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自知不是凌飞雪对手,目光瞥向旁边的栏杆,提剑跃上,以极快的速度冲进琉璃殿。他心中打定主意,若是遇见沈昭,一剑捅死便了。
届时报完仇,随便这帮人怎么样。
众人看出他的意图,纷纷御剑来拦。眼看就要追上楚浩然,半空一声尖锐的鸣叫传来,是雪明飞来,再次袭向拦截的弟子。
楚浩然脚尖一点,跃上琉璃殿,正要翻下,忽见白影落在面前。不等楚浩然反应,凌飞雪一掌袭来,将楚浩然击落。
凌飞雪紧随其后,落在不远处。
她横剑在手,冷声警告:“再敢往前半步,死。”
楚浩然胸口血气上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为杀沈兰清而来,还未见到沈兰清,怎能败于他人之手?想到这里,楚浩然握紧手中的剑,不觉之中,魔力灌满剑身。
他目光紧盯凌飞雪,提剑而上。
凌飞雪见此,眉头一竖,横剑挡住楚浩然。
楚浩然再次出剑,已与方才是天差地别,不仅能接住凌飞雪的攻击,还比方才快了许多,凌飞雪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剑锋已至脖颈之间。凌飞雪大惊之下,后退两步,剑锋着她面颊划过,将一缕青丝和面纱挑落。
“师姐!”
“师姐当心!”
众人惊骇之余,楚浩然又将一块裹挟灵力的巨石扔向琉璃殿。凌飞雪见此,飞身跃上半空,竟是想凭一己之力拦截巨石!
巨石连人砸向琉璃殿,“轰隆”一声,将琉璃殿砸出一个巨大凹坑。顷刻间,玉柱倒塌,晶石崩裂,离得近的弟子更是被灵流伤累及,从半空落了下来。
楚浩然见此,也被自己所发出的力量震惊,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些人偏袒沈兰清,他们若不死,自己就无法去杀沈兰清。想到这里,楚浩然不再犹豫,挟剑在手,足尖一点,飞上琉璃殿。
忽然,一股比方才更为强大的灵流迸发出来,楚浩然避之不及,被灵流冲退,回到原地。这股力量来得十分突兀,而且,十分熟悉。
“大师兄!”
“是大师兄!”
“太好了!大师兄出关了!”
众弟子认出灵力的主人,欢呼起来。楚浩然抬头望去,破碎的琉璃殿中,一个白袍道人伫立其中,剑眉星目,面若霜雪,乌发散落,长袍曳地。他一出现,明珠的光仿佛顷刻间黯然失色。
十一年过去,二人相貌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仅仅一眼,他们就认出了彼此。
沈兰清看着他,眉头微皱,喉咙一动,但翻涌的血咽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溢出一丝鲜血。众人见此,惊道:“师兄这是……”
“闭关被打断,被自身灵力反噬了!”
沈兰清垂眸,看向怀中不省人事的凌飞雪,随后从琉璃殿落了下来,他将凌飞雪交给妍秀峰弟子,转头看向楚浩然,道:“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楚浩然咬牙道,“看见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
沈兰清道:“我知你心中有恨,但你何必伤及无辜。”
楚浩然道:“废话少说,我是来杀你的!沈昭,今晚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楚剑!你乘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正要动手,忽听半空传来一声怒喝,楚浩然转头望去,是长平等人。许子恒在半空中听见楚浩然说要跟沈兰清做了结,便嚎了这么一嗓子,如今看见半空的雪明,又气又恨,“好个雪明,竟敢戏耍我们,今晚抓你来煲汤喝!”说着,对师兄们道,“快,我们来抓雪明!”
众人看了看长平,又看向雪明鸟。
最后,看向楚浩然。
终于,他们在许子恒嚎的这么一嗓子中反应过来。
“楚浩然?楚剑!他、他就这就大家所说的……师侄?”
“什么师侄!分明是那个孽障!”
“他……他还活着?!”
长平见沈兰清这样,吓了一跳,道:“兰清,你、你这是……”说着,他用愤恨的目光看向楚浩然,“楚剑,你这个卑鄙小人!在寒冰秘境让你侥幸逃脱,现在看你还想往哪逃?!”
说罢,拔剑上前,沈兰清却伸手拦住了他。长平见此,疑道:“兰清,你这是……”
沈兰清道:“楚剑是我带上山来的,如今让他伤了各位,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兰清在此,向各位赔个不是。”
长平看向他手中的剑,道:“我知他是你徒弟,但你刚被自身灵力反噬,万万不可与之动手!让我替你杀他……”
沈兰清道:“正因为他是我徒弟,所以该由我来管教。”说罢,转头看向楚浩然,道,“你负伤而来,我也被自身灵力反噬,如今你我对战是公平的。如果你能解心头之恨,尽管放手来战吧。”
楚浩然恨声道:“谁是你徒弟?!”
说罢,挟剑攻向沈兰清。
沈兰清剑锋一横,开始迎战。
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看得长平以及众弟子睁大了双眼。在寒冰秘境之时,楚浩然分明被他们打得狼狈逃窜,现在却能跟弟子辈中最强的沈兰清打得有来有往……显而易见,楚浩然的灵力在短短半天之中,有了质的飞跃!
“砰”的一声巨响,两股强劲的灵力冲击一处。
沈兰清一掌劈下,楚浩然顿时飞了出去。
众人见此,不由欢呼起来。楚浩然砸在青石地板上,手中的剑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而沈兰清的剑,就指在他喉咙处。
有人道:“大师兄,他虽是你的徒弟,但他打碎你的琉璃殿,害你被自身灵力反噬,是为不忠;重伤同门残忍无情,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人,你快杀了他吧!”
“是啊,大师兄,他不以你为师,也不认各位师兄弟为师伯,如此不仁不义之徒,留之何用?更何况他曾经……”沈兰清转头,这名弟子顿时闭口不言。
“大师兄,杀了他吧!这是在替天行道!”
“对!杀了他!”
“他就是个祸害!”
“对!祸害!”
楚浩然听得众人叫嚣,一下握紧了拳头。
沈兰清道:“你有什么话说?”
楚浩然道:“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沈兰清道:“你对自己今日所作所为,可有一丝悔过?”
楚浩然道:“有!”
沈兰清闻言,眸中微动。紧接着,便听楚浩然说:“我后悔,没有杀光这帮是非不分的混蛋!”
沈兰清眉头一拧,扬起手中的剑。
楚浩然见此,一下闭紧了眼睛,然而,落在他身上的不是剑,而是一条裹挟着灵力的鞭子,劲道之大,抽得楚浩然在地上翻滚数圈,撞到琉璃殿前的台阶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懵了片刻,直到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楚浩然龇牙咧嘴:“你要杀就给个痛快!你……”
沈兰清道:“这一鞭,打的是你伤及同门。”
楚浩然呸了一声:“什么狗屁师叔师伯?我不会认你,更不会认他们!”沈兰清举鞭欲打。楚浩然一骨碌爬起来,撒腿便跑,没走两步,脚下被鞭子缠住,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耳边破风声响起,背后又落下非常凌厉的一鞭!
鞭中暗挟灵力,比那刀剑所伤还要疼痛万分,两鞭下去,自然是鲜血四溅,皮开肉绽!楚浩然身上几乎失去知觉,围观弟子也看得眼皮直跳。在大家的心目中,沈兰清向来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谦谦君子,何时有过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
“第二鞭,打的是你目无法纪,恣意妄为。”
楚浩然疼得满头大汗,见沈兰清走上前来,顿感毛骨悚然,顾不得身上的痛,连连后退道:“别打了!你……师父,我知道错了!”
沈兰清看着楚浩然,神色一凝,鞭子还是落了下来。
受了三鞭,楚浩然险些晕过去,趴在地上不再动弹。沈兰清道:“我问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楚浩然气若游丝:“错了……”
‘啪’的一声,浸满鲜血的鞭子落在地上,变成回本体剑的模样。沈兰清道:“你既已从寒冰秘境回来,从今往后就跟着我好好修行,不可再恃强凌弱,恣意妄为。”
众人见此变故,有些反应不过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沈兰清竟是打了他三鞭后,就既往不咎了?
长平道:“楚剑刚离开寒冰秘境,就犯下如此大错!兰清,你怎能轻易放过他?”
沈兰清转身,对长平道:“受伤师弟所需丹药,由我全权负责,伤及根本者并一力承担。若有殒命之人,兰清以命相抵便是。”
长平道:“你……”
沈兰清道:“十一年够久了。请看在兰清的面子上,放过楚剑吧。”
长平叹气道:“你是明事理之人,为何独独这件事拧不清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留他性命,就是给无尽宗留了个祸害呀!”
沈兰清道:“他如此妄为,皆是因我将其封印寒冰秘境,远离人世的缘故。楚剑虽年有十七,然心智与孩童无异。今后我将他带在身边,定用心教导,绝不再让他做出戕害他人之事。”
长平道:“不管怎么说,楚剑毕竟……”
“去你妈的!沈兰清!”
长平话未说完,忽见楚浩然跃起,顿时睁大了双眼。
楚浩然半昏在地,一直凝聚意识,就等沈兰清转过身。心知杀他的机会不可错过,楚浩然捡起沈兰清丢在地上的剑,起身朝他劈去。沈兰清被自身灵力反噬,重伤在身,躲不过他这一剑,他势必要趁此机会将沈兰清劈作两截,以消心头之恨!
眼看沈兰清即将魂归九天,一道更为强劲的灵流袭来,众人只觉眼前一闪,沈兰清便已从楚浩然剑下逃脱。楚浩然一剑劈空,心中暗道不妙,随后听见一道凌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好个顽劣恶徒!”
是南梦长老。
她的手握在沈兰清肩上,以瞬移之术救走沈兰清。南梦正要上前,沈兰清道:“南梦长老……”
南梦瞥向沈兰清:“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偏袒你这宝贝徒弟?”
沈兰清道:“千错万错,都是……”南梦抬手打住他,道:“我问你,现在的修为在何等境界?”
“金丹三阶。”
南梦闻言,眉头一竖,厉声道:“我看你是七年修行,三年闭关的修为都喂了狗!十一年前是金丹,十一年后还是金丹,看你师父出关之后你怎么交代?!”
沈兰清道:“师父那边,兰清自会请罪。但楚剑毕竟是兰清的徒弟,还请长老看在兰清面子上……”
话未说完,南梦转身走开。
南梦来到妍秀峰弟子面前,看着晕倒的凌飞雪道:“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送你们师姐回妍秀峰疗伤?”妍秀峰弟子忙道:“是。”说罢,御剑带凌飞雪回妍秀峰。
南梦道:“你如此纵容楚剑,今晚就算命丧楚剑之手,也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但他伤我爱徒,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兰清道:“还请长老从轻发落。”
南梦冷哼了一声,用瞬移之术来到了楚浩然面前。
楚浩然横剑劈出,只听‘铮’的一声,南梦竟是以手挟剑,止住他的攻击。楚浩然一脚踹出,南梦再次使出瞬移之术,让他踢了个空。接下来几次攻击,皆是招招落空,楚浩然咬牙道:“老巫婆,有本事你别躲!”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南梦神色自若:“好,我不躲,我就站在这里。”
楚浩然见她站定,使出浑身力气劈去,南梦侧身,狠狠一拳击在楚浩然腹部。她这一拳裹挟灵力,震得楚浩然后退数步,喷出一口血。楚浩然咬牙看着南梦,凝神片刻,腾空而起,一剑劈下。
见南梦被灵力掀翻,楚浩然心头一喜,南梦却是眉头一皱,冷声道:“遇强则强,你果然是天生魔障。”楚浩然已经杀红眼,根本不在意南梦在说什么。南梦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道:“凤鸣高岗,神彼朝阳,听吾号令,赤鬼——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