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京·痴恋

“想去哪?吃饭么?”

郁媛摇头。北京那些昂贵的餐馆好像都被他请了个遍。

“你再带我去打一次麻将吧,”郁媛看他,“这次我很有信心。”

季聿淮握了握方向盘,点头道,“行,正好带你认识个人。”

郁媛跟着季聿淮,到了他的地盘。

这儿看起来不是什么会所,倒像是一个私人的豪华别墅,装修得很简约,房间也多。

很有季聿淮的风格。

“哥你来了?”一个男人走上前,瞟了郁媛一眼。

“嗯。都谁在呢?”季聿淮接过那男人递的烟,叼在嘴边。

“那边儿段呈哥他们在呢...今天没看见姜余畅。”

郁媛细细听着,同季聿淮一起坐下来。

“这是季禹澄,我弟弟。”他抬手给郁媛介绍。

她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于是笑着打招呼,

“你好,我是郁媛。”季禹澄不明意味地点头。

“你好啊郁小姐。唉…这还是第一次见我哥带人来这。”

郁媛不再作声。天知道季禹澄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这么说的。

远处几个男人和女人走来,虽然不认识,但郁媛也能确定为首那个男人是段呈。

至于是怎么认识的,大抵是唐遇青给她讲过。

说这人年纪轻轻便从政,现在叱咤风云,与季家平分一面天。

他们与季聿淮简单寒喧几句,而后上了牌桌。

郁媛在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同这几个人在一块玩,自己像个小白兔一样任人宰割。

季聿淮笑着缓解她的紧张,“怕什么?他们牌技都差得很。不是有信心?我等你给我赢回来。”

或许是她运气好,苦练得到回报,又或许是这些有线人的麻将技术真的不怎么样。

郁媛胡了好几把,越来越得心应手。

段呈摸了个红中回来,斜一眼在旁边站着围观的季聿淮。

“你这是在哪给我找的活神仙来?还胡没完了。”

季聿淮笑吟吟的,手上不停地玩弄着她的耳垂。

“媛媛,要不让着点他们吧。”

郁媛腼腆地收手,悄悄在他身边说,

“怎么办…我是不是太出风头了?”

季聿淮摇头,“媛媛这是太给我面子了。”

正在兴头上,一通电话打来,来电显示“妈妈”。

她暂时离席,叫季聿淮先顶上。

“喂,妈。”

“媛媛啊...你爸生病了…”

苏州。

郁媛站在重症监护室外,已是凌晨一点。

“前天出差不还挺好的,怎么突然病倒了?…”

张欣萍叹了口气,“说是心衰...”

“心衰?…好端端地心脏怎么出问题了呢?”

郁媛眉头紧锁,“那个赵医生能做手术吗?”

在来之前她便了解到了苏州这家医院的赵医生,在治疗心脏方面很权威,只不过听说他人很难请,是有钱也请不到的主。

张欣萍摇头,“媛媛你别着急,现在你爸在那里头,你着急也没用...大老远从北京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

郁媛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不用了妈,飞机上吃过了。我去打个电话。”

季聿淮给她发了信息,问“怎么样了”。她不予理会,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十几秒也没人接起来。郁媛看了看时间,想着他应该是在休息。

在她要挂掉的最后一刻,电话被接听,传来一阵模糊的噪声。

“…季聿淮,打扰你了吗?”

他刚从段呈他们的场子中走出来,站在寒风中。

“没,叔叔怎么样?”

“他...”郁媛朝病房看了一眼,郁迟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她忽地鼻子一酸,缓缓走到医院的走廊。

“季聿淮...”郁媛的声音染上些许哭腔。

这种难过怎么形容呢,印象里她的父亲一直都健康壮硕。当她真正见到他躺在那一方小小的床上,身体被覆盖各种仪器时,她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甚至,大病当前,钱都买不来一个好医生。

“媛媛,怎么哭了?”季聿淮第一次听她哭,一时间也有些无措,抬手点了根烟。

“你慢慢说,叔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

郁媛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把赵医生的事同他说。

季聿淮吐出一阵烟雾,沉默许久,定定答道,“我能找来赵医生。”

郁媛愣住,傻傻问着:“真的么?...”

他笑,咳了两声,“我还能骗你吗?等明天的吧,苏州么不是。”

“嗯。”郁媛吸了吸鼻子,心稍稍落地,左手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谢谢你季聿淮,真的。”

他抬头,望了望月亮,“要怎么谢我?”

见她答不上来,随口道,“等叔叔康复,你回北京之后再说吧。”

后来他真的找来了赵医生作为郁迟的主治医师。

郁媛一边庆幸一边感叹——权力真的是个好东西。

这个忙,她始终记在心里。

她记挂他那时即使不那么喜欢她,也处处到位,事事费心。

大概一周左右,郁迟的病便痊愈了。

赵医生告诉说,不能过度劳累、搬重物,否则随时有可能复发。

出院那一天,郁媛正削着苹果。

郁父接过削好的苹果,让她回到北京好好感谢那个找来赵医生的人。

郁媛淡淡地点头。

母亲过问了关于季聿淮的事,都被她塘塞过去了。

五月下旬,她回到北京。

林晓和唐遇青纷纷来到郁家送礼,像商量好了一般。

三人坐在一块聊天。

“叔叔这病这么突然,肯定是平时累着了,以后得多小心。那你们公司那边怎么办?”

郁媛剥了瓣橘子送进口中,“能怎么办,我看看分担着点呗。”

唐遇青嗤笑,“呦,小郁总!”

她白他一眼,喂了林晓一瓣橘子。

“...赵医生治的不错,我看这叔叔恢复得真挺好的。”林晓酸得皱眉,“那这次是不是多亏了季聿淮?...你们最近联系了吗?”

“是要谢谢他。”郁媛叹气,“不过我们最近没怎么联系…而且我还没想好怎么谢他。”

唐遇青不屑地“切”了一声,“他都不拿这当麻烦吧?开口说个话的事儿。”

郁媛不再作声,去厨房给张欣萍打下手。

见她走后,唐遇青坐到林晓身边,摆出一副八卦脸。

“...如实招来,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了?”

林晓瞪大眼睛,逃避他的视线,“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是想等稳定一点再告诉你们。”

唐遇青不解,“这什么人呢?怎么还不稳定?...”

林晓瘫在沙发上,选择闭目养神。

这顿饭吃得不算沉默,有唐遇青在就没有冷下来的场子。

但郁媛没吃几口。

她只是突然想到偌大的北京城里,还有一个等她联系的人。

在这京城中的某处私人会所,季聿淮正充当着一个背景板。

他无视眼前的吵闹,一头扎在手机屏幕上。

孙骁见状,坐他旁边问:“哥,要不我给你找两个女人来?...”

季聿淮没理他,他仍不死心,“唉对了,那个什么…郁媛呢?”

他挑眉,把手机转过来给孙骁看,是跟郁媛的聊天记录。

郁媛:「现在方便吗?」

季聿淮:「(发送位置)」

郁媛打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找了好一会儿才瞥见孙骁。

“唉!这儿呢媛姐姐!”

她一怔,捋了下头发进去,和孙骁打招呼。

“姐你当心,感觉今天聿淮哥心情不好…”

郁媛点头,走到他旁边,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脾气好,缓缓坐下,拿个空杯子倒酒。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陪你喝几杯。”

季聿淮这才正眼看她。快两周不见,她眼周泛起淡淡的乌青,看起来也很疲惫。

几杯下肚,他伸手拦她,“不怕像上次那样又喝多了?”

郁媛仿佛现在便醉了,笑着往他怀里扑,“这不是有你呢嘛。”

季聿淮无奈,一把将她捞起来抱着她往外走。

“郁媛。”

“嗯?”

“我也是个男人。”

她被扔在车上,再回过神的时候,季聿淮的手上已抚上她的腰窝,伸进她衣服里。

郁媛敏感地躲了一下,不敢睁眼看他。

仅仅片刻,季聿淮便收回了手。

“小白眼狼。半个月没联系,刚见面就只知道把自己灌醉?”

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个心情,也没能再迈出心里那一步。

季聿淮烦躁地在车外点了根烟。

郁媛慢慢坐向窗户边,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他在远处那朦胧白雾之中。

其实她没醉,她只是不想,看他沉浮在刚才那个场景中。

那里面的一切,都像是场梦,太不真切。

她也不想,把自己迷失在梦里。这是她仅有的天真。

他们又来到了这里。

是郁媛动身苏州前待的最后一个地方。

房子里空荡荡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聿淮带她找了间房进去,“饿不饿?”他拿起手机问道。

郁媛下意识摇头,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

“有点。”

季聿淮叫宋叔给他点两个菜过来。

“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煮面吃啊。”郁媛说着就要起身,被季聿淮一把拉入怀中。

“你还会煮面呢?”他不太信。

“嗯,我会做饭啊,还挺好吃的。”唐遇青都说好吃的面,应该差不到哪去。郁媛想。

季聿淮笑,“可惜了,这儿没厨房。”

郁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他似乎不拿这里当家,像是酒店,只因为是自己的,所以住的舒心些。

她不禁想象,季聿淮这样的人,有家了会是什么样。

也会是普通丈夫一般,身穿围裙站在炉灶旁与佐料为伍?

仅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样的家,对他来说是枷锁吧。

那年她把所有的天真都献给季聿淮,她的爱,她的懵懂无知,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到了最后,她也只是希望——

希望他永远淡漠而自由,绝情而温柔。

最好一直,无所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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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水月
连载中小木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