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底,海城今年照往常暖和不少,树上还挂着几片绿叶子。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却迟迟没有来。
“我到火锅店了。”许夏安给许江发了消息。
前些天,许江给许夏安打电话时说要带她和弟弟一块儿吃个饭。
天空似乎飘起了雪花…
“你直接进来就行。”许江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挂了电话,许夏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已经快三个月没见过许江了,难免有些生分。许江经常出差,有时候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下雪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许夏安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伸出手接了片雪花。她出来前还没下雪,便穿着平时常穿的卡其色牛角扣外套,手上还拎了个袋子。
她来的路上给许恒的买的乐高。
路灯下,雪漫无边际的盘旋着。
雪花掉落在掌心,隐约能看到形状,却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所融化…
大抵是来时有些冷,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鼻尖也红润了许多,在少女的脸上仿佛是浑然天成的腮红。
许夏安感觉到一丝凉意,是雪落在脸上。
她轻拭去脸上的雪花,指尖的温度融化了初雪,留下晶莹的痕迹。
“陈靖驰!你走快点!”李文打着伞朝后方招手,催陈靖驰快点。“一会没位置了,我真要饿死了…”
“哦。”陈靖驰带着鸭舌帽,一身黑的穿着。“知道了,快走呢。”
陈靖驰和李文是从理发店出来的,他刚剪了个自认为很“呆”的发型,全靠他这张脸撑着。本来俩人要一块儿剪,结果理发店人太多,只有陈靖驰剪上了。
下雪的缘故,陈靖驰的帽檐压的比往常低了些,离远看,看不清楚眼睛。只能看见帽檐下挺拔的鼻梁,带着距离感,给人一种不好接触的感觉。
“还生气呢?”李文看了他一眼,安慰他。“其实这发型还可以,咱长得帅,啥发型都能扛住。”
“没有。”陈靖驰嘴很硬。
“好吧。”李文话题转变的很快,“你月考成绩出来了没,我这次月考没考好,让我爸知道了肯定又得说我。”他把伞收了,看见某人逐渐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不会还和之前排名一样吧?”
陈靖驰点了点头。
“牛,不退步也不进步,你是不是天天在家挑灯夜读啊?有没有什么诀窍?教我两招…”陈靖驰在前面走,李文跟在他后面卷伞,把每一个褶皱都理平整。
“何止挑灯夜读啊文文,做梦都得写两张卷子!”陈靖驰笑着说。
李文被他逗笑了,他举着伞,刚想在陈靖驰面前显摆一下,结果陈靖驰这小子没等他!“欸!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
李文追了上来,结果陈靖驰不走了。“看啥呢,走啊。”
说话声打破少女的平静,抬眼间,对上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要进来吗?”
陈靖驰和李文同时看向许夏安,面前的人顶着一张人畜无害且带有欺骗性的脸,骨子里却透着清冷气质,偏偏这双眼睛生的乖巧的很,让人移不开眼。柔和却不娘,反而多添一分魅力。
门还开着,陈靖驰扶住门的手没松,还在看她。
许夏安点点头,跟着走了进来。“谢谢。”不过她走的很慢,和他们落了一小段距离。
店里坐满了人,屋子里很暖和,伴随着欢声笑语,有些吵闹,也有些温馨。冬天好像是火锅更受欢迎一些。
“许先生预定的位置。”许夏安问前台的人。
“这边我带您去。”
“早知道我也订个位了,好饿,我要饿死了!”李文说话声音有些大。
陈靖驰往他手里塞了块巧克力,“闭嘴。”
许夏安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刚才在外面的少年,陈靖驰和李文一人拿着一把红色塑料板凳走过来。
俩人找了个不占地方的位置坐下。
陈靖驰顺势靠着墙玩手机,帽子将他的脸挡住了大半。
“夏安,这呢。”许江穿着黑色夹克衫,手里拿着还未熄灭的烟,可能是刚打完官司的原因,眼里透着些许的疲惫.…
“嗯。”许夏安听见声音,走了过去。
李文往椅子后面一靠,一副认命的样子。“你干嘛呢?”
“给理发店写五星好评。”
“哈哈哈…”李文靠了过来。“人家那就是随口一说,不用…”
李文发现了有趣的,陈靖驰给刚才的理发店打了个五星,然后看见陈靖驰写了“很一般”三个字,偏偏他的账号名字还叫“不骗人”。
“不骗人。”
五颗星。
“很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李文点评完笑个不停,他翻兜找手机。“我让迟正看看。”
“笑屁,神经吧。”陈靖驰把手机抢了回来,自己也没忍住笑。“滚啊,再也不去他家了。
等许夏安过去,许江把许夏安往边上带了带,避免她碰到收拾桌子的推车。
许夏安刚坐下,许江就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最新款的手机,许夏安看了一眼放到桌子上。
“弟弟今天有补习班,晚点到。”许江解释道。
许江把菜单递给她,让她先看看菜。“咱们先吃,不用等他,先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一顿嘘寒问暖过后,嘈杂的火锅店,此刻安静无比…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
许江和夏秋不久前离婚了,财产分割还算是顺利。到了孩子抚养权这,两人都想争小儿子许恒的抚养权。
两人是少年夫妻,都有雄心抱负。年轻时把孩子留给老人,选择出去打拼。后来有了许恒,又赶上计划生育,夫妻俩几番波折才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来之不易便更加珍惜,走到哪把孩子带到哪,对他的偏爱自然也多了些。
老人家上了年纪,身体不好。许夏安初二时,许江把许夏安接了回来。可能是血缘关系,姐弟俩之前见的不多,但是许恒一见到许夏安就和许夏安格外亲,姐姐在哪他在哪,特别喜欢跟在许夏安后面,也格外听许夏安的话。
雪下个不停,树上路上都挂了一层厚厚的雪。
到了父母这,不知是相处时间少了几年的缘故,许夏安跟许江和夏秋都算不上亲近。许夏安来了没多久,夏秋给她找了个寄宿学校,学校管的严假期少。许夏安一个月回去住两天,经常见不到他们,就收拾行李上学去了。
说到底面前的许江对她来说也是陌生的。“我和你妈离婚了,那房子归她。”话语间打破平静。“你跟爸爸…”
“我知道。”许夏安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只是回答。
父女俩的对话每次都是大差不差……
“小恒还小,你妈妈工作又忙,我怕她顾不上小恒。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你帮爸爸和小恒说说…”许夏安知道许江想要说什么,不然也不可能叫她出来。
还没等许江说完,许夏安打断他,“他想跟谁,是他的决定,我不参与。”语气强硬,也是拒绝。
许江自然明白,笑着岔开话题。“爸爸最近在看房子,看了好几套不错的,有一套我很满意的,周末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看了,我都可以。”许夏安顺着他说。毕竟许江这么说,估计就是定下来了。
她对房子没什么挑的,几年前搬到这,在学校的日子比在家多的多。如今又要搬走,不过是换了一个短暂的住处,对她来说都一样。
“在学校怎么样啊?”许江今天对她格外关心。
“挺好的。”
几个问题反复,许江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想让许夏安转学。他看好的二手学区房,家具一应俱全,价格也合适,他打算租下来。
这样离许恒的中学也近,许夏安也可以转学到附近的海城一中,离家也近,寄宿高中太偏,这样她也不用来回跑。
“转学?”许夏安抬起头,下意识问。“为什么?”
“爸爸看过了,你现在虽然在重点班,但是一中的教育资源更好。我跟他们学校的主任是老同学,办个借读应该不难。你要是同意,爸明天就张罗给你办手续。”许夏安突然觉得面前的许江不再陌生,一直都是如此。
“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得我们帮你。”
听了这话,许夏安还想再说的话也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低着头扫了眼手里的菜单,想转移注意力,却做不到。
最后变成手紧紧攥着菜单,直到指尖没了血色才松开手。
过了大概十几二十秒,许夏安又问了句。“您知道我高二了吗?”
许江依旧是那套说辞,认为他的决定都是对的,以父亲的名义的说出他的决定,让许夏安接受。
许夏安抬起头看他,心头一紧。
她默默注视着眼前的父亲,有些恍惚。她盯着看面前刚上的锅底,看得出神。
后面许江说的话,许夏安也记不得了。
她现在就像这没按开锅的锅底,表面上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待锅开之后,沸腾不止。
她并不想掀起风浪,这一点和她的父亲很像,都是个体面的人。
许夏安起身时眼眶红润了许多,她没忍住缩了下鼻子,和之前的答案一样。她都不知道这样回答过多少次,仿佛成习惯了。
这里的空气都让她觉得压抑,她现在只想离开。
“我都可以,去哪都一样,您决定就行了。”许夏安拿着书包起身。“我明天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你今天跟爸爸回去住吧,明早我送你去学校。”许江没料到许夏安要走,也跟着起身,拉住她。
“不用了,我今天只请了下午的假,晚上得回学校,您把新家地址发给我就行。”许夏安松开许江的手,想往外走,不想再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她接受。
“走了,有位置了咱们,可饿死我了。”李文推了推身边的陈靖驰。“我要大吃特吃!”
他们跟着老板娘走,“一会迟正也过来,他让咱俩先吃。”
“好。”
拦不住许夏安的许江有些着急。“你就这么不想跟爸爸吃饭吗?”许江声音有些大,火锅店里有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他们,许江说完有些后悔,毕竟他是个体面的人。“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好好商量?
他们商量过吗?
他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父女俩再次面对面坐下,只不过这次格外安静,谁都没有再开口。
李文和陈靖驰刚走到位置就看到这一幕,总感觉气氛不太妙。李文刚坐下,手就拿起手机给陈靖驰发消息。
打死不选文:旁边怎么回事?
打死不选文:吵架了?
C:少管闲事。
C:点菜。
李文放下手机朝陈靖驰尴尬一笑,拿起菜单。“这个,这个,再要一份这个,要两份这个...”
李文火速点了十盘肉,“先上这些,不够再加。”这家店是新开的,肉量大的很,老板娘看他们点的多,写好评送了三瓶可乐。
店里人多,许江来的时候便要了个鸳鸯锅。桌上只有锅底,显得格外空。
老板娘看邻座还没点菜,便也问了一嘴,“咱们要不要加点菜?”父女俩谁都没在说话,许江碍不过面子,也不知道许夏安爱吃什么,把菜单上那几个带着招牌的都点了。
“我要吃的饱饱的再回去,不然老闫在我耳边一开口,像蜜蜂一样,嗡嗡嗡说个不停,我根本吃不下饭。”李文明显对他刚才点的菜十分满意。
“我觉得闫主任对你杀伤力不大。”陈靖驰看着他。“一会身上都是火锅味,还能让你进家门?”
“不让我进门我就哭,吵得邻居睡不着,应该就让我进了。”李文两手一摊,完全把他没考好的事丢在脑后。“再说了,还能去你那呢。”
“也对。”陈靖驰露出个笑。
“我去调个料,你要不要?”李文起身。
“要。”
点完菜许江接了个电话,夏秋打来的。两人现在在争抚养权,知道许江要带两个孩子吃饭,用意不想知道都难。不管难不难听,什么话都说,许江接电话的时候也忘了避着许夏安。
许夏安听见了几句,没说话,无事发生一般,坐在那,看着许江。
菜很快就上齐了,桌前的鸳鸯汤底沸腾的冒泡,父女俩谁也没有往里面夹菜。
许江打完电话,一定有话要跟她说。
许夏安把火调小了些,见锅里还在扑腾,许夏安直接把火关了。
“小恒身体不舒服,我过去看看。”许江着急套衣服,外套扣子扣错了都没发现。“爸爸先走了,你吃完早点回学校。”听到这话,许夏安看着桌子上摆满的菜,心里居然有一丝轻松。
“嗯,走吧。”许夏安把要给许恒的东西交给许江后,一直看着许江往外走,直到看不见。
许夏安笑了一下,心里暗暗的想,“早知道不来了...”
打死不学文:“这边还有砂糖橘呢,你过来拿点。”
C:OK。
许江出门前把单买了,又给许夏安转了一千。许夏安看见最新的一条消息,看了好久…
她感觉到身体有那么一小块地方一直被人揪着,很疼很疼,疼痛不断传开,疼得她喘不过气。
妈妈:“你弟还小,别和你弟乱说话。”
刺眼又醒目。
许夏安揉了下眼睛,没看错,甚至更清晰了。察觉到不属于她的目光,许夏安转过头,视线偏偏和陈靖驰对上,她看着面前的少年。
刚面对完许江,许夏安的眼底透着疲惫,眼眶泛着泪光,红润着眼眶注视着眼前的人,许夏安没开口。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别哭,好丢人。
忍住,要哭也是一会再哭。
求你了。
眼泪却偏要与她作对,许夏安忍不住,她转过头看向别处,用手快速擦了两下。
那泪光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许夏安呼了口气,调整好自己,转过头来看面前的人。
委屈却扑面而来,一行泪划过脸颊,格外醒目。
还是哭了。
“你...”眼尾猩红,许夏安说话时,嘴角止不住的颤抖。“有事吗?”
“没有。”陈靖驰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发现没有纸,又把桌子上的纸抽拿了过来。“你,你还好吗?”
“没事。”许夏安连着抽了好几张,胡乱的往眼睛上怼,像是要把眼泪硬生生按回去一样。“可以让我自己待一会吗?”
她脸上还有泪水划过的痕迹,被头顶的灯一照,更加明显了。
“好。”陈靖驰走向别处,时不时回头看。
早就熄灭的手机又亮了,许夏安有点不想看了。
还是妈妈发来的,“你和弟弟都跟着我,不用听他的。”
或许是刚才那条消息太过刺眼,许夏安删删改改,最终给夏秋回了四个字。“我跟爸爸。”
夏秋没再发来新的消息。
许夏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现在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了。她低着头,一抽一抽的擤鼻涕,暗暗地想。许恒比她小四岁,应该需要更多的陪伴,许江很忙,每天都回家估计都做不到。如果一人一个的话,她跟着爸爸,弟弟跟着妈妈,这样也算公平。
缓了好一会,许夏安看着桌子上的纸,又想到刚刚到那个人,真是丢死人了。
想直接走人,可是她来的时候还没吃饭,这一桌子不吃也是浪费了,而且,哭完好像更饿了...
“反正也不会再有什么了,她也不认识他,也不算丢人。”许夏安安慰自己,“没事的,吃完就走,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
“不是送了可乐吗?”李文看他拿了瓶水。“你怎么还买瓶水?”
陈靖驰低头看手里的水。“买单送的。”
那双眼睛生的格外好看,笑起来一定很漂亮。现在却止不住的掉眼泪,还要红着眼眶忍着泪,偏偏瞳孔的颜色比别人浅了些,藏不住情绪,反而愈加明显。
屋外的雪好像停了。
陈靖驰拿着水往回走。
他能猜出一二,但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能是因为他们一天打过三次照面,可能是她坐在他隔壁,可能是...
火锅店依旧吵嚷着。
许夏安回了几条消息,把手机熄灭。她伸手倒了点桌子上的柠檬水,有点热。她现在渴的厉害,索性倒了两杯。
陈靖驰回来时往许夏安的桌子上放了一瓶矿泉水,“父母的感情问题,其实跟孩子没什么关系。”说完陈靖驰去了调料台那边。“另外,刚刚我什么都没看见…”
许夏安想说声“谢谢。”却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
她笑了一下,拧开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父母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只不过,孩子也是这段关系的承担者。
无论愿不愿意,都是承担者。
陈靖驰:稍微修一点就可以
理发师:OK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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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