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书月骑着她的自行车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池临还在门口等她,他就站在路灯底下,眉头紧皱,低头看着手机。
像是碰上了什么难题。
见她出来,便收起了手机。
她骑到池临面前停下,一只腿撑着地,车龙头则由单手扶着保持平衡,她拨了拨脑袋上的帽子。
“我就先走了,你的司机应该就在附近等你吧。”
路灯照亮了他的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但曲书月还是看清了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看来他最近真的很忙。
池临应了声好,曲书月也不再耽误,就这样骑着车飞快地向前面驶去。
她才刚骑了没几分钟,便听啪嗒一声,脚踏在转但车却不走了,她一低头便看见车链子掉了。
车链子掉了?
你关键时候掉链子是吧?
明明她刚刚骑过来的时候还是好的,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坏了。
现在骑是骑不走了,曲书月只好先把车停在路边,蹲下来开始研究怎么给它按回去。
虽然修车这种事她没做过,但她觉得应该也不是很难,然而下一秒就被现实啪啪打脸,她才刚摸上车链子,就被上面的粘手的机油给劝退了。
第二次尝试,依然失败,这里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本来就是湖边散步的地方,所以路灯分布比较散,刚刚她坐的长椅旁边有一个,再就是停车场门口有一个。
所以她现在要不就是往后推到停车场,要么就是往前走走。
手上已经站了不少黑色的机油,反正已经脏了,所以她也无所谓了,拽着链子,想要重新按到原来的地方。
可恶。
根本没有想象中简单,她压根就扯不动,再一次失败,曲书月无端有些烦躁。
“车坏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曲书月虽然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但说实话,她不太想面对。
她刚刚怎么就没有把车推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呢!
虽然这里好像也没有这种地方。
但这种就在他必经之路上修车的情节,怎么想怎么刻意,特别是前几分钟她还一脸迫不及待说她先走了,结果现在就蹲着这里修车链子。
丢人啊。
丢到她奶奶家了。
即使再不愿意,曲书月还是扭头,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是啊。”
“我看看。”池临蹲下来,手从她面前伸过去,曲书月阻止的话都还没说出来,他就已经捏住了那根因为脱离轨道,松松垮垮的车链子。
算了,他碰都碰了。
现在说也无济于事了。
“把手机拿出来。”
曲书月正盯着池临的动作,便听他突然说话。
曲书月很快领悟到他的意思,也是,在网上找个视频多快啊,省的自己在这瞎研究了。
她手正脏着,正好想起口袋里好像有袋纸,便先擦了擦手,再拿着手机,她打开百度,开始搜索关于如何把车链子按回去的问题。
“你在干嘛呢。”池临转头盯着她,“打个灯。”
曲书月默默把那句我在搜索给咽了回去,打开手电筒照亮。
有行人路过,看见这幅场景都不由得往这边多看几眼,多新鲜啊,蹲自行车后边……
哦,原来是在修车。
手上干了的油用纸巾是擦不掉的,曲书月给池临打灯的同时,也不忘记继续看百度上的答案,万一他不行呢。
她还没看完,上面就弹出来微信消息。
易听;找个时间把你那个律师前男友给约出来。
曲书月:???
曲书月:你说什么胡话呢。
那天晚上曲书月就给她解释了,没有什么律师,就是她前男友,只不过是被易程误认为是律师了,她当时想着先稳定下易程的情绪,所以也没和他说破。
现在易听来这么一句,是干嘛呢?
易听:那小子最近好不容易干点正事,说要转专业去念法学,可把我爸妈高兴坏了,他现在非要当面见一下你前男友,好好感谢一下他。
曲书月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当时池临也没有和易程说什么,怎么就突然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呢。
……这人不仅斩女还斩男?
曲书月:你就说他忙,没时间。
易听:我上次就是这么说的,他现在每天都要问一遍,快把我烦死了,你现在不是正和他相亲吗,找个时间约他出来,让易程见一面算了。
相亲……
怎么从易听口里说出来就这么俗呢,他们这是在努力延续上一代的深厚情谊好吗!
易听:[语音]
打字打的好好的,怎么又发语音了,曲书月长按着,直接语音转文字。
大概是这个地方网不好,在下面转了半天圈,还没转出来。
她又点了一下,取消。
结果还是在转圈。
“凑过来点。”
听见池临的声音,曲书月赶紧将手机锁屏,往前凑了凑。
“应该马上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曲书月的手机突然开始自动播放,易听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那是曲书月也不知道的内容。
“要不然,你把你那个渣男前男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和他说说让他装律师和我弟见一面。”
渣男,前男友,装律师。
要素齐全,曲书月简直是想狡辩都没有空间,她都没好意思去看池临的脸。
这人刚刚还一直在认真地帮她修车。
虽然那些都是实话没错,但也不能当着人面这么说啊。
空气都仿佛静止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听见池临的声音。
“书月妹妹平常都这么说我吗?”
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笑意,但傻子也知道他不可能是真的高兴啊,这叫反讽啊。
连书月妹妹都冒出来了。
曲书月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努力思考着赞美之词,万一池临突然反悔不帮她修了怎么办,“这不是夸你……呃,魅力大吗。”
就这么短一句话,艰难的仿佛有人逼着她说似的。
“书月妹妹觉得我魅力很大吗?”依旧是带着笑意的语气,硬生生把书月妹妹这四个字念的格外曲折。
书月妹妹就书月妹妹,书月~妹妹~是什么鬼。
想到宋女士当时那些形容词,曲书月真想告诉她,这个人真的和那些词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真的够了。”
曲书月被他弄烦了,有些生气地看向他,却不禁微微一愣。
那双看向她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像是融着无边的春景,盛极,里面明晃晃的笑意毫不掩饰,连唇角也弯了弯。
任谁都能看出的好心情。
曲书月忽然觉得此刻手里的手机都有点烫手,她有些莫名,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开心。
这人有病吧,听别人骂他渣男还这么高兴。
“好了。”
咔哒一声,链条回归原位。
池临毫无预兆地向她伸手,曲书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接着她便听池临问道,“还有纸吗?”
“有。”曲书月看向她手里捏的那包纸巾,突然改口,“没了。”
里面就剩一张刚刚被她自己用掉了。
池临便收回了手,因为触摸链条,手心上都是一道道黑色的印子,他把手搁在膝盖上,看过来,像是有话要说。
曲书月生怕他再蹦出来一句书月妹妹,赶紧说道,“那边有个小商店,我去买。”
毕竟也是为了帮她修车手才弄脏的,这种小事她肯定要满足啊。
曲书月站起来,留下句等着,便骑上车走了。
就是之前她买冰棒的地方,骑车过去几分钟就到了,很快的。
曲书月拿了一大包湿纸巾和一瓶水,付了款,塞在车前边的篮子里,便往回骑。
她骑得太快,停下来的时候直接用脚刹,然后顺便踩下脚撑,将车停在边上。
她撕开湿纸巾的包装袋,一连抽了好几张出来递给池临,然后才开始擦自己的。
这湿纸巾含水量还挺高,很容易就擦干净,过后,曲书月还仔细地把她手碰过的地方都擦了一遍,手机,自行车的扶手。
“曲书月。”池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听了好几句书月妹妹,再听他这么正经,她居然有点不习惯。
见他盯着自己的脸,曲书月第一反应是自己脸上也沾到了,但再一想,她绝对没有摸过脸,也不可能沾上。
“你手电筒还没关。”
女孩子帽檐下的脸透着点粉,大概是热的,一低头便只能看见尖尖的下颌,秀气小巧。
“擦好了吗,垃圾给我一起扔掉。”池临又朝她伸出手,曲书月把手心的纸团包了包,最干净的那张在外面,然后给他。
池临丢完垃圾回来,曲书月已经又坐上了车,一副趋势待发的样子。
她特意在等他回来。
“不是要回家,快走吧。”
曲书月总觉得自己这会儿先走有点……不道义,于是她看向自己的后座。
“我载你一程?”
“嗯?”
池临也看向车后座,这个高度对他很不友好,要是真坐上去,估计腿都能直接碰到地。
“算了算了。”
曲书月却已先否决了这个提议,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了,拜。”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像倏忽而来的风,一眨眼便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