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之前就说这边异象,要我等前来查看,难道是因为……”话未说完,小儿忽然挣开,男子一把抓住他道:“各位仙人,你们来得正好!今日就把这孽障带走吧,别再让他祸害留仙庄了,他就是个妖怪!”听到最后两个字,众弟子心神一凝,对视一眼,道:“摆锁妖阵,如果它是妖物就逃不了!”
说罢,结印念咒,利剑出鞘,袭向那小儿。
忽然“砰”的一声,一股清冽的灵流冲了过来,谁也没注意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一个白袍男孩站在那三岁小儿的面前。男子见此大为震惊,心知这些修仙人厉害,为避免殃及自身,转身跑了。
沈兰清离开后,就翻山越岭寻找他,因为不敢使用灵术,搜查途中全靠步行,一双白靴沾满泥泞,走到留仙庄边界,这才开始返回。老远察觉这边灵气波动,又不像本宗法术,沈兰清便迅速赶来,正好碰到这样一幕。
众人见他厉害,不知是敌是友,对视一眼,继续使出锁妖阵法。灵光划过,利剑悬在二人头顶,飞速运转起来。沈兰清见此,心中暗暗称奇,狂澜宗锁妖阵乃是独门秘法,依五行八卦而创,且无生门可逃。
孟况上前道:“你是何人?”
沈兰清拱手道:“我是无尽宗的弟子,我叫沈兰清。”
孟况惊道:“你是无尽宗的人?”随后不可置信道,“你看起来比我还小,怎么可能是无尽宗的弟子?”又想到方才难以看清的瞬移法术,孟况道,“你是长平?你变作小孩模样?”
沈兰清无语片刻,道:“长平是我师弟。”
孟况更加震惊:“怎么可能?除非……除非你从锁妖阵中走出来!”
沈兰清信步走出锁妖阵。此阵锁妖不锁人,虽是妖怪噩梦,但对正常人来说却没有丝毫影响。沈兰清离了阵,对孟况道:“如何?”
孟况心不再疑,昂首对沈兰清道:“我要和你比试。”
沈兰清道:“我不跟你比。”
孟况道:“你怕我?”
沈兰清道:“我不怕你。”
孟况道:“那你就跟我比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做长平的师兄?”
沈兰清道:“孟兄弟,比起一见面就争个高下,我更想与你交个朋友。”孟况闻言,顿了顿,随后恼羞成怒:“你什么身份?跟我做朋友?”沈兰清也不与他过多纠缠,拱手道:“孟兄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要走了。”
“你……你们?”
孟况道:“等等!你跟他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带他走?他是我们先发现的!”
沈兰清道:“我早就见过他,不算是你们先发现的。”说着,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望着糖渣掉眼泪的小儿,沈兰清朝他伸手:“你别哭了,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
楚浩然看两小儿唇枪舌剑,这会儿终于想起‘自己’。
见沈兰清朝他伸手,楚浩然心中冷笑:“谁会跟你走?”可下一秒,令楚浩然大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地上的小儿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沈兰清一眼,可沈兰清一伸手,他如有感应,抓住沈兰清伸过来的手。擦了擦眼泪,兀自啜泣,就这么跟兰清走了。
片刻后,楚浩然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自己的话,咆哮道:“你这个傻子!他要封印你,你干什么跟他走?!”
沈兰清本以为会大费周折,毕竟他在村民们面前龇牙咧嘴,张牙舞爪,极难驯服,但没想到他竟如此信赖自己。惊讶过后,沈兰清握住楚浩然的手,转头对孟况道:“你看见了吧?我和他认识。”
“孟兄弟,我们后会有期。”
孟况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沈兰清离开。
与狂澜宗弟子分别后,沈兰清带着他往客栈走去,途中,他忽然挣开沈兰清的手,抓住了沈兰清背后那把剑,又是新奇,又是喜欢,摸了又摸,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大大。沈兰清将剑解下来,用法术封了剑鞘,递给他玩。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个抓着剑柄,一个抓着剑身,回了客栈。客栈灯火通明,不同于白日的萧条冷清,四处张灯结彩,往来客人也多了起来,脂粉味弥漫其间。沈兰清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确定是东离长老订过房间的客栈,这才走入其中。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姑娘见到沈兰清,笑说:“哟!好俊俏的小道长!”说着,目光看到沈兰清身后的小儿,面色一凝,道,“你们是来要饭的?”
眼尖的店小二看见沈兰清,上前对那姑娘道:“去去去,这不是你们的客人。”姑娘神色不悦:“这楼里,什么时候有正经客人?”说完,翻了个白眼,也不纠缠,转身离开。店小二微笑着对沈兰清道:“小仙人,楼上请,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
沈兰清道:“麻烦给我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店小二看到沈兰清身后的小家伙,眉头一皱,还是应承下来:“好,请稍等。”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两个形容天差地别的孩子,就这么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走上楼。对于大人们奇怪的目光,沈兰清向来是见怪不怪,也不着急用通灵术把四位长老叫回来,沈兰清先将小家伙先洗干净再说。
店小二用大木桶提了热水来,又将衣服递给沈兰清:“这原是我儿子的衣裳,现下穿不上,若不嫌弃,就拿去用罢。”说着,正要进屋,沈兰清伸手接过水桶,又接过他夹在腰间的衣物,道了声:“多谢。”然后关上房门。店小二站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桶热水,他双手提着也觉费劲,沈兰清轻松接过不说,还能再拿过衣物。虽说白日里听众人讨论,心知后来之人才是狂澜宗弟子。但仔细想想,这些人也没说是狂澜宗的人,并且行事有礼,更讨人喜欢。
沈兰清将水桶放在地上,转头看向脏兮兮的小家伙:“你过来。”
他还抱着那柄剑,爱不释手,但听见沈兰清叫自己,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沈兰清指着木桶道:“进去。”
他抬腿就要进去,沈兰清抓住他:“把脏衣服脱了。”片刻后,小家伙脱得光溜溜坐在浴桶中,仍旧抱着那把剑。沈兰清挽了衣袖,拿起旁边的毛巾,一番折腾后,穿上衣服已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小孩。虽然衣服不合身,有些宽大,但也看得过去。
这时候,一无所获的东离回来了。
他还没走进客栈,就见里面乌烟瘴气不说,酒食客人还无甚素质,他再喜欢众星捧月之感,也受不了要经过这些人,当下转弯来到河边,看着楼上敞开的窗户,一跃而上。屋内,沈兰清正用干毛巾给小家伙擦头发,见到东离,小家伙顿时面色恐慌,剑也不要了,一下跑到沈兰清背后。
东离双指抵在额间,对三人道:“找到了,速回客栈。”东离上前道,“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沈兰清还未回话,就见背后的小家伙绕着他转了起来。
东离在左,他在右。东离在前,他往后。横竖不敢让东离靠近。东离见此,对沈兰清道:“你让开。”
沈兰清看向紧紧抓着自己的小家伙,他的手都在发抖。沈兰清想起东离说过‘若是找到,掼死便罢’之类的话,拱手道:“长老,他能从狂澜宗的锁妖阵中走出来。”
东离哪里管这些?眼看沈兰清护着他,眉头一竖,冷声道:“我叫你让开,听到没有?”
沈兰清道:“就算他有错,也该带回无尽宗由宗主发落,东离长老……”话未说完,东离忽然伸手来夺,掌间灵流飞转,裹挟凌厉之气。沈兰清下意识使出一招‘固若金汤’挡住东离,两股灵流交错,只听“砰”的一声响,房内的东西顿时被强劲的灵力摧毁七七八八!
沈兰清后退几步,望向地上的剑,那把剑如有灵性,朝沈兰清飞来。沈兰清抬手欲接,却被东离在截住。
东离握着自己亲手给沈兰清打造的飞剑,面色阴沉。这时,三位长老赶回来,见二人对峙,南梦面色惊诧道:“东哥,兰清,你们这是做什么?”
北正指着沈兰清道:“你竟敢……”
沈兰清跪地道:“弟子知错。”
西勤望向沈兰清背后小儿,见他死死抓住沈兰清的袖子,沈兰清跪,他也跪,十分依赖,不敢离开。西勤道:“这孩子就算是魔,也还不成气候,何以至此?”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店小二猛推开门,看见满屋狼藉,痛心道:“各位仙人,你们这是怎么了,如何拿小店撒气?”
西勤从钱袋摸出一锭浑圆的银子递过去:“实在不好意思,所造成损失,我们一并承担。”店小二神色好转,接了银子道:“各位仙人,和气生财。”说着,带着银子下楼去了。
东离冷哼一声。
他气的,不是这不成气候的小魔头,而是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沈兰清,竟敢如此忤逆自己!他就算拿了小魔头,也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自然是要带回无尽宗,但沈兰清……
东离将剑重重扔在地上,力道之大,剑鞘刺穿地板,没入大半。北正见此,拍了拍西勤的肩膀道:“金哥,地板记得赔。”
南梦朝沈兰清使了个眼色,沈兰清道:“弟子知错,请东离长老息怒。”北正笑着上前:“堂堂无尽宗大长老,怎么会跟小孩子生气,你说对吧,大哥?”
东离哼了一声,抱臂看向别处。南梦对沈兰清道:“把椅子拿过来,跟我们说说你在哪碰到他的?”北正道:“我刚才看见狂澜宗使了锁妖阵。”
沈兰清将还完好的椅子搬来,放在东离身后。期间,小家伙一直跟着他,寸步不离。沈兰清沏了茶,将遇到狂澜宗弟子以及孟况的事情说了。西勤道:“孟惑对孟况可以说是视如珍宝,不可能让他独自前来。为避免是非,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回无尽宗吧。”
北正点头道:“不错,带回去再说。”
东离起身道:“那还等什么?即刻启程。”
沈兰清道:“各位长老……”
东离皱眉:“你又有什么事?”
沈兰清望向北正道:“北正长老常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照料这个孩子的夫人孤苦无依,我们帮帮她,好吗?”
三人转头看向东离。东离有些不耐烦:“别以为你小小年纪达到金丹,就真的本事通天。因果报应,世事轮回,你若执着于介入他人因果,于你修为无异。世界上像她这样的苦命人多了去,你不可能每个人都帮到。别说是你,就算是宗主,天上的神仙也无能为力。”
沈兰清道:“弟子自知才疏学浅,可若是就这么回去,只怕今后问心有愧,寝食难安。”
东离将杯中的茶拿起,刚要喝,看着里面浑浊的茶色,就觉难以下口,将杯子一扔,起身朝窗户走去。南梦道:“东哥,回无尽宗了吗?”东离道:“这里太吵了。”
西勤会意,上前道:“河岸对面的客栈怎么样?位置虽偏了些,胜在清静雅致,我们今晚不如就住那里。”东离道:“你安排。”说着,脚尖一点,掠过河面。沈兰清见此,心知众人是要在此度过一夜,天明再去寻那可怜妇人,拱手道:“多谢各位长老。”南梦道:“谢东哥,我们虽不怕狂澜宗,但如果东哥决定要回,我们也不会逗留半分。”
北正道:“难得出来,我倒是不想回去。无尽宗虽是仙境,日日看,夜夜看,也早就看腻了,我倒喜欢这清静地方。”
南梦道:“别啰唆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降劣根南梦驱四鬼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