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新练习主题曲时,张寻其中一个片段卡了很久,那听了上百次的旋律竟然变得有些陌生,动作也跟不上,练完最后一遍,他已经精疲力尽,却稀巴烂的。
吴子兮看向张寻,一脸不解的神情,他想说些什么,在贺子期的眼神暗示下,他又闭上了嘴巴,张寻对着镜子叹了一口气,去隔壁小卖部给两个人买了两瓶饮料,说自己先走了。
今天他是第一个离开练习室的,BCD班的练习室没有一盏灯是黑着的,主题曲的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张寻觉得自己很奇怪,各种莫名的情绪涌入他的胸腔,一点一点的侵蚀他的四肢百骸,于是,他尝试拆解这些情绪,有不甘,自卑,枝忌,这些情绪的由头似乎都指向一个人。
出了练习室的大门,脸上乍然传来细密的刺痛感,他抬头,漆黑无边的夜空正飘着细密的小雪,一簇一簇的落在指尖,一下子就化开了。
有几扇窗户打开了,好几个人在那兴奋的喊,下雪了,下雪了,一月的第一场雪降临了,是啊,原来都一月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厌恶因为汗湿而衣服贴背的感觉,跳舞带来的酸痛感也习以为常,偶尔烦闷也不再抽烟,而是戴上耳机听音乐解闷。
哪怕这样,还是退步了啊,张寻。
他裹紧了羽绒服,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寻才发现自己连床单都没整理好,平时练到半夜几个人都在练习室裹着外套将就睡了,他脱下外套挂上衣架,上前准备整理床单。
张寻走到床头,旁边那个床头柜上的照片吸引了他的视线——
照片上,夏至和宋炙两人站在树下,他搭着宋炙的肩膀,宋炙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是张寻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那种客套,微笑,营业感,如果非要用一个词精准去形容那笑容,幸福最贴切了。
这时候的宋炙看起来也不过16岁,容貌即使稚嫩但也明显出挑,头发剪的很短,那双眼睛笑起来弯成了月亮的形状,很肆意自在的模样。
站在夏至身边…很幸福自在的模样。
夏至推门进来,带着一阵冷风,在看到见面次数手指头都数得清的舍友后,两人对上了目光,对方的眼神阴测测的,像是藏了一把刀子。
他一脸莫名,然后视线往下移,张寻对着的方向是宋炙与他的合照,他走上前,把照片拿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又吹了吹,一副爱惜的模样。
“你为什么…有和宋炙的合照?”张寻开口,声音哑的不行。
夏至没有立马回答张寻的问题,他慢条斯理的把照片放好,往自己床头的方向推近了一步,然后才不自以为然的说,“我怎么会没有呢?我以前是他的队友啊。”
张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他转头,继续整理床单,身后又传来夏至突兀的声音,“你见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肯定没认出来这是宋炙吧。”
张寻塞床单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去塞那个角,怎么塞都不进去,皱的都不成样子。
他没有回应,夏至也表现的毫不在意,继续说,“你没有见过16岁的宋炙吧,和现在官方又严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你才多大?”他思考了一下,又说,“11岁,还在上小学呢。”
“说来也好笑,现在一口一个宋老师的,以前都喊他小名,估计他听不习惯,那天还喊我小夏呢。”
那个边角终于被张寻塞进去了,但是用力过猛,把另一边都扯了出来,那个人实在太吵了,叽叽喳喳的,害他连床单都叠不好。
“话说—”
“行了。”
夏至还在滔滔不绝,被张寻毫无预兆的打断了,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吓人,“你也说了,是以前,你们现在的关系只是导师和学生。”
张寻的语气并不友善,夏至却也不恼,反而像是达到了目的一样,笑意更盛,“你怎么反应那么大,吃醋啊?”
“宋炙顶多是你的前辈吧,连朋友都沾不上边吧。”
方才还是鹅毛小雪,这会儿骤然下大了,雪落在枝头上,很轻,像是叹息声。
冬天的冷意从窗户缝隙阴嗖嗖的钻了进来,明明是直观的冷意,张寻却觉得有些东西比这更冷,他刚想开口反驳,思绪却像麻绳一样拧了起来。
连朋友都沾不上边。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回顾自己以往的18年以来,他的生活里只有零星几个朋友,还是幼儿园时那几个过家家的玩伴,再往后几年,课业重了,兴趣班多了,朋友两个字开始浮于字典上苍白的解释。
相好,互相亲近的。
如果要类比的话,也应该是像吴子兮和贺子期那样子,每天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聚在一块练习,哪个地方磨合的不好起了争执,很快又因为一块糖,一杯奶茶或者咖啡重归于好。
朋友应该是这样子的,他和宋炙显然不是朋友,如果要再拉近一点距离,就是前后辈吧。
床单终于叠好了,夏至的喋喋不休也停了下来,他躺在了床上,第一次感受到困意那么浓烈,却没办法入睡。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声更重了,像是打在身上,带起一阵湿透的凉意,他把被子往上挪了些,冷意却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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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是导师验收主题曲排练成果的环节,练习生们脱下了颜色各异的训练服,穿上了整齐划一的黑色制服,站在巨大的舞台上。
这次所有人都发挥如常,D班也不再吊车尾,许青矜和丁思楠都一致认为这一段排练可以了,后面可以录制正式舞台。
宋炙看着大屏幕,镜头对准张寻时,他绷着脸,动作干练但是力度大,和第一次单人录制的时候不同,每一个动作,表情,像是带着气。因为是团体表演,每个人风格不同,这段表演也就过了。
许青矜转头看宋炙,想问些什么,但是话卡在了嘴边—宋炙盯着大屏幕上的张寻,轻蹙着眉头,看着表情,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咋了?”许青矜问道。
“没…没事。”宋炙缓过神,摇了摇头。
到第二遍录制正式舞台的时候,有些经验不足的开始不可避免的紧张了起来,几个人抱作一团缓解紧张,直到宋炙走过来,向他们递过去一片药—缓解紧张用的。
每个人都有,A班也不例外。
张寻接过药的时候,脸上还有些错愕,“你…经常吃这个?”
宋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寻的关注点是这个,“你别担心,不是毒你的。”
张寻:“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宋炙又掏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递给他,“网上说,吃甜的心情会好。”
张寻看着面前那块晃眼的巧克力,他接过来,一口咬下去,甜意很快弥漫开来,细细密密的,一直到蔓延到心脏,一瞬间,好像被什么盛满了一样,来自一月的冷意竟也消散了。
他看向其他练习生,手里只有药,没有其他的—
原来巧克力只有他一个人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