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远方响起一阵狗叫。
这一刻，树枝颤动，彷佛有一只高大的狗，气宇轩昂地踏步而来，震动了整个地面。
“青风啊，原来是你···”
杨阿姨低声呢喃，将坑里的帽子全部捡起来抱在怀里。
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温度，她闭上眼，把脸颊贴在毛茸茸的帽子上，自言自语说：“可真温暖，青风。放心，这个冬天我会给奶奶买很多很多围巾帽子毯子，绝对不让她冻着。”
好一会，她才睁开眼，擦干眼泪，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换上一副笑脸，挽住吴奶奶的胳膊。
“我们走吧，应该马上要下雨了。”
冯妙时见杨阿姨抱着帽子搀扶吴奶奶费劲，上前接过帽子。
杨阿姨对她一笑，握紧手心里的便利贴，扶住吴奶奶，往家的方向走去。
杨阿姨走得很稳，树林间的大风只能吹乱她的衣角，她的脊背始终挺得很直。
冯妙时听见她故作轻松地发问：“吴奶奶，您之前冬天，很冷吗？”
说到冷字时，杨阿姨的声音颤了下。
紧接着说：“对不起啊奶奶，我怎么都没发现您冷呢···”
颤抖的声音最终变成了哭声，杨阿姨的背一点点弯了下来，像个小孩一样缩在吴奶奶的怀里。
吴奶奶奇怪地低头看她，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我就是，对不起您···”
杨阿姨嚎啕大哭的声音渐渐变小。
许愿有些着急地看向抱着她的许雨晴：“我们不追上去吗？”
“不了，应该给她们独处的时间。”
许雨晴摇摇头，等快要看不见杨阿姨的时候，才往前走，慢慢地跟着杨阿姨和吴奶奶，确保不会打扰她们，也不会跟丢她们。
当天晚上，杨阿姨和吴奶奶睡在一起。
杨阿姨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视线忽然定格在一处有明显修补印记的墙皮上，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吴奶奶，您还记得这块天花板吗？”
她戳了戳吴奶奶的肩膀。
吴奶奶没有回答。
杨阿姨等了会，转头看向身旁，发现吴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杨阿姨静静地看着她苍老的皱纹，小声继续说：“当初我们家太穷了，穷得没钱补天花板，只能天天祈祷别下雨。”
“结果您过了几天提着一桶腻子上门，学着网上的视频，抹得头头是道。”
“您什么也没说，就把剩的腻子全给我了，晚上我才发现，桶底下粘着个信封，里面放着两千块钱···”
杨阿姨伸手把吴奶奶散乱的碎发顺到耳后，手指停下来：“当时只顾着让自己活下去，都忘记回头看看您过得好不好，真的对不起。”
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钻进吴奶奶的耳朵，最后在她的梦境里变成一声小狗的哼唧。
一处紫色花树旁，吴奶奶四处寻找耳边烦人的嗡嗡声。
“到底谁在说什么？”
她疑惑地摆摆手，试图驱逐那道有点熟悉的女声。
“汪。”
摆手之后，女声好像不见了，可又好像出现了狗的叫声。
“汪！”
叫声越来越大。
吴奶奶停下脚步，仔细辨别方向。
最后，她低下头。
确认再三后，她拿起地上的铲子，用力地把土全部铲出去。
铲着铲着，她突然碰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吴奶奶弯下腰看去。
一只体型瘦长的大狗正蜷缩在坑里，察觉到外界的动静后，它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吴奶奶，鼻子不停地耸动。
几秒钟后，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猛地蹦到吴奶奶怀中，疯狂地蹭着她的脸，尾巴快要摇上天。
它拼命地往吴奶奶怀中拱去，喉咙里一直有哼哼唧唧的声音。
莫名地，吴奶奶好像明白它要说什么。
“我现在过得很好哦！”
“我的人，你也要好好生活！”
窗外的鸡鸣吵醒熟睡的吴奶奶。
她眨了眨眼，看清在清晨阳光中飞舞的细小灰尘。
原来，是梦。
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抬起手指，对手指上的泪有点疑惑。
是阳光太刺眼了吗，怎么会流泪？
“咚咚”
身后的房门被人敲响。
杨阿姨端着早饭和几颗药进门，弯下腰扶吴奶奶起身，笑着说：“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是啊，好像做了个很好的梦。”
吴奶奶点点头。
此时的楼下，冯妙时和其他人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院子内，等吴奶奶下楼，好和她道别。
寨子里的人们路过院子，瞧见他们的行李箱，一个个都靠在围栏上问道：“这就要走了吗？多住一段时间吧！”
许雨晴笑着摆摆手：“已经够打扰你们啦，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回来！”
有几个寨子里的年轻女孩，你推我我推你，围成个圈说了半天的悄悄话，最终选出一个代表，走到冯妙时面前，扭捏地问：“我们一直觉得你好漂亮，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旁边的许今是挑了挑眉，心想他比她们更早觉得，也更早有冯妙时的微信。
冯妙时微微瞪大眼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说：“当然可以，其实我也一直想加你们的微信。”
几个女孩相视一笑，约定说：“那以后要经常联系！一定要再来这里啊！”
吴奶奶在杨阿姨的搀扶下下楼，望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人脚步一顿：“阿霁，今天寨子有什么事吗？”
杨阿姨指了指行李箱：“来这的客人今天就要走了，大家来道别。”
冯妙时几人和所有人说完再见后，转身看向倚靠在墙上的吴奶奶。
杨阿姨正在给她捏肩，看起来心情很好。
“奶奶今天状态非常不错。”
杨阿姨笑着解释。
就如她说得那样，吴奶奶眼神很清明，背也挺直了几分。
此时，她正专注地看许雨晴与林书达，然后犹豫地问道：“是，小许和小林吗？”
许雨晴没想到在离别的最后一天，能和清醒状态下的吴奶奶说声再见。
她上前握住吴奶奶的手，郑重地说：“是我们。您往后要好好生活，有困难就给我们打电话。”
吴奶奶反握住许雨晴的手。
老人眉眼舒展，带着慈蔼的笑意，语气平和：“你们也是，好好生活，一直幸福。”
吴奶奶抬起头，对许愿、许今是、冯妙时点点头，示意他们也是一样。
阳光照耀着她花白的头发，让她的发丝微微发光，她的祝福在光下一起闪耀着，很温暖。
临走时，许阿姨和丈夫儿子一起来帮他们搬行李。
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几人也都坐进车里，隔着车窗，许阿姨递给许雨晴一张纸条。
她尴尬地搓搓手，拜托道：“这是晴晴的地址。之前听你们说要往新疆走，正好晴晴就在那里，能不能麻烦你们亲自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没有亲眼所见她的近况，我总是不大放心。”
许雨晴将纸条叠好，放进包中，和杨阿姨保证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看看。”
杨阿姨退后几步，让出车开的距离，用力地挥舞手臂：“太感谢你们了！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她的丈夫儿子也跟着喊道。
在一声声祝福下，林书达踩下油门，车子起步，驶离这座隐于山林的小寨。
许愿抱着小满，把头探出车窗，无声地喊：“再见！！”
下一个目的地要开很久，林书达和许雨晴轮流开了两天。
第三天中午，许雨晴刷手机的动作一停，她猛地一拍大腿：“明天就要填报志愿了！”
“妙妙，你考得怎么样？”
她扭头问后座的冯妙时。
出成绩的时候冯妙时还在家里学手语，和许家也不是很亲近，并没有互相告知成绩，再往后时间一长，所有人都忘了这回事。
毕竟他们都不是注重成绩的人。
冯妙时报出自己的分数。
一直紧张等待的许今是放松下来，他将自己的成绩和冯妙时的一对比，心情顿时美好起来。
他就比冯妙时低了五分。
应该可以去一所大学的。
许雨晴替他说出心里的想法：“那和今是差不多欸，你们估计能去同一所大学了。”
“妙妙准备去哪里？”
冯妙时沉思了一会，摇摇头：“还没有想好，今晚仔细研究一下。”
那一晚上，所有人都一改之前的懒散，四处查看志愿相关的信息。
林书达还想花钱找网上的机构帮忙填报，被许今是拦下。
“那都是骗人的。”
而且他肯定要和冯妙时填一样的。
许今是在心里补充。
林书达听他这么说，只好放下手机，转头一看许雨晴，又默默拿起手机，给她发信息：“这个直播间分享我一下，我也要进去听怎么填报。”
许雨晴拒绝了他，并下达其他任务：“我在这个直播间问，你去其他直播间问，最后总结一下给今是和妙妙。”
许愿在一旁探出脑袋，看清许雨晴发的信息后，也打开手机，随即进入一个高考志愿的直播间，一脸严肃地把哥哥和姐姐的分数发给填志愿的老师，认真地记下老师的建议。
但是两位主角却比他们三人轻松多了。
冯妙时搜索了一个小时后就放下手机，降低车窗，吹着夜晚的晚风。
许今是绕过许愿的背后，戳了戳冯妙时的肩膀，问：“你已经想好要报什么了吗？”
冯妙时点点头。
很奇怪，不知为何，她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专业。
她要学医。
原因很简单，或许在旁人听来也很老土。
她想要救死扶伤，想要看见人们在她的帮助下摆脱病痛，和家人朋友一起露出幸福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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