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秘境,冰魄山。
在这无人之地,楚浩然已经不知过去多少年。
这里终年飞雪,鸟兽绝迹。
寒冰封印着他,禁锢他的四肢百骸,只有在成长过程中,身体有时发出灼热,融化贴身的寒冰。每到这个时候,他可以短暂睁开眼睛,看一看这茫茫雪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只通体雪白的飞鸟停在他面前,有时望着他,有时低头啄冰。在这生灵绝迹之地,这只鸟并不是凡品,或许是灵兽,或许是更上乘的仙兽。
至少,他不算孤独。
楚浩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他日日夜夜都想将沈兰清大卸八块,拆骨入腹,以泄心头之恨!
——
在群青环绕的山林中,有一灵气充沛之地。
路多艰险,林多茂盛,罕为人知。
此处,便是凡人难以抵达的世外仙山——无尽山。山上有天下第一的修仙大宗派——无尽宗。
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修行多年的弟子们也无法忍受,纷纷躲在房间,不去修炼。屋中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弟子们并肩而坐,其中一人搓手道:“我们躲在这里不去练剑,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旁边弟子闻言,笑说:“这个时候,谁来管你啊?是大师兄?还是各位长老?”
说罢,又道:“别杞人忧天,少练一天剑,又不会怎么样,长老们说不定也冷得缩在被窝里呢。”
旁边弟子附和道:“是啊,子恒师弟说得有道理。”
被称作‘子恒师弟’的少年,浓眉大眼,气质与师兄迥然不同。他修行前乃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后来家道中落,还被债主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投了崖,恰逢北正长老云游返宗,将其救下,这才捡回一条命。许子恒从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变成身无分文的流浪儿,哪里舍得离开这个管吃管住的好地方?也不管有没有仙缘,在养伤期间求北正长老:“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只要能留下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最后,死乞白赖留下来,成为无尽宗弟子。
许子恒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修行的苦?平素最爱的,就是花言巧语讨好师兄,以及想方设法减少修行课程,如今天寒大雪,他怎能放过这个偷懒的好机会?有许子恒带头,有贼心没贼胆的弟子也跟着偷懒。
说话间,许子恒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屋翻找片刻,用衣摆兜着一包东西出来,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说着,用身子挤出一个位置坐下,将衣服兜的东西往火堆里扔。旁边弟子拿起一个放到眼前看,是山红薯,表皮橙红圆滚滚的,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子恒师弟,你从哪得来的?”
许子恒道:“后山挖来的。”
“后山……”
说到后山,师兄皱眉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犹如在寒冬腊月被人倒了一盆冷水,暗中打了个哆嗦,脸上笑容也消失了。许子恒入门晚,不知其中缘由,疑道:“今天是腊月初九,怎么了吗?”说罢,忽然想起什么,“哦,我知道了,冬天,腊月,你们要去给那家伙上坟了!”
师兄用胳膊捅许子恒:“别这么说,他毕竟是师兄的弟子,说来也算是我们的师侄。”许子恒扳着手指头算:“师兄是师父大弟子,未来掌门人,师父百年之后,会传位于师兄,而师侄又是师兄的弟子,那不等于……他是未来的掌门人?”
听他这么说,众人安静下来。
他们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毕竟开山的师父还执掌宗门。
许子恒拍了拍旁边的人:“师兄,你快跟我说说,这未来的掌门人,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我上山这些年,从未见过他?”
师兄道:“子恒,你入门晚,自然是不清楚其中玄机。师侄虽是师兄的弟子,但究竟是不是未来掌门人,可就难说。”
许子恒瞪大眼睛:“两百年,师父活了两百年!师父不归隐,大师兄和师侄当掌门岂不是遥遥无期?”众人无语片刻。许子恒改口道:“我是说,师父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宗派开山祖师,竟然修得了长生,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少有的……”
师兄起身道:“该去看看他了。”
许子恒还在道:“师兄七岁收徒,那师侄年岁几何?总不是襁褓中的奶娃娃吧?”师兄们再次沉默,许子恒本想痛痛快快八卦一番,见大家欲言又止,急得抓耳挠腮:“快说,快说,别扭扭捏捏的啊!我好心把红薯拿出来分享,你们忒不痛快!”
“如果师侄还活着,应该年有十七了。”
“他被大师兄抱回山门的时候,才三岁。”
“被封印的时候,是六岁。”
许子恒道:“六岁?师侄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又道,“师侄为什么被封印,是在北正长老的风雪山吗?”师兄没有解答他前面的疑问,而是说:“此后山非彼后山。你所说的后山,是大家素日修行的地方,四季交替,冷暖适宜,师侄所在的后山,是比风雪山还要遥远的寒冰秘境。”
“师侄这一去,已有十一年。”
许子恒虽然从未到过‘寒冰秘境’,但对北正长老所居风雪山却是早有耳闻。风雪山靠近寒冰地带,每年大半时间都在飞雪,就连北正长老自己都不常居住,严寒可想而知,又想到寒冰秘境比风雪山还要遥远,许子恒不禁感慨:“那样的环境,人怎么可以生存?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师侄为什么被封印?”
“你不知道松山吗?他……”
话未说完,年纪较长的师兄打断他:“休要口无遮拦,此事,不能再提。”
许子恒嘟囔道:“你们是每年都要去祭奠师侄吗?”师兄道:“我们是去检查封印,此事大师兄千叮万嘱。”说着,对身边师弟道,“你我稍后就整理行装,去寒冰秘境。”许子恒举手:“我也想去。”
师兄道:“你根基弱,修为欠佳,御剑也不能,就别跟着大家去了。我这是为你好。”
许子恒道:“我知道师兄是为我好,但我是真的很想看看这个活在传说中的师侄嘛。长平师兄,我保证不会拖后腿。”
二师兄名叫长平,其人已至不惑之年,算是同辈子弟中年龄最长者。不过,若按修为排行,他还要靠后很多。在无尽宗,弟子不论年长年幼,皆有资格比剑论高低。这也是被其他宗门所诟病的。因为长平本人最是踏实可靠,在同辈子弟中很有话语权,加之年长,没有人挑战长平,长平一直保持着如今的位置。
少顷,一行人整装待发。长平领着四名弟子,加上还未到来的许子恒,一共六人。众人站在雪峰上,久等不到许子恒。
“子恒师弟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怕了吧?”
长平道:“子恒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等等无妨。”
又等片刻,终于看见许子恒迈着东摇西晃的步履,蹒跚走来。长平见他,无奈摇头,旁边弟子则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许子恒竟是个怕冷的,左三层右三层增加衣物,将自己裹得狗熊也似。
许子恒歪着身子挥手:“长平师兄,我来啦!我要与你共乘一剑。”
长平点头:“人都到齐了,出发。”
寒冰秘境终年飞雪,与世隔绝,别说耐寒的动物,活物都见不到一只,死一样的沉寂弥漫无边雪域。在湖中央,有个醒目的东西,是一块巨大的冰,隐约可见一人被封印其中,周围缠绕锁链,日积月累,寒冰越来越厚。此时,在冰后不易察觉的地方,有一小小的裂痕,冰水正逐渐融化……
“到了,师弟。”
长平从半空落下,收了剑,没有听许子恒回应,低头看去,许子恒缩成一团抱住他的腿。长平有些无奈道:“子恒师弟,子恒师弟。”
“啊?到了。”许子恒打着哆嗦站起来,整个人被寒风吹得脸色发青。他搓了搓冻僵硬的手,再看其他四名师兄,头发和衣摆都结了冰,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子恒道:“快开始检查吧,长平师兄,检查完就走了。”
长平与众人走到封印用的冰石前。
许子恒道:“里面就是浩然师侄吗?师侄师侄,我们是你师伯,我们来看你了。”说罢,围着冰转了一圈,找到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看着里面微微后倾的身影,许子恒试着模仿。里面的人似乎被推了一把,身子悬在半空,微微后倾,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师兄道:“子恒,你同手同脚做什么呢?”
许子恒道:“这面冰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师兄你看上面还有水……”拿出剑正准备飞回去的长平闻言,动作一顿。他面色肃然,来到许子恒站的这面冰前,只见这面冰很小,却是朝里面凹进去的,看起来像是外力导致的凹陷。
长平伸手在冰上一摸,指尖是化开的冰水。许子恒见此,奇道:“如此寒冷的天,这个地方的冰怎么会化掉?”长平看了看里面的人影,起身道:“加固封印。”众人面色肃然,列成一排,开始施法。
灵光闪过,众人齐声道:“寒冰逐鹿,封!”灵流落下,触地生冰,将原本凹进去的地方补牢,并且看起来比之间更加坚固。许子恒道:“这是什么法术,我之前怎么从未见师兄们使过?”
长平道:“这是师父独创的封印法术,修行者道行越高,所发挥出来的力量越强,我们不过学了点皮毛,借着天然寒气才能发挥出来。走吧,各位师弟,时候也不早了。”
许子恒道:“这就走了吗?”
“嗯。”
许子恒道:“我真的很好奇,师侄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长平师兄,师侄还会被放出来吗?”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众人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突兀的声响,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首章不知道说点啥,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不出意外的话日更。日更。日更。
非传统仙侠。你会看到好基友打怪。吃瓜。嘻嘻。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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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冰魄顽徒碎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