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腐化王座

垂直管道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摩擦声。不知下坠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却仿佛永恒。就在众人即将被失重和黑暗吞噬时,脚下猛地传来一股向上托举的柔和力场,缓冲了坠落。紧接着,一片难以想象的、庞大到令人失语的景象,撞入眼帘。

他们坠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超乎物理逻辑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遗迹最深处,又仿佛独立于遗迹之外。穹顶高远,隐没在翻滚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能量云雾中,那些云雾如同有生命的脏器般蠕动、搏动。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望无际的、由无数粗大如山脉的金属管道、晶体丛簇、以及难以名状的、类似生物组织增生体(但规模比之前所见大亿万倍)纠缠、融合构成的、缓缓脉动的“地面”。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污染精神辐射,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痛苦哀嚎凝成的低沉“嗡鸣”,直接冲击着每一个活物的灵魂。

而在这片腐化大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山”。

那并非自然的山峦,而是一个由更加致密、更加扭曲的金属、晶体和增生体堆砌、生长而成的、巨大无朋的、类似心脏与大脑结合体的恐怖造物。它的表面布满了脉动的暗红“血管”和闪烁幽蓝电光的“神经束”,无数粗大的、流淌着粘稠暗红液体的管道如同脐带般连接着它和下方的腐化大地。在它的“顶端”,隐约可见一个破损的、如同王冠般的金属结构——那便是“沉眠王座”,或者说,是“母体”崩溃腐化后,形成的“腐化核心”!

仅仅是凝视着它,强烈的精神污染和疯狂的低语就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小队成员的心神。除了秦江和祝情因精神屏障和特殊连接勉强支撑,其他人无不脸色惨白,精神场剧烈动荡,甚至有人开始发出痛苦的低吟。

“我们……真的要到那里去吗?”技术军雌声音颤抖。

秦江紧紧揽着虚弱的祝情,浅金色的复眼死死盯着那座“腐化王座”,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祝情精神波动与那座“王座”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共鸣——她是“钥匙”,而“锁孔”,就在那王座深处。

“没有退路了。”秦江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通过精神连接强行提振着所有人的意志,“净化之火的核心,或者启动‘最终沉眠’的开关,就在王座内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昏迷的秦勋,被一名侍卫艰难地背着,身上的暗红纹路在这浓郁污染环境下,竟然又开始有缓缓蔓延的迹象。

“背叛之血……”秦江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在秦勋和祝情之间扫过,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猜想,逐渐成形。但他没有说出口。

“走!跟着我!收敛精神力,跟紧我的权限光芒!”秦江将所剩不多的权限力量催发到极致,在周身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抵御污染的精神屏障,将小队勉强笼罩其中,然后,抱着祝情,朝着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腐化王座,迈出了第一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腐烂的内脏和蠕动的肿瘤上,脚下传来令人作呕的粘腻感和轻微的吸附力。空气中飘浮的暗红孢子如同雪花,不断试图侵蚀淡金色的屏障。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扭曲增生体缓慢蠕动的窸窣声,以及来自腐化王座方向的、越来越清晰的、充满恶意的精神低语。

“留下……成为一部分……”

“饥渴……需要养料……”

“钥匙……过来……”

低语直接作用于精神,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秦江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跳,全力维持着屏障和自身清醒。祝情靠在他怀中,能感觉到他身体因巨大压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环抱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行至中途,异变陡生!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蠕动!数条粗大如巨蟒、完全由暗红增生体构成的触手,猛地从腐化大地中钻出,带着腥风,朝着小队狠狠抽来、卷来!同时,那些飘浮的孢子骤然凝聚,化作无数细小尖锐的、带着精神污染的血刺,如同暴雨般射向屏障!

“防御!”秦江厉喝,同时将祝情更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抵挡可能突破屏障的攻击。

两名侍卫拼命开火,能量光束在触手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但无法阻止其攻势。老兵挥舞着战刀劈砍,技术军雌则释放出携带的最后干扰弹,试图干扰孢子。

“砰!”一条触手狠狠抽在屏障上,淡金色光芒剧烈闪烁,秦江身体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屏障出现了裂痕!

“这样下去撑不到王座!”祝情急道。她能感觉到秦江的精神力和权限在飞速消耗。

秦江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腐化王座,又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的祝情,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祝情!”他低吼道,通过精神连接将意念急促传来,“听着!你是‘钥匙’!你的精神力能与王座共鸣!现在,我将剩余的所有权限和精神力,全部灌注给你,短暂地、强行地提升你的精神强度和对污染的‘亲和力’!你试着用精神去‘命令’、去‘安抚’这些污染造物!不需要完全控制,只要让它们停滞一瞬!为我们打开通往王座的路!”

“什么?!”祝情震惊。让她去“命令”污染?这无异于玩火**!她的精神刚被净化过,极度脆弱,稍有差池,可能瞬间被污染彻底吞噬,甚至成为污染的一部分!

“没时间犹豫了!”秦江死死盯着她,浅金色的复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是唯一的‘钥匙’!你可以做到!”

话音未落,他不等祝情同意,便将所剩无几的权限力量和自身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决堤洪流,通过两人之间的精神连接,毫无保留地、粗暴地灌注进祝情的精神世界!

“呃啊——!”祝情发出痛苦的呻吟,感觉自己的精神核心仿佛要被这股外来力量撑爆!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秦江权限秩序感和她自身特质的、奇异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轰然爆发!这股波动,竟然与周围污染辐射的频率,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步与压制!

那些抽来的触手,在空中猛地一滞!射来的血刺雨,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障,速度骤减!就连腐化王座传来的恶意低语,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冲!”秦江抱着祝情,如同离弦之箭,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爆发出最后的速度,朝着近在咫尺的腐化王座基座猛冲而去!其他人拼死跟上。

腐化王座基座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孔洞和裂隙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崎岖平台。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流淌着粘稠暗红液体的池子,池子中心,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一半是破损精密机械、一半是扭曲血肉组织的、直径约三米的“核心”。那颗“核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和污染源头的恐怖气息,正是“母体”腐化后的残骸,也是“猩红饥渴”的源头!

而在核心上方,王座破损的金属结构上,垂落着几条粗大的、末端连接着尖锐注射器般的金属管道,管道内,幽蓝与暗红光芒交替闪烁。

“那里!就是净化协议可能的接口,或者……献祭接口!”技术军雌指着那些管道和下方的血池,声音发颤。

秦江将虚脱的祝情小心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自己则快步走到血池边缘。他看向那颗缓缓搏动的腐化核心,又看向垂落的管道,最后,目光落在了被侍卫放在地上、身上暗红纹路再次开始蔓延的秦勋,以及挣扎着坐起的祝情。

遗骸的留言在脑海中回响:“……以‘钥匙’为引……以‘纯净意志’为薪……以……‘背叛之血’……为祭……”

纯净意志,是他的权限和精神引导。

钥匙,是祝情。

那么……背叛之血……

秦江缓缓转过身,看向昏迷的秦勋,浅金色的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化为一片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走到秦勋身边,蹲下,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古朴、刃口流淌着幽蓝能量的匕首——那并非制式武器,更像是某种仪式用具。

“你要做什么?!”祝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着想站起。

秦江没有回答,只是用匕首,轻轻划开了秦勋的手腕。暗红色的、隐隐泛着不祥光泽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腐化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染血的匕首,走向血池,看向祝情,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的弟弟,秦勋。他因偏执和疯狂,在‘卡兰’任务中,不顾我的警告和战略规划,一意孤行,导致‘节点’被提前激活,舰队近乎覆灭,无数同族惨死……这,是为将者,对麾下将士的‘背叛’。”

“他因一己私欲,在‘裁决者’号上,罔顾你的意愿,试图以武力强行占有、标记你……这,是对同族雌性个体意志的‘背叛’,亦是对虫族基本秩序的‘背叛’。”

“他被污染侵蚀,成为‘猩红饥渴’的载体与帮凶,威胁整个幸存族群的存亡……这,是对族群的‘背叛’。”

秦江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一分,最后,他举起匕首,刃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而我,秦江,作为他的兄长,作为议会观察员,作为此刻的临时领袖……未能及时阻止他的疯狂,未能在他被污染初期采取最果断措施,甚至……在内心深处,曾因私心和算计,对他抱有利用与轻慢……这,是为兄者,为领袖者,对至亲与责任的……‘背叛’。”

他看向祝情,又看向那颗搏动的腐化核心,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背叛之血’,从非一人之血。它是错误,是罪孽,是因果循环中,必须被焚尽的业障。”

“今日,便以我兄弟二人,这交织着背叛与罪孽的血——”

“为薪,为祭——”

“点燃这……最后的‘荆棘之火’!”

话音落下,在祝情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秦江反握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地上秦勋手腕流出的、带着污染的暗红血液卷起,与他自己心口涌出的、浅金色的、蕴含着权限与精神力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红金交织的血箭,精准地射向血池中心那颗腐化核心,以及上方垂落的、幽蓝与暗红光芒剧烈闪烁的管道接口!

“不——!!!”祝情发出一声自己都未察觉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挣扎着扑向前!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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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三山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