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道中落

嘉兴十六年春。

天下大乱、沧海横流。

烽火乱世、狼烟不止。

北辰、东离、西夏三国瓜分天下。

**

北辰,朝歌城外的万萃山。

一个挎着竹篓、约莫十八左右的青衫少女来到山脚下的湖边,正准备歇一会儿,顺带清点一下这几日在山上所采的药材。

此时,她看到一个浑身是伤、脚步虚浮的白衣少年跌跌撞撞出现在山道上,他浑身都是血,看上去十分虚弱。

少年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像是几日未眠。

少女观其症状,是中了银环蛇毒,心头一惊,立即追上去,拦住他:“这位公子,请留步!你身上的伤这么重,又中了蛇毒,如果不及时治疗,你会有性命之忧。你随我回去吧,我家里是开医馆的,让我来帮助你。”

她见到的他的第一眼,凭穿着和相貌,还以为他是哪家的温润公子。

“可是,我并不认识你。”少年舌头僵硬,声音含糊,吐字不清。

他听说自己中了蛇毒,在内心骂道:“江遥,你够狠毒,这次让你得逞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并不认识这个和他搭话的少女,难免心生戒备。他睁大眼睛,很努力地想看清少女的模样,但眼前所有东西都有重影,以为是汗水流进眼里所致,揉了揉眼。

少女的经验告诉她,少年的情况很是危急,她不管不顾地上前替少年检查伤势,发现少年的右臂中了毒镖,便猜想下毒之人是将蛇毒涂在了毒镖上。

少女立即撕下衣襟,紧紧绑扎少年的上臂,松紧度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少年茫然:“你做什么?”

话语间有不理解、有质问、有不安。

少女此时根本来不及安抚少年的情绪:“你想活命,就听我的。”

少年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任凭她为自己处理伤口。

随后,她用随身带的小刀,在毒镖伤口处作“十”字形小切口,深至皮下,然后用力挤压伤口周围,让毒血留出,边挤边用水壶里的水清洗。

换做寻常人,早就疼得龇牙咧嘴,可少年却面无表情,让少女有一种受伤的人不是他的错觉。

少女做完初步的紧急处理后,少年强撑着要离开:“多谢姑娘,有缘再见。”

少女焦急道:“公子,我方才只是帮你把毒血挤出来,我还没有煎解药给你服用,而且你身上的伤很重,不处理的话,你一样会死的。跟我回医馆吧,待公子脱离危险,去留随意。”

尽管少女如此恳求他,他依旧不认为有人会如此倾心竭力救治一位素不相识之人。

心里虽这么想,可少女来搀扶他时,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跟着少女走。

**

【济生堂】

“师父,我回来了。”

穿着朴素、面容和蔼、留着长胡子的小老头正在替病人问诊,听到有人唤他,抬头朝屋外望去,见徒弟扶着一位面生的白衣少年站在屋外,两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小老头见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撂下病人,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溪溪,你不是去采药吗?怎么弄成这样?你受伤了?”

医馆里在等候的患者、在做活的帮工无一例外都齐刷刷地望向门口,时间仿若静止。

那被唤做溪溪的少女将中了蛇毒的大男人一路扶到这,已然是筋疲力尽,边喘气边解释道:“不是的,师父,是这位公子身上的血,他...”

小老头绞尽脑汁回忆道:“这位公子是旧疾复发吗?怎么我对他没有印象,不记得之前来过这么一个病人?”

他边问,边从溪溪手中将少年接了过来,好让她喘口气。

少年的双眼已然睁不开,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皮像压了千斤巨石。他隐约能听见身边的人说话,但嘴张不开、手脚动不了,犹如清醒着瘫痪。

溪溪连连摆手,否认道:“不是的!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他,今天我采完药下山,在山下碰到他,见他中了银环蛇毒,这才将他带回来的。”

小老头忧心忡忡地教训她道:“溪溪,不是我不愿帮这位公子,只是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将陌生男子带回来?你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他是好人还好,万一是别有居心的人,到头来恩将仇报,伤害你,你怎么办?遇到这种事,为师可以出手相救,你一定不可以。”

对于今日之事,他思之后怕。

溪溪听完这番话,知晓师父是为她好,嘴上却还是辩解道:“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知道我若是不帮他,他就没命了。师父,您不是常教导徒儿说医者仁心,不可以见死不救吗?”

小老头一副想说她又舍不得的样子,无奈道:“这话是为师说的,但也要分情况啊。为师也不是怪你不该救他,只是希望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是去找人帮忙而不是自己贸然出手相救。”

溪溪乖巧地答应道:“徒儿谨记,我下次不会了 。”她又记挂着少年的毒伤,怕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催促道:“师父,我们快救他吧,他快不行了!”

其他患者一听这话,面露不甘,着急道:“谷大夫,那我们呢,今日还能替我们诊疗吗?我们也等您好长时间了。”

附和的声音不少:“就是啊,那我们呢?”

“就是啊,排了那么久的队了。”

“我孩子的病也不能耽误啊,人都烧得滚烫了!”

...

谷大夫似是有些纠结,看了一眼那些焦急的患者,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最终道:“这样吧,溪溪,府里离医馆不远,你先将这位公子扶回府里,煎解药给他服下,其它的等我晚些回来再说。银环蛇毒的解药你记得怎么煎吧?”

“我记得,那我先带他回去了。”,那句带他回去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少年和她根本不是陌路。

溪溪不敢耽搁一刻,搀扶着少年,一步步艰难地挪动,带他回府。

谷大夫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内心默默祈祷这位公子平安无事。

【谷府】

溪溪从抽屉里取出新鲜白花蛇舌草和半边莲,择碎了放在捣筒里,用药臼捣烂,一半敷在他的伤口上,另外一半加水煎成药,强行给他灌下去。

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专治毒蛇咬伤,有“毒蛇克星”之称。

半边莲,同样有清热解毒之功效,同时还可利尿消肿,促进蛇毒通过小便排出。

少年此时已经意识不清,处于昏迷状态,将他带回来的少女是如何悉心照顾他的,他也都看不到。

溪溪给少年灌完药,想着替他处理一下皮外伤。

她小心翼翼解开少年的衣带,替他脱了衣服,少年身上的肌肉紧实,浑身充斥着男子的力量感,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皮肤,到处遍布大大小小的刀伤剑创,新伤叠旧伤,看上去触目惊心。

显然,这位公子肯定不像她最初所想的是哪家的温润公子,可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甚至将军,可能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真是位“怪”公子。

怪公子身上最新的几处刀伤最为严重,刀刀都捅在了腹部、脖颈等关键的部位。根据她的经验不难判断出,只要哪一刀再捅得再深一点点,少年怕是早就一命呜呼。

溪溪忍不住觉得,他也许是个有福之人,上天觉得他命不该绝,所以才让那几处刀口偏偏就浅那么一点点,还让自己有机会替他解毒。

可少年的伤势是需要动手术,虽然以前师父替患者手术时,她经常会在一旁协助,但她还没有独立完成过一场手术,不敢贸然出手。

溪溪回到医馆,俯身在谷大夫耳边说了些什么,谷大夫面色严肃,当即决定要亲自回府为少年手术。他临走前,嘱咐道:“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溪溪,你先替我接待一下这里的病人,一般的病你就照你平时学的抓药就行,如果碰到你也不懂的疑难杂症,你就让他明日再来。”

溪溪认真承诺道:“师父,您放心回去吧,这里交给徒儿就行。”

**

黎明破晓,金光照人。

少年醒了。

令他意外的是,昨天救他的那位少女,也醒着,并且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少女着青衫,脂粉未施,身材比一般女子高挑些。

一头青丝用檀木簪简单盘在脑后,肤若凝脂,双眸似盈盈秋水,鼻梁挺拔,绛唇映日。

宛若夏日荷塘里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昨日少年因为中毒,根本没看清她的相貌。可他现在见到她,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这就是天仙下凡吗?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少年侧身,正对着她,拱手向她道谢后,又问道:“我听尊师唤你溪溪,这是你的本名吗?”

少女柔声道:“小女子姓谷,名唤盈溪。公子无需客气,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梅山庭。”

谷盈溪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是熟悉,突然想起她曾听说书人说起过,东离有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就叫梅山庭。

本书会科普一些中医知识,只有还魂草和碧落黄泉是虚构的。

ps:女主纯善,是那种别人伤害了她,她还会反过去帮助别人的人设,男主有些腹黑,前期功利主义,为达目的有些不择手段,后期受女主影响,道德感才慢慢提高。不喜的读者可提前避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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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怪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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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井香
连载中静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