属于他的——
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