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起床了，路满舒真睁开眼，刚好看到秦子规进洗手间的残影。
大概是梦到了喝水，也有可能是被空调吹的，路满舒口干舌燥，爬下床猛猛喝了半瓶水。
都说梦是根据自己心里所想而产生的，也难怪会有人愿意一辈子做梦不愿醒。那么美好的时光，谁又会愿意醒过来呢。
每回想起每一次以前，路满舒都要在心底感慨一次，他和秦子规真的变了太多太多。
不光感情，就连性格也不太一样了。
两个人下楼觅食，最后因为太冷，便随便钻进了一家面馆。
“今天往哪开？”等面途中，秦子规坐在对面问他。
路满舒没睡好，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摇摇头没开口。
面上来后，秦子规帮他滴了适量的醋，还帮忙放了筷子。
“往东吧。”
往东再往南，路过的城市能繁华一点。热情比冷漠好，繁华大于萧条。
秦子规点头。
路满舒说往东，但是没说具体地点，秦子规只能凭感觉开，至于哪里有景点哪里好玩，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路满舒其实不喜欢旅游，这几年除了去别的市学习就没出过北京，对于这些地方更是不了解，所以不管他开对开错，路满舒不会知道。
但秦子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没有方向，像一只蚂蚁迷失了方向，在地上乱蹿的感觉。
他心里很不舒服，很不是滋味。
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了几个小时后开进了一个大服务区，正直中午饭点，服务区里很多人。
路满舒去洗手间，他就下车抽烟。
秦子规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偏偏路满舒最喜欢热闹。
上次经过古镇，他原本是想直接回家的，但想到路满舒好久没出过京市了，才把他叫了出来。
虽然那天有不愉快，但至少一起拍了合照，放了河灯，还许了愿。
明明那个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家就变了呢。
明明已经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路满舒，为什么他还是想离开自己。
路满舒上完洗手间，遇到一个背包客搭话，问有没有打火机。他借给对方打火机，对方给他发了烟，他们就这么一起抽了烟。
大哥很热情，因为常年在外旅游，皮肤被晒得很黑，背上背着个大背包，主动跟他聊自己的故事。
路满舒很羡慕背包客的精力，但他不想成为这样，他也做不到这样。
就像秦子规说的，他就像花瓶，出门在外完全不能自力更生，也照顾不好自己。
大学他们去秋游，秦子规用不想跟别人一起这个理由拒绝了他，他赌气就没带秦子规，结果回来被虫子咬了好多大包，腿也被划得到处是伤口。
他嘴硬不想告诉秦子规，结果那晚回家洗澡就被他发现了。秦子规没放过他，屁.股接连挨了好几巴掌，一边骂一边一边给他涂药。
如果秦子规在，他背包里肯定会有驱蚊贴，他不用自己搭帐篷，更不用自己去找柴火，秦子规永远不会让他受伤。
往事不可追忆。
大哥给他讲了好多趣事，还让他有机会也可以体验一下，说不定哪天他们还会在地球某个角落相遇。
“路满舒！”
路满舒都被大哥这句话说动了，结果熟悉的一嗓子又给他喊清醒了。
秦子规两只烟都抽完了，又等了好久都没见路满舒回去。想着21世纪应该不会有人高速路逃跑，于是找到了洗手间来。
不来还好，一来几看见路满舒满脸笑容，跟一个陌生男人聊得如火如荼。是不是他再不来，他们下一步就是加联系方式约着下次再见了。
大哥也被秦子规的气势吓一跳，半张着嘴打量秦子规，又看向他，“这位是？”
路满舒真谢谢秦子规还知道戴口罩，不然丢人丢大发了，洗手间门口喊这么大声，不神经病吗。
“这我朋友，我们一起出来玩的。”
“你好你好，抽烟吗？”大哥说着就要掏口袋。
秦子规谢绝，“多谢，不抽。我们赶时间，就先走了。”
说完他不顾路满舒的表情，拽着他胳膊就走了。
碍于人多，路满舒没跟他扯得太难看，等到了车子附近才甩开他的手。
“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是三岁小孩吗？”秦子规
路满舒没明白他又在情绪激动什么。
“我去洗手间又怎么你了？”
“你认识刚才那个人？”秦子规问。
路满舒没有回答，因为不管回答认识或是不认识，秦子规都不会放过这件事。
认识，他会追着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会说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朋友等等。如果说不认识，那就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挑刺。
所以沉默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
见他不说话，秦子规默认为他是刚认识的男人。
“你能确定在洗手间门口的陌生人是什么好人？门口人少，对方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把你拐走你知不知道？”
路满舒皱眉，和秦子规现在已经不是思想不一样了，而是对方说话已经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程度。
“拐走就拐走，总比听你这个好人在这大吼大叫好！”
秦子规表情难看到极致，拽着他往前，“上车！”
这一吼实实在在给路满舒吓了一 大跳，前面他们吵架，秦子规声音虽然不小，但也没气急败坏到这种程度。
这要是让哪个狗仔拍到了，秦导苦心经营的温柔人设该崩塌了。
路满舒被塞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后脸看向窗外，发誓到下个地方之前不会再跟秦子规说一句话。
除非对方低头道歉。
但没这个可能。
车里气氛沉闷，没人放音乐，也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路满舒在旁边安静玩手机，秦子规眼神偶尔瞥过去一眼，几次想说话都忍住了。
路满舒刚读研那年，秦子规已经上班了，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虽然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工作室……
这天他刚收工，就收到路满舒的微信消息。
【你那边结束了吗，我要几点出发呀？】
今天是周五，路满舒满课，18点才下课。
秦子规抱着相机，靠在玻璃门上回消息，【你现在就可以出发了，我这边已经结束了，过去能比你快点儿。】
他们昨天约了今天一起在外边吃完饭，还要去什刹海夜骑。
周五出校门的学生很多，路满舒等了几分钟都没等到出租车，不是人满了就是不顺路。
要不是不想地铁换线，他就走去地铁站了。
“同学去哪啊？坐顺风车不？”
路满舒想着再往前走一点拦车，回头时一辆黑色小车缓缓停在面前，司机是一个大叔，笑着问他要不要坐车。
路满舒感到莫名其妙，他又没说自己要去哪，怎么就顺风车了，而且就算真的顺路他也不会坐黑车。
“不好意思啊，我等人。”路满舒礼貌拒绝。
大叔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人，估计知道是这拒绝人的惯用话术，于是又厚着脸皮拉客。
“今天放假，前面还有学校呢，到你们这里人都坐满啦，我这个快啊，带着你就走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啊。”路满舒继续往前面走。
大叔不依不挠，“我跟你说的是真的，我看你等了至少五分多钟了，你等十分钟也坐不上的。”
路满舒有点生气了，居然一直在观察他？
他停下来，收起刚才那份礼貌，“我都说了不坐了，我打不到车我叫滴滴也行。”
“滴滴车贵啊同学，还不一定多久到呢你说是不是？”大叔继续劝，“而且你长得这么俊，叔还能给你介绍兼职呢，不是脏活累活。”
路满舒不理他，他就开着车在一旁跟着。
路满舒在网上刷到过那种大学生被骗去缅甸的视频，越想越害怕，万一这人生气了下次把他拽上车了怎么办？
想着这些，他连忙回头小跑起来，往学校方向跑，结果被路边翘边的地砖绊倒了。
秦子规已经到了什刹海，路满舒还没来，他就进了一家小吃店买关东煮，刚付完钱，路满舒给他打来电话。
“喂？”
“不想骑车了，你回家吧。”
打电话时路满舒已经回了他们住的地方，坐在客厅郁闷给秦子规讲话。
“啊，那好吧。你想吃什么吗，我现在顺路买点回去。”秦子规没问原因，听他这么讲了就答应了。
“不想吃，你快回来吧。”
秦子规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立刻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怎么了？你不开心了吗？是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满舒没吭气。
秦子规大概明白了，“好不问了，你在家等我。”
“嗯。”
秦子规路上一直都在担心路满舒是不是在学校被谁欺负了，但实在想不到，以他的性格能与谁发生什么冲突。
难道是课题没完成被导师训了？那也不太可能，路满舒成绩很优秀。
到了家，秦子规先是看到路满舒那张委屈的小脸，刚要开口，就看到了他胳膊和膝盖上的伤。
“伤得这么严重，过来我看看，”秦子规拉着他到沙发上坐，蹲在面前检查伤口，路满舒已经上过药了，“他们还跟你动手？”
路满舒摇头，有点难以启齿，“摔的。”
“摔这么严重？怎么摔的？”青一块紫一块，胳膊肘，手腕全是伤，把秦子规心疼坏了。
路满舒把发生的事给秦子规讲了一遍。
秦子规听了又心疼又生气，“在学校门口还能干这种事，明天我去学校门口逮他。”
“丢死人了，我怎么能摔倒呢，我想不明白，气死我了。”路满舒拳头锤沙发，“明天遇到他我一定要骂他！”
秦子规抱住他，“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要给我打电话，跑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好，下次我就去坐地铁算了。”
“等我再攒点钱，买个车天天接送你。”
“没这么夸张啦，车很贵的，而且也不是天天都会遇到这种人，下次我注意点就是了。”
路满舒圈住他的脖子，额头蹭了蹭秦子规额头。
“不行，我受不了。”看不得路满舒受伤，也不敢想万一人再坏一点路满舒会怎么样。
“我想把你照顾好。”
路满舒很心疼秦子规这样，把什么事都揽给自己，把最好的都给他。
“你已经把我照顾得特别特别好了。”
秦子规每天都接活，上班上得人都焉儿了，但对他却时时刻刻都是满分精神，还要给他做饭。
真的很累。
“以后不要和这种陌生人说话了，也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
“嗯好。”
路满舒手机已经锁屏了，头歪在椅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路满舒睡着了很乖，也很老实，就是冬天很喜欢把冰冷的脚放在他身上，给他取暖。
秦子规也很乐意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