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清江市的街边还存留着些过年的气息。
外面热闹的时候林棠雨在家里待不得，她和洛应黎约好了一起去逛商场，此时正坐在暖意融融的车厢里，看窗外的街景。
玻璃上镀了一层膜，模糊不清。
她伸手按下车窗，寒风卷涌进来，扑得人面颊发僵。林棠雨把绕在颈间的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大半张脸。
假期已经结束，工作日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出租车如约在大楼前停下，林棠雨双手揣兜，呼出的白气消失在围巾里，她站在商场门口左侧，当了几分钟免费的门童。
一会儿过后，洛应黎双手扶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停在林棠雨面前，缓了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你最近参加马拉松项目了？”
“没有啊。”
林棠雨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在进行每日训练。”
话说到这一步洛应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调侃自己，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林棠雨的腰，可是冬天的衣服太厚重了，后者大概是没感受到，所以没有回应，下次应该戳她的脸。
洛应黎观望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她又戳了戳她的肩膀，“你男朋友还没回国吗？”
“不知道。他有竞赛。”
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回答，仿佛是发现了国家机密般，洛应黎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到底是在一起呢，还是没在一起呢…”
这种人最聪明了，看似自言自语，其实全传到林棠雨耳朵里去了。
她呸了一声，捏住洛应黎的嘴，“他不是我男朋友。”
洛应黎拍开她的手，夹枪带棒地学她说话：“他不是我男朋友～……谁信啊林棠雨。”她把整张脸贴到她面前，对上鼻尖，瞪圆眼睛，审视她，“谁信啊？”
这个角度太吓人了，堪比全景D电影院，鬼片看到一半主角从荧幕里面爬出来了……
林棠雨对着她吹了口气，用于驱散魔鬼，抢回魂魄。
“先陪我去买个东西，然后我们去楼上吃饭。”洛应黎说。
林棠雨点头应着，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停下脚步。
洛应黎被拽地紧急刹车，鞋底防滑程度太强，整个人差点背仰过去，和地板来个现实版拥抱。
谨防摔倒，她双手抓住林棠雨衣袖，外套拉链半拉着，大部被扯得从肩膀处滑落。
——
楼上的落地窗前，某人点着桌面，歪了下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他对面的人合上菜单，骂他：“你有病啊。”
——
洛应黎捏住她的外套领子，让其回到原位，才得空问：“怎么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整栋楼里只有楼上——也就是顶楼一家高级餐厅吧。”
“对呀。”
顶奢级餐厅，林棠雨梦都没梦过，更别说坐进去吃了。她苦笑了一声，“我是乡下来的，穷丫头吃不起。”
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洛应黎用食指和中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黑卡，摆在林棠雨眼前，对她抛了个媚眼，“你姐姐我有钱啊。姐姐请你。”
“姐姐。”林棠雨喊她。
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她震惊地张了张嘴，“洛应黎。你中彩票了？”
洛应黎摇摇头，“再猜。”
“被包养了？”
小嘴巴……林棠雨要么只能说顶好的话，要么就只能说让人听了想死的话，中间没有过渡期，灵魂还有摆渡呢，她的嘴可能是坐着飞机来投胎的。
“就不能有正常的关系吗？”洛应黎想了想还是决定骂她：“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被包养了，我就不能谈了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吗？”
林棠雨用她的话回怼她：“谁信啊？”
“你……”
“啊啊啊啊！————”
洛应黎才只说了一个字，被突然炸响的尖叫声打断，不开玩笑，这场惊呼持续了有两分钟，她吐出一口气，获得一种巴掌不知道该扇谁身上的无力感。
围栏上的玻璃震得微晃，林棠雨骂了一声，抬手堵住耳朵。
“发生抢劫案了吗？”她问。
“操。”洛应黎也骂了一声，拉着林棠雨往人多的地方走，“买礼物暂停，老娘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位神仙大驾光临了。”
台前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被挤得水泄不通。
聚光灯锁死在台上，那人立于光亮之中，林棠雨以前也追星，懂得所见的密密匝匝的真心。
“啊！——”
尖叫声如雷贯耳，林棠雨防火防盗没防住身边的人，她拍了一下洛应黎的脑袋，“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梁仰，梁仰。”洛应黎激动的一蹦三米高，一刻不停歇地拍着林棠雨的肩膀。
她往旁边躲了躲，光听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刚想问是哪个梁仰，被洛应黎拽着挤进人群，声音落在后面，谁也没听见。
楼上的那人也骂了一声，谁也没听见。
还没回过神来，路过稍微空旷的人群时手里被塞了张纸条，林棠雨低头看见【711号】，又骂了一声，“操。”
洛应黎自然也有，她问：“糖糖你是几号？”
“711。”
“欸？”洛应黎挠了挠头，低头看自己的，“差这么多吗？我是025。”
林棠雨更不信邪了，“随便发的吧。”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到底是命运在作祟，还是有人花钱买她命数了啊，不管走到那里都躲不开齐森野。林棠雨抬脚跺了一下地板，发表怒气。
追星也追不认真，洛应黎瞥了又瞥一旁的人，实在没忍住好奇，趴在她耳边问：“你不认识梁仰吗？”
“听说过。”
“他还比我们小一岁呢。”洛应黎叹了口气，“哎呀，看看人家已经财富无限自由了，而我呢，毕业在即工作无望。吊死……”
林棠雨捂住她的嘴，堵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这种话不能常挂在嘴边的，会吸走人的精神力和运气，就像毒品一样不是个好东西。作为地球online中的一员，要敬畏生命，要顶天立地。
“感谢各位朋友今晚的热情，大家一起说，梁仰先生帅不帅？”
“帅——！”
林棠雨最有的就是先见之明，她快人一步堵上耳朵，才没让其受到二次伤害。她问洛应黎：“谁在说话？”
“主持人啊。”
“在哪呢？”
洛应黎指着台下的角落，“在那啊。”
“哦哦哦。”林棠雨踮起脚才看见……
“那么接下来到了大家最期待的抽奖环节！看到台下这么多热情的面孔，今天我们也准备了一个小惊喜要送给现场的幸运观众，大家猜一猜是什么？”
台下七嘴八舌，光是听见的就有好几个版本，林棠雨撇撇嘴，吐槽：“话怎么这么多。”
主持人：“惊喜就是上台和梁仰先生做一个游戏互动。请大家核对好自己手中的号码，接下来，就让我们有请梁仰先生，来为我们抽取今晚的幸运名额。”
被围在圈里的少说有一百号人，被抽中了今晚就可以直接去买彩票了，林棠雨对此不屑一顾，不是不想参与，而是此等概率根本就不会抽到自己。
梁仰对着话筒说出“711”的时候林棠雨还在想今晚的菜点什么，直到洛应黎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晃她，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林棠雨拽住衣领，这次誓死捍卫。
“哪位是711号？”主持人问。
“她，她，她。”洛应黎指着林棠雨，跳起来说的。
对此，林棠雨觉得很丢人，想把手里的号塞到旁边梁仰的忠实粉丝手里。
她摘下围巾递到洛应黎那里，磨磨蹭蹭地走出人群，又走上台，站在梁仰身边。
“你好。”梁仰冲她点头微笑。
“您好。”
台下的洛应黎拿出手机哐哐一顿乱拍，嘴里夸赞的话就没停过，不是梁仰好帅就是糖糖好美，没有第三句，没有文采，没有含量。
主持人开始cue流程：“游戏的名字叫做默契程度大挑战，题目内容是关于梁仰先生的日常生活和爱好。这位可爱的小姐姐，展现粉丝实力的时候到了。”
林棠雨礼貌地笑了笑，心想，狗屁的粉丝啊，这人我压根就没看过几次，能记住名字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还默契程度…肯定是0。
原本是站着的，腘窝突然被撞了下，莫名其妙就坐下了。林棠雨侧过头看见梁仰望着自己笑，她站起身说了声谢谢，再坐下才觉得回到了正轨。
接过白板和笔后，主持人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冬天，围巾和帽子二选一，梁仰会优先选择哪一个？”
难住了。她连自己都要思考一会儿，哪里知道梁仰要选什么，旁边还有“三二一三二一”的催促，林棠雨随便写了一个，悬念还是要留的，没想过翻转来是和梁仰题板上是一样的答案。
“两人都非常默契地选了围巾呢。”主持人说话的语速很慢，林棠雨深处火海，要被台下各位的眼睛烤焦了。
“那么下一个问题，如果可以拥有一项超能力，梁仰会选瞬移还是读心？”
林棠雨写了瞬移，因为她只听见了瞬移，后面的没听清，又不好开口问，显得自己耳朵不好没钱治病一样，反正都是胡乱写，都一样。
题板翻转，她偏头瞅了眼，严重怀疑这位叫梁仰的先生，偷看自己的答案了，第一把是巧合第二把还能是吗？林棠雨在只有一个人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搬起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请问这位粉丝选择瞬移的原因是什么呢？”
“……嗯。”话筒递到嘴边，林棠雨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个所以然，她往台下扫了眼，本想寻求洛应黎的帮助，结果瞥见了角落里一位本不该出现的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齐森野一眼。
火海与这眼神相比，不算什么。
“很难回答吗？”梁仰往她身边靠近了半步，依旧笑着看她。
“瞬移可以…快速移动到想见的人身边。”
主持人要求林棠雨今天必须死，“那么最想见的人是谁呢？”
她看了梁仰一眼，笑了笑，正想开口说家人，话筒被主持人没收走了，自说自话：“看来最想见的人就在身边呢。”
齐森野嗤笑，不知骂谁：“有病。”
抢别人老婆，不怕天打雷劈啊……
她又看着梁仰，这人还在笑。林棠雨心想，不愧是明星这都不挂脸，表情管理课的培训费不白交。
就这样反反复复鞭尸好几轮，林棠雨最终总结出来一个结论，要么是两人默契绝对，要么就是梁仰偷她答案了，显然，后者更容易被接受。
最后的拥抱环节，林棠雨趁机说：“梁老师，如果需要服装定制可以来找我。”
梁仰的掌心贴上她的后背，只一瞬。他笑着说：“好的，林小姐。”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除了祸，福也是从口出，不试试怎么知道老天爷会不会赏饭吃呢。
林棠雨走下台，经过洛应黎时硬挤出一滴眼泪，然后很有自知之明地奔向齐森野，双手并在一起伸到他面前，“把我抓走吧。”
“你买通主办方了？”
“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她纠正他，“这叫命运，是上天的安排。没看到我和梁仰这么有默契嘛。这说明什么？”
齐森野单手擒住她的手腕，贴到自己左胸前，“说明什么？”
呼吸平稳，心跳零加速，林医生最终判定，眼前患者的心悸已经被医治好了。
她非得再把齐森野气出心脏病不可，“我和梁仰有缘。”
去你妈的缘。他单手捏住她的脸，俯身在她下唇上轻咬了一小口。
出口处，人挤人。洛应黎站在原地被路过的粉丝们撞来撞去，耳边的抱歉声就没断过，但明明是自己更抱歉。久久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场面。
她眼睛瞪圆，嘴巴张大，路过的人都看向她，害怕被当成鸡蛋吃了，又都不看向她。
“我靠——！”萧林抓着顾西洲的袖子使劲晃，再多拽一秒就被扯开线了，一件天价数字的衣服就此殒没，全世界默哀…
“啧。”
萧林松开他，然后面无表情地闭嘴了。
林棠雨被“捉拿”住了，动无可动。她微低着头，眼神往上瞟翻着白眼看他，非常用力地吸气呼气，发出动静表达自己的生气。
“怎么又炸毛了？”齐森野宠笑着问。
“你是不是疯了？”
“你自己说让我把你抓走，”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顺势下移，掌心相对，十指相扣，“真抓了你又生气。”
请问对话在一个频道吗，某人一回到清江就跟孙悟空回了花果山一样——变成王了。
想做什么做什么。
林棠雨擦了擦口水，“我没让你咬我。”
“宝贝，和你相比，我咬得很轻了。”
巴掌停在半空，林棠雨平息怒气，推开他，“滚。”
“不滚。”
洛应黎在溜走和偷看之间选择了正大光明地看，此时应该请求工作人员给她搬个凳子，再赠送两包瓜子，好让这瓜吃得更美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