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哪?吃饭么?”
郁媛摇头。北京那些昂贵的餐馆好像都被他请了个遍。
“你再带我去打一次麻将吧,”郁媛看他,“这次我很有信心。”
季聿淮握了握方向盘,点头道,“行,正好带你认识个人。”
郁媛跟着季聿淮,到了他的地盘。
这儿看起来不是什么会所,倒像是一个私人的豪华别墅,装修得很简约,房间也多。
很有季聿淮的风格。
“哥你来了?”一个男人走上前,瞟了郁媛一眼。
“嗯。都谁在呢?”季聿淮接过那男人递的烟,叼在嘴边。
“那边儿段呈哥他们在呢...今天没看见姜余畅。”
郁媛细细听着,同季聿淮一起坐下来。
“这是季禹澄,我弟弟。”他抬手给郁媛介绍。
她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于是笑着打招呼,
“你好,我是郁媛。”季禹澄不明意味地点头。
“你好啊郁小姐。唉…这还是第一次见我哥带人来这。”
郁媛不再作声。天知道季禹澄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这么说的。
远处几个男人和女人走来,虽然不认识,但郁媛也能确定为首那个男人是段呈。
至于是怎么认识的,大抵是唐遇青给她讲过。
说这人年纪轻轻便从政,现在叱咤风云,与季家平分一面天。
他们与季聿淮简单寒喧几句,而后上了牌桌。
郁媛在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同这几个人在一块玩,自己像个小白兔一样任人宰割。
季聿淮笑着缓解她的紧张,“怕什么?他们牌技都差得很。不是有信心?我等你给我赢回来。”
或许是她运气好,苦练得到回报,又或许是这些有线人的麻将技术真的不怎么样。
郁媛胡了好几把,越来越得心应手。
段呈摸了个红中回来,斜一眼在旁边站着围观的季聿淮。
“你这是在哪给我找的活神仙来?还胡没完了。”
季聿淮笑吟吟的,手上不停地玩弄着她的耳垂。
“媛媛,要不让着点他们吧。”
郁媛腼腆地收手,悄悄在他身边说,
“怎么办…我是不是太出风头了?”
季聿淮摇头,“媛媛这是太给我面子了。”
正在兴头上,一通电话打来,来电显示“妈妈”。
她暂时离席,叫季聿淮先顶上。
“喂,妈。”
“媛媛啊...你爸生病了…”
苏州。
郁媛站在重症监护室外,已是凌晨一点。
“前天出差不还挺好的,怎么突然病倒了?…”
张欣萍叹了口气,“说是心衰...”
“心衰?…好端端地心脏怎么出问题了呢?”
郁媛眉头紧锁,“那个赵医生能做手术吗?”
在来之前她便了解到了苏州这家医院的赵医生,在治疗心脏方面很权威,只不过听说他人很难请,是有钱也请不到的主。
张欣萍摇头,“媛媛你别着急,现在你爸在那里头,你着急也没用...大老远从北京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
郁媛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不用了妈,飞机上吃过了。我去打个电话。”
季聿淮给她发了信息,问“怎么样了”。她不予理会,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十几秒也没人接起来。郁媛看了看时间,想着他应该是在休息。
在她要挂掉的最后一刻,电话被接听,传来一阵模糊的噪声。
“…季聿淮,打扰你了吗?”
他刚从段呈他们的场子中走出来,站在寒风中。
“没,叔叔怎么样?”
“他...”郁媛朝病房看了一眼,郁迟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她忽地鼻子一酸,缓缓走到医院的走廊。
“季聿淮...”郁媛的声音染上些许哭腔。
这种难过怎么形容呢,印象里她的父亲一直都健康壮硕。当她真正见到他躺在那一方小小的床上,身体被覆盖各种仪器时,她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甚至,大病当前,钱都买不来一个好医生。
“媛媛,怎么哭了?”季聿淮第一次听她哭,一时间也有些无措,抬手点了根烟。
“你慢慢说,叔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
郁媛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把赵医生的事同他说。
季聿淮吐出一阵烟雾,沉默许久,定定答道,“我能找来赵医生。”
郁媛愣住,傻傻问着:“真的么?...”
他笑,咳了两声,“我还能骗你吗?等明天的吧,苏州么不是。”
“嗯。”郁媛吸了吸鼻子,心稍稍落地,左手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谢谢你季聿淮,真的。”
他抬头,望了望月亮,“要怎么谢我?”
见她答不上来,随口道,“等叔叔康复,你回北京之后再说吧。”
后来他真的找来了赵医生作为郁迟的主治医师。
郁媛一边庆幸一边感叹——权力真的是个好东西。
这个忙,她始终记在心里。
她记挂他那时即使不那么喜欢她,也处处到位,事事费心。
大概一周左右,郁迟的病便痊愈了。
赵医生告诉说,不能过度劳累、搬重物,否则随时有可能复发。
出院那一天,郁媛正削着苹果。
郁父接过削好的苹果,让她回到北京好好感谢那个找来赵医生的人。
郁媛淡淡地点头。
母亲过问了关于季聿淮的事,都被她塘塞过去了。
五月下旬,她回到北京。
林晓和唐遇青纷纷来到郁家送礼,像商量好了一般。
三人坐在一块聊天。
“叔叔这病这么突然,肯定是平时累着了,以后得多小心。那你们公司那边怎么办?”
郁媛剥了瓣橘子送进口中,“能怎么办,我看看分担着点呗。”
唐遇青嗤笑,“呦,小郁总!”
她白他一眼,喂了林晓一瓣橘子。
“...赵医生治的不错,我看这叔叔恢复得真挺好的。”林晓酸得皱眉,“那这次是不是多亏了季聿淮?...你们最近联系了吗?”
“是要谢谢他。”郁媛叹气,“不过我们最近没怎么联系…而且我还没想好怎么谢他。”
唐遇青不屑地“切”了一声,“他都不拿这当麻烦吧?开口说个话的事儿。”
郁媛不再作声,去厨房给张欣萍打下手。
见她走后,唐遇青坐到林晓身边,摆出一副八卦脸。
“...如实招来,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了?”
林晓瞪大眼睛,逃避他的视线,“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是想等稳定一点再告诉你们。”
唐遇青不解,“这什么人呢?怎么还不稳定?...”
林晓瘫在沙发上,选择闭目养神。
这顿饭吃得不算沉默,有唐遇青在就没有冷下来的场子。
但郁媛没吃几口。
她只是突然想到偌大的北京城里,还有一个等她联系的人。
在这京城中的某处私人会所,季聿淮正充当着一个背景板。
他无视眼前的吵闹,一头扎在手机屏幕上。
孙骁见状,坐他旁边问:“哥,要不我给你找两个女人来?...”
季聿淮没理他,他仍不死心,“唉对了,那个什么…郁媛呢?”
他挑眉,把手机转过来给孙骁看,是跟郁媛的聊天记录。
郁媛:「现在方便吗?」
季聿淮:「(发送位置)」
郁媛打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找了好一会儿才瞥见孙骁。
“唉!这儿呢媛姐姐!”
她一怔,捋了下头发进去,和孙骁打招呼。
“姐你当心,感觉今天聿淮哥心情不好…”
郁媛点头,走到他旁边,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脾气好,缓缓坐下,拿个空杯子倒酒。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陪你喝几杯。”
季聿淮这才正眼看她。快两周不见,她眼周泛起淡淡的乌青,看起来也很疲惫。
几杯下肚,他伸手拦她,“不怕像上次那样又喝多了?”
郁媛仿佛现在便醉了,笑着往他怀里扑,“这不是有你呢嘛。”
季聿淮无奈,一把将她捞起来抱着她往外走。
“郁媛。”
“嗯?”
“我也是个男人。”
她被扔在车上,再回过神的时候,季聿淮的手上已抚上她的腰窝,伸进她衣服里。
郁媛敏感地躲了一下,不敢睁眼看他。
仅仅片刻,季聿淮便收回了手。
“小白眼狼。半个月没联系,刚见面就只知道把自己灌醉?”
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个心情,也没能再迈出心里那一步。
季聿淮烦躁地在车外点了根烟。
郁媛慢慢坐向窗户边,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他在远处那朦胧白雾之中。
其实她没醉,她只是不想,看他沉浮在刚才那个场景中。
那里面的一切,都像是场梦,太不真切。
她也不想,把自己迷失在梦里。这是她仅有的天真。
他们又来到了这里。
是郁媛动身苏州前待的最后一个地方。
房子里空荡荡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聿淮带她找了间房进去,“饿不饿?”他拿起手机问道。
郁媛下意识摇头,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
“有点。”
季聿淮叫宋叔给他点两个菜过来。
“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煮面吃啊。”郁媛说着就要起身,被季聿淮一把拉入怀中。
“你还会煮面呢?”他不太信。
“嗯,我会做饭啊,还挺好吃的。”唐遇青都说好吃的面,应该差不到哪去。郁媛想。
季聿淮笑,“可惜了,这儿没厨房。”
郁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他似乎不拿这里当家,像是酒店,只因为是自己的,所以住的舒心些。
她不禁想象,季聿淮这样的人,有家了会是什么样。
也会是普通丈夫一般,身穿围裙站在炉灶旁与佐料为伍?
仅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样的家,对他来说是枷锁吧。
那年她把所有的天真都献给季聿淮,她的爱,她的懵懂无知,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到了最后,她也只是希望——
希望他永远淡漠而自由,绝情而温柔。
最好一直,无所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