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拍。
场记板在雨中“啪”地一响,谢珩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从假山后步入雨中,踱步到虞晚棠身后,把伞往她的方向倾了倾。他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雨水打在黑色外袍上,布料很快湿透了,薄薄一层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肩胛的轮廓。虞晚棠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仰望着谢珩,而谢珩的目光已在虞晚棠转头之前就移到了回廊的柱子上。
王旭站在刘翼身边,一句台词都没有,可他的姿态、他倾斜的伞、他那只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却最终没有碰到她的衣角——那里面是王旭小心翼翼地藏在角色里的温柔。
刘翼忽然就哭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突然想起了这些年一个人扛过的所有:裹着羽绒服在监视器后吃着冷掉的盒饭、凌晨三点收工后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发着烧也不敢请假……她想起了自己已经习惯了不去奢望有人会在困顿时为她说一句话、在冷雨中为她撑一把伞。
刘翼低下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并不是因为冷。
“卡!过!”导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好!刘翼!刚才那个眼神太对了!”
刘翼还在哭,她根本控制不住。那些冰封的情绪一旦决堤就不是导演一声令下便可以收回的了。王旭听到导演喊停,赶紧把伞再往刘翼那边倾斜过去,然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真的是手帕,浅灰色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她。
“擦擦吧,”他说,“脸上都是雨水。”
刘翼哭得说不出谢谢,只是接过手帕轻按在双眼上,布料是软的,带着和外套上一样的味道。王旭的味道,让她的心安定下来的味道。
她擦完泪水,把手帕放在膝上,突然发现手帕的角落绣着一只精致的燕子,温暖又可爱。
“你……”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你还随身带手帕?”
“习惯了。”王旭的笑容在雨里有点模糊,“演话剧的时候台上不能用纸巾。后来我就养成了带手帕的习惯。”
“这个燕子真好看。”刘翼吸了一下鼻子,像个小女孩一样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手帕上的燕子,指腹温柔地触碰着凸起的绣线。
“这是我奶奶绣的,”王旭的目光不知是在燕子上还是刘翼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她以前是裁缝。”
刘翼还想说些什么,但头顶突然又多了一把伞,是小林。“快来喝点儿姜糖水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真不知道导演怎么想的!”小林的声音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她伸手一把扶起刘翼,用一张大浴巾把她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球,不由分说地快步往化妆车那边推。
刘翼边走边回过头,王旭还蹲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倾斜的青竹伞。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王旭眨了眨眼,忽然朝刘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天收工之后,刘翼回到酒店,把手帕洗干净,挂在浴室的毛巾架上。洗过之后的手帕上还有一丝淡淡的气息,还是那个让刘翼一闻就安心的气息。她盯着手帕上那只湿漉漉的小燕子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刘翼把手帕叠好,放进自己随身包里那个原本属于保温杯的位置。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会儿,昨天哭过的眼睛还有点肿,但嘴角是不自主地翘起的。
“刘翼,”她叹了口气,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轻声说:“你完蛋了。”
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甜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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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