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宿舍果然还是没他人,教室里也没有,第一节要上课了他还是没回来。
课间,有人从门口探出头:“柏秉旬在吗?4班班主任薛老师找。”
柏秉旬应了一声,起身去办公室。
“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孩子,人也不是你打的对不对?”
走到办公室门口,柏秉旬听到了薛淼伊的声音,停了脚步贴在门口的墙边。
“就是我打的,老师你要罚就罚。”一声冷漠的男声回道,语气带着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该有的傲劲和青涩。
“不是。”薛淼伊实在头疼,“那你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打架吗?打架肯定是要有个起因的是吧?如果是他的问题,我会给主任说明一下的,好吗?”
常掣愣了一下。
往常只要是他打架,老师都会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数落一顿给个处分,从不管他是不是受害者,给的话永远只是一句“他是外校的不归我管,我只知道负责我管的学生打架了,动手了你就该罚。”
哪会有老师像现在这样问他原因还替他去教导主任那说好话呢?
薛淼伊是第一个。
常掣有一瞬的怔愣。
因为头发稍长,阴影挡住了眼,薛淼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良久,正当薛淼伊打算让他先回去时,面前的少年开口了,语气少了先前的淡漠,多了些沙哑。
“朋友被他们一群人堵了,我去帮忙。”
“他们多少人?”
“大概六七个,没注意。”
“这么多,那你伤得严重吗?”薛淼伊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擦伤,不严重。”
“那行,你先回去吧,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主任好好沟通的,好好上课。”
“好的老师。”
对话结束,柏秉旬立马侧过身来假装刚来准备进办公室。
常掣正好从里面走出来,跟他碰上。
见对方看了自己一眼便绕过他朝教室走去,他呆滞了一瞬,刚刚对视那一眼,他看见对方的脸颊有点淤青,嘴角贴了创可贴,虽然挂了彩但还是掩饰不住这幅好皮囊。
“报告。”柏秉旬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柏秉旬走到了薛淼伊的办公桌旁。
“听到多少?”张彦荷开口就问。
“啊?什么?”柏秉旬装傻。
“别装傻,我都找人叫你老半天了他刚走你就来。”薛淼伊拆穿他。
“啊……”被拆穿了柏秉旬也没再装,便好奇地问,“老师,他,什么情况?”
“违纪问题,你不是知道了吗?”薛淼伊手里拿了几张A4纸,“他的家庭情况我只听说过一点,挺可怜的,他也不是天生的坏种,只是没人教好他。”
“要是可以的话,你多和他接触接触,教教他怎么和同学好好相处。”薛淼伊把手里的A4纸给了他,“这是今天的考勤表,拿了回班上课吧。”
“好。”
回到班里刚坐下,王留就过来问他:“柏哥,老薛叫你干啥去了?”
“拿考勤表。”
“哦。”
中午临近放学,柏秉旬还是决定主动一次,一下课,他书桌还没收拾就走到常掣的桌旁,众人看着他,不禁为他担忧。
“石榴,秉旬这干啥啊?”??敛拍了拍王留的肩。
“不知道啊,他上课还一直往常掣那瞟。”
“这位同学,”柏秉旬放松语气,完全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同班快一周了,要不要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回答他的是周围一群人的笑声,王留快笑岔气了:“柏哥,不是我说,我找茬都说不来你这话,绝了。”
“谁说我要找茬了?”柏秉旬看了他们一眼,内心翻了个白眼。
“不熟,不加。”常掣直接回给他四个冷漠的字,然后起身走出教室。
柏秉旬在他这碰了灰,才发觉自己刚刚那话有多好笑,现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上下了晚自习,柏秉旬在内心祈祷一万遍常掣今晚别回来,不然他就真要睡地缝里去了。
可是天不由他,他一回到宿舍就撞见了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常掣,发梢还在滴水,浸湿了披在脖子周围的毛巾。
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柏秉旬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实则暗自抽了抽嘴角。
这人真的,太不领情了。
今天这出是他这辈子以来受到的最大的耻辱。
如果时光倒回刚下课那时,他一定不会找常掣搭话,而是直奔食堂。
一!定!不!会!
他准备拿上衣服去洗澡,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备注赶紧拿了手机去到阳台接电话。
“喂妈。”柏秉旬接起电话。
“旬儿,这周末回家不?”没开免提也盖不住单叶榕的大嗓门。
“你不是恨不得我在这住上一个月吗?这个月我都不回了。”柏秉旬知道他妈的德性。
“好的,有啥事给妈打电话,下周见旬儿。”单叶榕话落直接掐断了电话。
柏秉旬:“……”您还是我亲妈吗?
周五下午,宋灿和李谭青来问他周末回不回家。
“不回,我妈恨不得我不回家,别打扰她和我老爸呢。”柏秉旬把周末作业拿出来放进单肩包里,“今晚通宵完作业我卷死你们。”
“过分了啊。”宋灿笑着捶了他背一下。
“你们宿舍就你一个留校?”李谭青问他,“你半夜打灯写作业不会照着你舍友啊?”
“嗯不知道还有谁,昨晚没问,今天忘了,待会回去看看吧。”柏秉旬把单肩包挎到肩上,“小李你不是还要去宿舍收拾东西吗?”
“哦对,差点忘了。”李谭青拽住宋灿的胳膊,“那我和老宋先走了,下周见老旬。”
“嗯。”
柏秉旬回到宿舍,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庆幸那个常掣不在,他还担心,以常掣的家庭情况会不回家呢。
周五下午放学早,这会儿才三点半不到,他打算今晚再写作业,现在先玩会游戏消遣消遣。
他先给宋灿和李谭青发了条消息:一个人在宿舍真舒坦。
这两人给他的回复无一例外都是:你们宿舍真就你一个人啊。
柏:废话。
晚上,柏秉旬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坐在床上看手机的常掣。
于是柏秉旬又给他俩发消息:我现在有点想回家。
宋灿:真的只是有点吗?
柏:老宋现在有空吗?来接我一下。
宋灿:?大半夜我疯了去接你。
李谭青:你们宿舍有谁啊让你这么避之不及。
柏:常掣。
李谭青:你等我会。
过了会,李谭青又发来了消息:老旬你笑死我吧,我还想着你打架那么牛逼怎么可能会怕常掣,原来是因为这个。
随即他发了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是他和王留的。
李谭青:常掣是你们班的吗?
王留:是啊,咋了?
李谭青:老旬和常掣咋了,好像怕他?按理说他不怕常掣啊?
李谭青:[图片]
王留:笑死我了,那不是怕,是尴尬吧。
王留:你不知道吧?我跟你讲。
下面就是王留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天中午柏秉旬有生以来的黑历史。
柏秉旬给王留发了条消息:王留你个叛徒!
没过一会儿呢,宋灿都发来消息嘲笑他。
柏秉旬简直想翻白眼,给宋灿发了个菜刀的表情就不看消息了。
昨天晚上他打完电话发现常掣不知道又去哪了,毛巾挂在床头人也没了,然后又是一晚没回来,柏秉旬既感叹又庆幸:年轻人的夜生活真丰富。
今晚他也希望对方还会外出,但他已经坐下和别人聊天有好一会了,对方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没有要去浴室洗澡的意思。
他觉得挺久了,正当他准备问一句“你不去洗澡吗?”来打破僵局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
7请求添加你为好友,验证消息:常掣。
柏秉旬:“?”
他疑惑地抬了头看了对面一眼,对面的人坐在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柏秉旬更看不懂他了。
这人想干嘛?
这是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主动向他示好?
如果他假装没看到那现在的气氛会不会更尴尬?
他还是点了同意。
然后就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对方给他发来个问号。
7:?
柏秉旬也回:?
7:没事。
柏秉旬:“???”
柏秉旬现在真想把这人脑袋劈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然后就又回过去一个问号。
柏:?
7:?
柏:??
7:?
柏:???
7:?
柏:????
对方不回了,随即柏秉旬感受到了对面有道视线在盯着他。
柏秉旬看着满屏幕的问号,还有自己逐渐增加的问号,突然觉得自己像傻逼。
为了表现的自然,他慢悠悠抬起眼和常掣对视:“看我干什么?”
对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没事。”随后低下头去看手机。
欸我这暴脾气。
没看多久,常掣就拿上衣服去浴室了。
柏秉旬索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会,几分钟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今晚还要补作业呢。
宿舍只有一张书桌,他把拿的作业放到书桌上,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宇晓三中最让人轻松的就是作业了,高一高二课业还不算很紧,高三的作业全是试卷比高一高二多了点但还不至于让学生写到崩溃的程度。
柏秉旬写作业写到一半,常掣就出来了,他看了柏秉旬一眼什么也没说坐回到自己的床上。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半夜关了灯,柏秉旬就在书桌上开了个小夜灯,常掣还在看手机,等柏秉旬把作业全部写完,已是凌晨两点半后,他把几张试卷折起来夹到了相应的课本里,把课本叠在一起放到桌上后他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柏秉旬鞋还没脱,两只脚斜挂在床边,他侧过头来发现常掣正戴着有线耳机,把手机横过来放在手心上,低着头,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的那么入迷。
见对方貌似没有察觉,他悄悄下床,脚步轻轻地走到常掣面前伸长脖子看他手机屏幕,看见他看的什么时,柏秉旬差点惊掉下巴。
“名师讲解?”柏秉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常掣这个年级倒一的尾巴居然会看这个?!
常掣被他突如其来不大不小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很明显抖了一下,他皱着眉看向柏秉旬:“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他妈什么时候来的?”
这是柏秉旬从开学认识常掣到今天的五天里,他说过字最多的一句话,是对他说的,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你看名师讲解?”柏秉旬表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反倒常掣没什么太大表情:“有什么问题?”
看名师讲解没问题,但观看的人是常掣就有问题了。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竟然会看这个。”柏秉旬右手搭在后颈不自在地揉了揉。
常掣没有要继续聊天的意思,低下头删了后台去玩游戏了。
柏秉旬突然又想到了他家里的事,好奇心害死猫,他现在越想知道,就越不敢问,父亲去世这件事不是什么令人值得开心的事,他要真去问了就等同于戳人家痛处,他还是有眼力劲。
柏秉旬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刘海长的遮住了半只眼,脸型偏瘦,下颚线清晰,低下头时下巴甚至连点肉都没有,正常体重的人都多少有点双下巴吧,他这是得多瘦。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身都有种孤寂感。
“看什么?我身上有东西?”常掣抬眼与他对视。
纯黑色瞳仁看人一点温度都没有,柏秉旬冷不防被这眼神冰了一下。
“没……”
常掣关了手机屏幕,摘了耳机,从床上下来穿上了拖鞋。
他站起来的时候,柏秉旬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一起动,然后等他稍微仰头看常掣时,他才注意到。
妈的?常掣比他高半个头?
他之前一直觉得他186的个儿够高了,怎么还有比他高半个头的?
“还有事?”看他还在盯着自己看,常掣问他。
“你……”柏秉旬欲言又止,“你身高多少?”
常掣:“?”
常掣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柏秉旬,回想刚刚的问话,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是被身高打击到了么。
似觉得好笑,他还真笑了。
“?”柏秉旬看他跟看二傻子似的,“你笑什么啊?”
“190。”常掣只笑了几声便停了,“怎么?”
柏秉旬感觉自己天灵盖被雷狠狠地劈了一下。
190???兄弟,我喝激素都长不了这么高……
柏秉旬:兄弟,求长高秘诀。
“没事,就随口问问。”柏秉旬坐回了床上。
常掣没再理便进了卫生间。
柏秉旬看了眼时间,接近三点了,他也该睡了,便去把桌上的小夜灯关了,刚钻进被窝里,常掣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没听到常掣那边有动静,他便给宋灿发了条消息。
宋灿一般晚上都喜欢熬夜。
消息刚发出去,宋山果然秒回。
宋灿:咋了老旬,睡不着?
柏:嗯。
宋灿:要不要来点刺激的动作片?
柏:?
柏:无**谢谢。
宋灿:老旬不是我说,你就不是男人。
宋灿:你是不是不敢看?
柏:?
柏:黄片有啥不敢,我只觉得无聊。
宋山:?老旬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宋山:[视频]
视频封面是黑的,柏秉旬没多想就点进去看了,结果下一秒。
“我操!”柏秉旬差点吼出来,他直接一个激灵蹬了一下被子。
视频的刚开始就是一片黑,然后切换成了下一个场景,场景是一片荒山野岭,树枝上一片叶子也没有,看起来很诡异,但只是隔着屏幕看并不会觉得有多害怕,柏秉旬内心刚吐槽这有啥刺激的结果下一秒突出来一个鬼脸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一般这种没声音的突脸都吓不到多少人,但配上这种尖叫声就会产生应激反应身体下意识会抖,然后心脏猛跳,有人还会下意识爆出脏话。
他声音不大不小,虽然是在被窝,但在这格外安静的宿舍就显得尤为清晰。
“大半夜叫什么?”常掣的声音透过被单传了进来。
“没事。”柏秉旬的声音被被子裹着,显得闷闷的。
他在内心骂了宋灿一万遍,当然微信上也不忘骂。
柏:我操?你他妈欠揍吧?
柏:等着周日下午来了你就见不到那晚的月了。
宋山:跪下.jpg
柏秉旬突然想恶搞一下常掣,于是把这个视频发给了他。
柏:[视频]
7:?
柏:看看。[偷笑]
对方没回,柏秉旬也没听到常掣有什么声音,他该不会又戴耳机了吧?
过了几秒。
7:无聊。
柏:那你玩游戏吗?
7:?
柏:你不是说无聊吗?
7:……
7:我说你无聊。
柏:我不无聊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7:……
7:滚。
柏秉旬看着那个“滚”字,突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他越这样柏秉旬越想逗他。
柏:唉,不是我说,你真的好无情。
7:?
柏:你难道对那个视频没有什么感言吗?
7:有个屁,睡你的觉。
柏:我睡不着。
柏:小同学,咱俩聊会天呗。
7:咱俩没话聊,还有,我有名字。
柏:别在意那么多细节。
柏:你困吗?
7:睡了。
柏:别啊。
柏:我很无聊的。
这时对面发了个句号,下面引用了柏秉旬刚刚那句“我不无聊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柏秉旬:“……”
这人咋就非要把这个天聊死呢?
柏秉旬决定不找这人聊了,准备换一个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宿舍群的事,于是又切回来接着给他发消息。
柏:别管这个,问你个事儿。
7:什么事。
柏:我们仨创了个宿舍群,就差你了。
柏:你进不进。
7:哪仨?
柏秉旬:“……”
这人脑子不转弯儿吗?都说了宿舍群,还能有哪仨?
柏:……
柏:你就说你进不进吧。
7:不进。
柏秉旬真的很想现在下床把对面的人从床上捞起来揍一顿。
柏:我觉得我们再聊我能进ICU了。
7:?
柏:被你气的。
柏:[微笑]
柏: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我们先结束聊天吧。
7:不都是你先给我发的消息吗?
柏秉旬:“……”
这话不无道理,但柏秉旬还是一怒之下怼了一下把这个ID为7的人拉到小黑屋养老了。
再等柏秉旬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常掣的床位已经空了,他下床去洗了漱,去看手机时,才发现王留回了他昨晚的消息。
王留:咋了柏哥?
王留:啥叛徒?
柏:你昨晚给李谭青发什么了自己心里有数。[微笑]
王留:柏哥我错了。[跪地小人]
柏:为啥现在才回。
王留:睡了啊。
柏:?那你怎么还回李谭青消息。
王留:给他发完后我妈催我睡觉我就没看了。
柏:行。
正巧常掣回来,手里拎着从食堂带回来的早饭,有南瓜粥和肉包子。
“你把我拉黑了?”常掣把早餐放到桌上,然后问他。
“啊?”
常掣把聊天记录点开,把手机怼到柏秉旬面前。
7:睡醒没。
7:?
两条消息无一例外后面都附带一个红色感叹号,下方是系统提示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柏秉旬:“……”
“吃。”常掣把早餐往他那边推了推,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给我买的?”柏秉旬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常掣坐到了自己床边,“吃完自己收拾。”
“你不吃吗?”
“吃过了。”常掣靠在被子旁,一支着头,跷着二郎腿,单手扣着手机,“别废话,赶紧吃。”
“哦。”
吃完,柏秉旬把东西收拾好,看见常掣起身朝门口走,便随口问了句:“你要出去?”
常掣手搭在门框上停下,扭头看他:“废话。”
“你一般出去干嘛啊?这周每晚你几乎都不怎么在宿舍。”柏秉旬是真挺好奇他去干什么,但仔细想想,他这种应该跟混混差不多,无非就是跟一群“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出去瞎玩,钱跟大风刮来似的往外撒。
“不关你事,少多嘴。”常掣扭头走了。
柏秉旬心想:这人是更年期吗?脾气这么火爆。
下午,柏秉旬换好衣服,去了跟宋灿他们约好的酒吧。
上次水友赛后要他请客,这大周末他也觉得该好好玩玩,便提前订了包厢。
到了包厢,有不少上次一起参加水友赛的朋友,但柏秉旬跟他们算不上熟,顶多是通过宋灿和李谭青他们两个打游戏去玩的时候认识的,这些人里面还有人带了自己女朋友。
“诶,柏哥来了!”不知是谁喊了嗓子,一包厢的人全看过来。
“都他妈说了让你别抽烟!”宋灿在一旁敲一个人的脑袋,“赶紧给老子掐了。”
柏秉旬闻不得烟味,也不是他鼻子有多金贵,就是单纯觉得那味儿特别呛人,也不理解他们那群爱抽烟的怎么受得了这味儿的。
他刚一进包厢就闻到了烟味,下意识皱了眉,宋灿注意到了,这才让那人灭烟。
“柏哥,我们带自己女朋友也过来凑凑热闹不介意吧?”有人问道。
柏秉旬心道你他妈都带过来了我要说介意还能把她们赶出去不成?
“没事儿,你们随便玩。”柏秉旬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一群人欢呼起来,有人给柏秉旬碰酒,他拒绝了。
柏秉旬这人除啤酒其他酒全不喝。
宋灿和李谭青都知道,于是他们叫了几瓶果啤全放到了柏秉旬面前。
果啤度数也不高,这几瓶喝完也没事,柏秉旬就慢慢边喝啤酒边看他们疯玩。
这里面有三对情侣坐在一块,玩到中途其中一个女生跟自己男朋友说了一声,去了卫生间。
果啤喝多了柏秉旬也有点想去厕所,他便一声不吭往厕所去,一群玩疯了的人没注意他。
出了包厢,被震耳的音乐刺激的耳朵才好受了些。
在洗手池洗完手出来后,柏秉旬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他朝发声的地方看去,不远处,刚从包厢来厕所的女生,此刻正被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而且特别非主流的男生拦住,对她动手动脚,脸上露出特别流氓的笑容,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但看女孩表现出的厌恶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见女孩不招,男生扣住她的肩逼近她,女孩挣扎不出急得要哭出来。
毕竟也是自己朋友的女朋友,柏秉旬不可能坐视不管,他正准备开口喝制,却不料男生的头突然往一边歪去,身体踉跄了一下,捂着被砸中的太阳穴破口大骂,然后柏秉旬就看见旁边走廊里走出来一个长得很高的男生,柏秉旬愣住了。
那是常掣。
不知道常掣对那人说了什么,那人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柏秉旬走上去。
“谢谢。”那女孩连忙对常掣道谢,转而发现走过来的柏秉旬,女孩很有眼力见,听闻男朋友又叫过他,便也道,“啊柏哥,你也在这啊?”
柏秉旬“嗯”了一声,他看常掣把地上摔坏的手机捡起来,又对女孩道:“你先回去吧。”
“好。”女孩朝着包厢的位置走去。
截止现在,柏秉旬对常掣算是有所改观,毕竟在他眼里那些混混遇到这种事上前帮忙的也没多少,至少常掣不是那种人。
他突然想起上次张彦荷在办公室说的话。
“他的家庭情况我只听说过一点,挺可怜的,他也不是天生的坏种,只是没人教好他。”
常掣确实不是天生的坏种,他现在其实也不坏。
柏秉旬想。
他只是成绩差,爱打架就被归划到了混混那一类,觉得他人品差脾气不好乱打人,可万一真正的事情经过,并不是这样呢?
“你的手机坏了。”柏秉旬对常掣说。
“不用你说我知道。”常掣毫不在意地把手机揣回了口袋,他看了柏秉旬一眼,“你怎么在这?”
“哦,我和朋友来玩。”柏秉旬解释道。
“原来你们好学生也会来这种地方?”常掣笑了一声道。
“这地方是个人都能来的好吗?”柏秉旬觉得他可能对好学生有刻板印象了。
“这里像我这种的人有很多。”常掣散漫地说道,“遇上麻烦报我名让他们来7号包厢找我。”
说完他便朝别的包厢走去。
“7号包厢……”柏秉旬嘀咕着重复了一遍包厢号,突然想到,常掣的微信ID也是7,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是他的幸运数字吗?
在包厢疯玩了一下午,这群人也饿了,柏秉旬便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味道不错的自助餐厅,每人消费299.9/人,近三百了,这群人一个个都满脸不敢置信自己有生之年能来这种高级地方吃饭,他们近二十个人,几千多块钱一顿饭对他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来说可能算是天文数字。
“这也太奢侈了。”又一个嘴上说太贵了,身体比谁都诚实。
“唉,没办法,我们老旬就是阔气!”宋灿拍着柏秉旬的肩道,“是吧?豪门少爷?”
“别扯。”柏秉旬笑着拍了他一下,“吃什么你们自己拿吧,老宋你随便给我拿点就行。”
“好嘞少爷。”宋灿笑嘻嘻地起身,“保证合您的口味。”
“没完了你。”柏秉旬伸脚要去踹他,他一侧身躲开那一脚跑去拿吃的了。
晚上回到宿舍,柏秉旬在校园内正好碰上了差不多刚回来的常掣,他喊了一嗓子:“常掣。”
常掣停下脚步后扭头,看见朝他跑过来的柏秉旬。
少年穿着一件卫衣和黑色长裤,因为跑步的原因刘海向上飘起几缕,浅棕色的瞳仁被校园内的路灯照亮,泛起点点碎光,瞳孔中倒映出来的不止是校内的事物,里面还有一个侧着身等着他的常掣。
“在哪待那么晚才回来?”常掣问他。
“不是,吃了顿饭。”柏秉旬回。
之后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柏秉旬难得在周末不上课起了那么早,他去了卫生间的洗手池洗漱,发现常掣也在,他正在洗脸,衣袖挽起至手肘,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臂,这时的柏秉旬才知道常掣原来没有看起来那么瘦,小臂不是骨瘦如柴的那种,反而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柏秉旬猜他可能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款。
他不禁回忆了一下自己细瘦的小臂,觉得如果他俩要是打架,他可能干不过常掣。
柏秉旬打过的人不多,也有像常掣这样的,但他就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打不过常掣,柏秉旬对自己的力量也没多大数。
再细看时,柏秉旬发现他左臂上有一片地方和别的地方颜色不一样,更白,好像有点突起,柏秉旬没见过这种,不确定这是伤疤还是什么皮肤病。
“你洗吧,我出去了。”常掣擦了擦脸。
“好。”柏秉旬想问他,但是他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如果是自己的一些不堪,或许他也不一定愿意说。
下午是返校的时间,晚上只用上两节晚自习。
“唉唉,柏哥你化学试卷借我抄抄。”
柏秉旬一回到教室,沈泊就跑到他桌前讨要作业。
柏秉旬抽出化学卷给他。
“谢谢柏哥!”沈泊惊喜地拿上试卷回了自己座位。
“泊子有福同享!借我也看下!”??敛去到沈泊的座位边。
“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我不懂事。”
“你俩把我卷子撕坏了就等着准备遗言吧。”柏秉旬看着抢试卷的两人,在后边温馨提醒。
第二天早上班会课,薛淼伊说今天要换一下座位,有不少和同桌混熟了的同学开始哀嚎起来。
“啊,怎么要换座位,这才刚来一个礼拜啊!”
“我们俩要分道扬镳了,呜呜呜。”
“老师你等下次月考后换也行啊!”
“我操,我俩好不容易熟了还要换同桌?!”
见同学们有一大堆不愿意的,她便又说道:“那这样吧,这次换座位推到第一次月考过后,按名次自己挑选座位好吧?”
“好!”他们显然只听到关键字“自己挑选”,没在乎名次。
晚上回到宿舍,沈泊和王留就在说什么,柏秉旬进来他们刚好说完,他便问他们刚刚在聊什么。。
“柏哥,是这样。”王留笑了笑,“咱俩附近我只跟你最熟,但我也想跟沈泊说说话,我俩在想他选哪离咱俩近点。。”
“这有啥商量的?随便选不就行了?”柏秉旬把外套脱光放在床上。
“老薛不是说按成绩吗?沈泊的成绩在中游,我俩在猜哪个离我近的座位会不会被别人抢。”
“哦,那你俩想吧,我去洗澡了。”柏秉旬拿着睡衣就往浴室走。
复习了两天柏秉旬自我感觉良好,等摸底考出来成绩后,他一如既往霸占年级第一。
周三上午有一节薛淼伊的课,她便先给他们说了摸底考成绩的事。
“咱们班这次年级排名在第六,大家继续努力。”白板上的电脑放着此次摸底考各科平均分,“这次的年级第一在我们班,那就是柏秉旬,恭喜柏秉旬在这次摸底考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全班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成绩单我贴在班级栏了,想看具体成绩的下课自己去看一下。”
下课后。
“柏哥!这是你的成绩,我给你抄下来了。”王留拿着本从班级栏挤出来。
柏秉旬看了一眼。
语文145,英语150,数学114,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总分709。
柏秉旬的各科成绩里,就数学最拉分,也是他最头疼的科目。
语文作文是不能给满分的,这也是所有人都深知且不理解的。
如果能给满分,柏秉旬的作文早就次次拿满分了。
在高一那会儿,语文老师每次考完试都会拿柏秉旬的作文当范文投屏放到大屏幕上,他的字写的好看,让人看的舒心。
“呦常掣,我看你成绩单了。”刚开学第一天就和常掣搭话的艾霄坐到了常掣面前的空位上,“这次不错啊?数学能上三十?”
柏秉旬不理解学渣的心思,数学能考三十以上就很不错了?
“你化学还差两分及格,也挺不错。”常掣用类似的话回他。
“彼此彼此。”这人丝毫不谦虚,“今晚聚餐庆祝一下?”
“不去。”常掣明摆了不想任何人打扰他,拒绝了后就趴下头歪到一边补觉去了。
最近,柏秉旬除了在宿舍偶尔会和常掣搭几句,在教室俩人几乎不说话,因为没什么要话聊,所以两人各过各的。
周末他还是留校,常掣也一样,他有点纳闷家里没人想他回家吗,还是说他是和自己一样被妈妈赶过来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