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锈蚀回廊的体温

秦江制定的计划迅速执行。凯斯带领一队还能行动的士兵,在导航图的指引下,前往那个标记的“物质分解与合成单元”获取补给。霍克中将坐镇营地,重整防御,并严密监控着被标记为“高危污染源”的祝情。秦勋则被霍克中将以“重伤需观察”为由,强行留在了营地——霍克中将显然不想让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干扰秦江的行动,也下意识地避免他与祝情再有接触。

秦江自己,则带领着一支由五名精锐(包括两名他带来的议会侍卫,两名技术军雌,一名熟悉遗迹风格的工程兵)组成的小队,沿着导航图标注的“安全通道”,开始了对遗迹深处的初步探索。临行前,他看似随意地对霍克中将补充了一句:“祝情指挥官的精神感知能力特殊,或许能在探索中提前发现某些能量异常。虽然她被标记,但在我的‘观察者权限’监管下,短时间、近距离的随行观察,或许能提供额外保障,也有助于我们更了解‘禁忌协议’的触发机制。当然,前提是绝对服从我的指令,且只在非核心区域活动。”

理由冠冕堂皇,既利用了祝情的价值,又强调了自身的“监管”责任和权限。霍克中将沉吟片刻,考虑到秦江刚刚建立的权威和“权限”的重要性,以及祝情确实可能发挥的作用,最终勉强同意了。但他强调,祝情必须时刻处于秦江的直接监管之下,且一旦有任何异常,需立刻返回。

于是,祝情在凯斯担忧的目光和秦勋几乎要喷火的赤红注视下,沉默地加入了秦江的探索小队。她换上了一套相对合身的、从废墟中找到的备用作战服(虫族制式),银发束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冷静。她手中依旧握着那根染血的金属短棍。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主动释放精神力,不要触碰任何不明结构。”秦江走在她侧前方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没有回头,浅金色的发梢在不知何处投来的幽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复杂。金属墙壁高达数十米,布满了各种早已停止工作的管道接口和不明用途的凹槽。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金属尘埃,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金属锈蚀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气息。只有远处偶尔一闪而过的、沿着墙壁沟槽流动的微弱幽蓝能量流,提供着有限的光源。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响。

“这里被标记为‘低威胁’,但‘静谧守卫’仍有低概率随机巡逻。保持警惕。”秦江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指尖悬浮的幽蓝导航图微微闪烁,指引着方向。

队伍沉默地前进。秦江走在最前,步伐沉稳,时而停下,用指尖轻触墙壁上某些特殊的纹路或接口,幽蓝的权限光芒一闪,似乎在验证或读取什么信息。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阅读一本古老的、只有他能懂的书籍。

祝情跟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她确实能感觉到,这条通道的能量场相对平稳,但深处隐隐传来一些极其微弱、混乱的波动。她没有释放精神力去探查,只是凭借着自身对能量天生的敏感,默默记下那些波动的位置和特征。

突然,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技术军雌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呼。几乎同时,他们头顶上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金属天花板,猛地张开数十个细小的孔洞!

“小心!”秦江低喝,瞬间向后急退,同时手臂一展,将紧跟在他身后的祝情猛地向后一带,护在自己身后!

“咻咻咻——!”

无数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尖刺,如同暴雨般从孔洞中激射而下!覆盖了队伍大半区域!

“防御!”两名议会侍卫反应极快,瞬间展开随身的小型能量护盾,挡在秦江和祝情身前!但护盾范围有限,只能覆盖两人。

“噗噗噗!”金属尖刺大部分射在护盾和地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

一名技术军雌肩头被一根尖刺擦过,坚固的虫族甲壳竟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流出浅金色的血液,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另一名工程兵腿部被刺中,惨叫出声。

而就在秦江将祝情护在身后的瞬间,一根角度极其刁钻的尖刺,穿透了护盾边缘的微弱空隙,直射祝情的后心!秦江背对着那个方向,似乎并未察觉。

祝情在尖刺袭来的刹那已经感到背后寒意,但身体因伤势未愈,反应慢了半拍!她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尽力侧身!

然而,预期的刺痛并未传来。

电光石火间,原本背对着她的秦江,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半旋,同时那条刚刚将她向后带开的手臂,就势一揽,将她整个身子更紧地圈入怀中,用自己的侧肩和手臂外侧的甲壳,硬生生迎上了那根激射而来的尖刺!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尖刺狠狠钉在秦江手臂甲壳上,竟然穿透了最外层的防护,刺入内里,卡在了骨甲缝隙中!一股浅金色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他线条优美的小臂流淌下来,滴落在祝情肩头的作战服上,温热粘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尖刺暴雨停歇,天花板的孔洞无声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通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受伤者的压抑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秦江依旧保持着半搂着祝情的姿势,身体因刚才的爆发和受伤而微微紧绷。祝情被他紧紧箍在怀中,脸颊几乎贴在他颈侧,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信息素混合了新鲜血液的、带着奇异侵略性的温热气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下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以及手臂肌肉因疼痛和用力而微微的颤抖。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这个姿势,比之前在“裁决者”号废墟中秦勋那次粗暴的搂抱,更加……具有保护意味,也更加……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成熟雄性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与亲密感。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很大,却不显粗暴,更像是要将她牢牢固定在安全的范围内。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没事吧?”秦江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因疼痛而压抑的沙哑,但语气依旧平稳。

祝情猛地回神,立刻用力挣开他的手臂,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的心跳有些失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了他血流不止的手臂上。

“你受伤了。”她陈述道,声音有些干涩。

秦江这才仿佛注意到自己手臂的伤势,低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那根嵌在甲壳里的尖刺末端,手腕发力,干脆利落地将其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鲜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将染血的尖刺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伤。”他淡淡道,从腰间取出一个简易的医疗喷雾,对着伤口喷了几下。喷雾迅速形成一层透明的止血膜。“陷阱,看来导航图的‘低威胁’标注,并不完全可靠。或者说,这里的防御系统存在局部故障或随机触发机制。”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已恢复了冷静分析的状态,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救援和亲密的搂抱,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他的信息素场,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接触后,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更加浓郁的、属于顶级雄虫的、带着保护欲和领地宣示意味的波动,隐隐笼罩在祝情周围。

两名受伤的队员也得到了简单处理。幸好都不是致命伤。

“继续前进。提高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秦江重新看向导航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向前走去。只是经过祝情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浅金色的复眼极其短暂地扫过她的脸,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迈步。

祝情默默跟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肩头那片被他鲜血浸湿、已经微凉的布料。那温热粘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到陷阱。但他们抵达导航图标记的第一个“低密级信息库”时,却发现入口被一道厚重的、流淌着黯淡能量的金属闸门封死。闸门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接口凹槽。

“能量锁。需要特定权限或密钥。”技术军雌检查后汇报。

秦江走上前,伸出未受伤的手,指尖再次亮起幽蓝的权限光芒,按在接口凹槽上。光芒流转,与闸门的能量纹路交互。几秒钟后,闸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更加黑暗的空间。

然而,就在闸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带着浓重金属锈蚀和某种不明有机物**味道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猛地从门内涌出!同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充满混乱与痛苦意味的、非人的精神嘶鸣碎片,如同冰冷的针,刺入每个虫族的精神感应边缘!

“戒备!”秦江低喝,瞬间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精巧的能量手枪(显然是他的私人物品),枪口指向门内黑暗。其他人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祝情也握紧了短棍,强忍着精神被刺痛的不适,凝神看向门内。

借着闸门滑开时门缝透入的微光,他们隐约看到,这个所谓的“信息库”内部,早已不是整洁的数据存储间。而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巨大的、类似服务器阵列的金属框架东倒西歪,线缆像死去巨兽的肠子般垂落、断裂。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金属碎屑和某种暗红色干涸污渍的尘埃。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仿佛孢子般的发光尘埃。

而在废墟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形态扭曲的、半嵌在倒塌框架或墙壁中的、非金非石、似乎已经“生长”进金属结构里的、暗红色的、仿佛血肉与菌类混合的……诡异“增生体”!那些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混乱的精神嘶鸣,正是从这些“增生体”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一名技术军雌声音发颤。

秦江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他缓缓收起枪,指尖的权限光芒再次亮起,似乎在与什么进行着无声的验证。片刻后,他沉声道:“……数据库记载,这里是曾经的‘生物样本与信息共生存储区’。看来,在遗迹沉寂期间,或者因为某种事故,存储的某些‘样本’发生了泄露、变异,并与存储结构发生了……融合污染。”

他指向那些暗红色的增生体:“这些,就是污染产物。它们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混乱的生命活动和精神辐射。但威胁等级……导航图标记为‘惰性-低威胁’,除非主动刺激。”

他顿了顿,看向祝情,意有所指:“看来,这里的信息,恐怕已经无法正常读取了。而且,这种环境,对精神敏感者来说,可能不太……友好。”

祝情明白他的意思。这里弥漫的混乱精神辐射,对她这个刚刚受过精神创伤、又被标记为“高危污染源”的个体来说,确实是个糟糕的环境。而且,那些增生体散发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排斥。

“还要进去吗?”一名侍卫问道。

秦江沉默地看着那片被污染的废墟,又看了看指尖的导航图。图上,这个区域被标记为“可获取低密级生物科技信息(部分损毁)”。显然,遗迹的数据库并未及时更新这里的污染情况。

“算了。”秦江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信息价值已大打折扣,风险不可控。标记这个位置,记录污染情况。我们前往下一个信息节点。”

他做出了务实的决定,没有为了渺茫的收获而冒险。

队伍缓缓退出,厚重的闸门再次在他们身后关闭,将那令人不适的恶臭和嘶鸣隔绝。

返回通道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刚才的陷阱和污染区的发现,都提醒着他们,这片看似“安全”的遗迹,依旧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秦江走在前方,手臂上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让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活动一下手腕。祝情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浅金色发梢下,那截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脖颈下方,作战服领口处隐约可见的、属于雄虫的、充满力量感的锁骨轮廓。

刚才被他护在怀中、鲜血滴落肩头的触感,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气息,还有他果断拔除尖刺、冷静分析污染区的侧影……这些画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激起的涟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难以忽视。

这个雄性,危险,复杂,算计深沉。

但也强大,冷静,在关键时刻……可靠得令人心惊。

甚至,在那层温和优雅的表象下,似乎还藏着某种更深沉的、她尚未完全看透的……东西。

而走在前方的秦江,似乎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目光的注视。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狩猎,需要耐心。

而有些“猎物”,值得用最精心的诱饵,和最耐心的……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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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三山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