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香樟树沙沙作响,偶尔漏下几率斜阳,在玻璃罐上折射出蜂蜜般的光泽。
楼下传来小女孩跳皮筋的嬉闹声,辫子随着节奏一晃一晃,晃碎午后的慵懒。
迟秋语洗洗手,推开纱窗,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天独有的甜腻潮湿气息。
这时,门口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脆生生的童声响起,迟秋语开门后,看见扎着羊角辫的小手高高举着五块钱纸币,眼睛亮晶晶。
“姐姐!”小女孩踮着脚,小手举着钱,眼睛亮的像浸过山泉的星星。“妈妈说可以找你买糖了!”
迟秋语蹲下身,棉布裙摆如云朵般散开。她转身取来糖罐,阳光恰好落在身上。而糖罐里的橘瓣晶莹剔透,每一瓣都用可食用金粉点成小小的星星,。
“这是今天做好的哦。”她旋开罐子,柑橘与蜂蜜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绽开,“要帮姐姐保密味道才行。”
小女孩郑重点头,接过糖罐时突然惊呼:“里面有星星诶!”
透亮橘瓣的中心,镶着迟秋语用可食用金粉点的小星星。
“姐姐为什么放星星在里面呀?”小女孩塞了一颗放进嘴里,睁大眼望着迟秋语。
“因为迟到星星的话...”迟秋语轻轻擦掉小女孩嘴角的糖渍,声音温柔的开口“愿望就会实现。”
“那姐姐也吃一颗,我们一起许愿。”
迟秋语将糖盖好放入小女孩的手中,看着她鼓着腮帮子说:“我希望妈妈,哥哥和姐姐都能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童言无忌。”迟秋语在心里轻轻叹息,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那就听琛琛的。”
“谢谢姐姐,钱在这里。”小女孩边说边把钱塞到迟秋语手中。
“送你的,不用钱。”她蹲下身,把钱放到小女孩手里。
琛琛眨眨眼:“可是妈妈说不能白拿别人东西......”
“那......”迟秋语想了想,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彩色的粉笔,“那你和姐姐一起画只小鸟在楼下涂鸦墙上,就当交换了,好不好?”说着便将手中的小猫盒子装的粉笔递到她面前。
琛琛欢呼一声,接过粉笔,下楼蹲在地上认真画起来。一旁的迟秋语看着她歪歪扭扭的线条,忍不住弯弯嘴角。
正看着琛琛专心画画时,迟秋语刚起身,就听见一阵熟悉又带着活力十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头,正好看见宋时序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进来。
篮球砸在地面闷响打断耳语,他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红扑扑,淡蓝色外套随意系在腰间,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正专心蹲在楼道旁画小鸟的琛琛一看到他,立刻想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抱着宝贝糖罐“嗖”一下躲到迟秋语身后。
可怜粉笔就这么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和那双羊角辫,怯生生又好奇的打量眼前这个之前和自己抢糖吃的大哥哥。
宋时序见状,立刻刹住脚步。他眼珠骨碌一转,想逗逗琛琛,于是故意捏着嗓子,用逗小孩子的声音说:“哟!这是谁家的小仙女下凡啦?让我猜猜是来找我姐姐要糖的对不对。”
琛琛被他逗得有点想笑,但不好意思,只把脸更深的埋进迟秋语淡绿色的裙摆里,小声开口:“姐姐,时序哥哥今天变成怪哥哥了。”
宋时序一听那声“怪哥哥”戏瘾便上来了。
他夸张的吸了一口气,发出拖得老长的“哎——呀——”,声音骤然拔高,捏出浓重的戏曲化鼻音,像动画片里那个总慢半拍的老爹。
他凑近些,捏着嗓子,让清凉的少年音变的扁高又颤巍巍。
“小玉啊,诶~不对不对!琛琛啊,话可不能乱说。”
他挑起眉毛,每个字都抑扬顿挫,说到关键词就故意拖长加重:“大哥哥我啊,像是会抢糖吃的坏~人~吗?嗯?”
那故作苍老又漏洞百出的滑稽腔调,配上他挤眉弄眼的鬼脸,瞬间冲散了琛琛的胆怯。她“噗噗”笑出声,大眼睛弯成月牙。
琛琛被他逗得“咯咯”笑出声,抱着糖罐的手稍微松些,但还是小声坚定的说:“这是姐姐给我的!”
迟秋语看着眼前弟弟耍宝的情景,忍不住扶额轻笑,淡绿色裙摆因身后小女孩的笑声轻轻颤动。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这一大一小的三个人身上跳跃,将这一幕渲染的和谐美好。
送走小女孩后,迟秋语倚在门边,指尖还残留着橘子淡淡的甜香。宋时序手中拿起球,收起方才搞怪的声音,伴随着少年清朗的嗓音:
“迟秋语同志——”他将腰间挂着汗湿的蓝色外套放在肩上,喉结滚动:“十五分钟后球场集合,你亲爱的弟弟即将因为缺水而晕厥。”
“所以?”她故意板着脸。
宋时序突然双手合十:“求投喂!张俞峰那帮孙子都有妹子送水!”又压低声音凑近迟秋语“装不认识我呗,让我体验一下被女生送水的快乐吧!”
“你还会没人送水?”迟秋语上线打量他笑着说:“看上去不像吧?”
宋时序有些心虚地挠挠耳后:“哎,这不是有人经常缠着我啊,怎么拒绝都不行。姐,你忍心看着自己亲爱的弟弟被别人抢走吗?”他边说边拉着迟秋语的衣角。
他这才注意到一旁琛琛画的画,眯着眼看向迟秋语。
“姐,你又白送糖了?”
迟秋语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上台阶。
“小孩子嘛。”
宋时序“啧的一声,几步跨上台阶,跟在迟秋语后头问她:“那我的呢?”
“你的什么?”迟秋语故意装作听不懂。
“糖啊!”他理直气壮,“我都想了很久了!”
“那你想着。”迟秋语坏笑的看着他。
“姐!”宋时序走到她面前:“我很久没吃了姐。”
“嗯。”说完迟秋语便转身准备离开。
“姐前面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宋时序喊道。
“等着就行,我收拾好东西就过去。”迟秋语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姐!”宋时序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随后跑向后方的香樟树位置。
迟秋语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少年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迟秋语目光轻轻掠过,再某个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那人真漫不经心的把玩手中的钥匙,夕阳把他睫毛的影子斜斜投在脸颊。
过了一会儿迟秋语背起帆布包,拎着几瓶矿泉水站在球场边时,宋时序还在打篮球,看上去快结束了。
夕阳下,球场上的少年们还在挥汗如雨。
迟秋语别过头,感觉有点晕,她深吸一口气,刚把手中的矿泉水放在长椅上,宋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其他几个男生跟在身后。
太阳还略微有些毒辣,迟秋语见他走啦顺手将身旁的矿泉水递过去,宋时序就笑嘻嘻的凑过来:“天降甘露啊美女!”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侧面截住了她手中的矿泉水。
沈叙言的指尖不经意蹭过她虎口,那一小片皮肤顿时像被夏日的阳光吻过,泛起细微战栗。
“正好渴了。”他漫不经心的拧开瓶盖,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消失在衣领里。
随后很自然的接过她一旁的那袋水,分发给队友。
迟秋语抬起头,看清了男生的长相。就是前些时候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位。
迟秋语别过脸,觉得夕阳突然变得很烫。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扑闪着翅膀撞击胸膛。
宋时序在一旁捂住眼睛:“没眼看!沈叙言你这家伙也太会抢戏了。”
沈叙言倒是不理会好友的调侃,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
“诶不对,沈叙言你敢抢小爷的水?!”
宋时序说着拍了下沈叙言后背。
“这不还有?”他侧身比来,举了举手中那袋水。
“?姐你怎么拿这么多水?”宋时序瞥见沈叙言手中提着的那袋,里面装了三四瓶水。
“给你和你朋友带的,分一下吧。”说着迟秋语便将身旁放着的那瓶水递给宋时序。
一旁的张俞峰看向宋时序在他耳边说:“这就是你姐啊?”
宋时序转头向他说:“对啊,怎么了。”
“姐姐好,我是他朋友我叫张俞峰。”张俞峰朝着迟秋语打招呼。
“姐姐好,我叫沈叙言。”他边说着边看着她“我们见过的。”
宋时序眯着眼睛,目光在沈叙言和迟秋语之间来回转,但又很是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见过的?!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乔牧言站在篮球场上的呼喊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快来啊,磨蹭什么呢,就等你们几个了!”
沈叙言闻声,转身朝着篮球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