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沈兀说，“准备跟我旧情复燃。”
两人哪里来的旧情啊…林棠雨斜了他一眼，“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沈兀看了眼面前桌子上立着的橙汁——是齐森野买的，他不懂他买来的意义，林棠雨爱的明明是可乐。于是，他问林棠雨：“可乐和橙汁，你更喜欢哪一个？”
“当然是可乐。”林棠雨指着他，“沈先生，你也失忆了吗？”
久违的称呼，没想过再听到竟然是面对面。沈兀浅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杯子给她倒满橙汁，“我早就知道你来柏林了。”
“那你还不请我吃饭。”林棠雨不问他怎么知道的，“沈兀你忘恩负义。”
到底是什么恩？
什么义。
“我明天就请你，好不好。”
林棠雨反应慢半拍，“是不是11房东说的？”
“嗯。”沈兀讲实话，“就差把你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你还用他报？”
“我忘记了。”沈兀看着她，“糖糖，你能再跟我说一遍吗？”
室内的光线很暗，过了很久林棠雨才看出他眼底蒙着的一层水光，而那片深情之下，似乎又沉压着挥散不去的悲伤。
“……沈兀。”
话和感情都没想好该怎么继续，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刺耳声精准传送至林棠雨的耳朵，她蹙了蹙眉向后倾身，往音源处瞥了一眼。随后在众人注目，极度安静的情况下，清楚地骂了句。
“傻逼。”
崔时易：“？”
众人：“……”
“骂我？”齐森野看着她说。
林棠雨把碎发撩至耳后，喝了一口沈兀倒的橙汁，像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地掏出手机，在齐森野的目光下把沈兀从黑名单里拉了回来。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那花火。你所有承诺……”
不悦耳的歌声几乎是卡着点响起，池乔努力憋着的笑，光明正大地转移到了陈褚尧和Lotta脸上。
齐森野把话筒从怀宥手里抢过来，很少对他说重话，“闭上你的嘴。”
没有两秒又被崔时易抢了去，“这人多人，我们一起玩个游戏。”
“玩什么？”林棠雨问完转头问沈兀：“你玩不玩？”
沈兀说：“不了。你们玩吧。”
“骰子。输家罚酒。”崔时易难得及时一次，拉回林棠雨的注意力，往旁边扫了一眼，随口一问：“你玩不玩？”
“玩啊。”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带着一股戾气。以往这种游戏齐森野从来不参加，他说这些很幼稚，围坐在一起很弱智。现在不仅年龄回到了三岁，智商也跟着一起被罚下了。
崔时易招呼着大家围在一起，穿插着问齐森野：“你们俩闹矛盾了？”
“没有。”
“齐森野，真不是我说你……麻溜的改改你的臭脾气，怪不得到现在也没把人家追到手。”崔时易想踹他，“你现在属于小三的地位抢正宫的活，可悠着点儿吧。别等她真生气一脚给你踹二里地去了，到时候你哭着都找不回家。”
“你他妈才小三呢。”
怀宥站在两人身边，用齐森野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身后的人行了个礼，“妹妹好。”
齐森野转过身，靠近一步完全挡住林棠雨的视线，气到一半憋屈地看着她，伸手勾住她的食指，差点跪下。
大概是灯光的原因，林棠雨看他的眼神也是晦暗不明，眼圈泛红。她踮了踮脚又落下，问：“干什么？”
“我生气。”
“哦。”
“没别的了？”
林棠雨耸耸肩，“没了啊。你生气跟我说干什么？去药店里买药啊——柴胡舒肝丸。治疗生气之后胸闷、胸口堵、胃胀、爱叹气，肝气郁结……”
上等药材摆着呢，找林棠雨干什么。
齐森野露出今夜以来的第一个笑，“你成心的。”
“对呀。”
……
“尧肯定和Lotta呀……”
“11……”
“还有那对儿小情侣。”
旁边叽叽喳喳的好像是在分队，前面的没听太清，林棠雨侧头和池乔对视上了，才知道她的那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桌面灯光晃得人眼晕，玻璃杯叮叮作响。
崔时易坐在林棠雨对面，手握骰盅，快速上下摇晃。骰子哗啦哗啦碰撞，最后“啪” 地一声被扣在桌面上。
“猜几个，大还是小。”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嘴角带着戏谑，势必要让齐森野喝死的架势。
林棠雨弯了弯眼，“我猜大。”
“开了啊……开了啊。” 崔时易抬手掀开骰盅，三颗骰子零零散散摊开，点数偏小。他叹了口气，看着齐森野懊悔道：“哎呀，妹妹你输了。只能喝酒了。”
“我靠！”林棠雨不明所以然，“这就输了？”
她严重怀疑齐森野挡了自己的风水，气运不佳。无奈之下拿起杯子，准备仰头一饮而尽的时候，……被抢走了。
操！不光抢气运，一点破酒也要抢啊，自己不会再去倒一杯吗？
“咳…咳…咳……”咳声此起彼伏，林棠雨听出来了，这些人在起哄。天天正事办不了一点，净整那咸吃萝卜淡操心。
“再来。”
崔时易重复动作，“大还是小？”
“大。”
重复说的话：“妹妹，你又输了。”
林棠雨趴在桌子上，离近离远都仔细端详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败给了命运，这次端起的酒杯没被抢走，而是被压了下去。
齐森野说：“出老千？”
“谁看见了？”崔时易恬不知耻地说：“池乔你看见了吗？…怀宥你看见了吗？…尧你看见了吗？”
“崔时易。”
“好吧。我自己看见了。”崔时易端起酒杯，喝完了还要哭爹喊娘的，“哎呀我说命运啊，怎么没人替我挡酒啊。”
怀宥说他：“被逮个正着还堵不上你的嘴。”
林棠雨笑着把座位让出来，站在一旁看着。池乔一直输，一直喝酒一直输，她想让她别玩了，真喝醉了会找不到家。往前走了没一步被拽回角落里，紧接着，让人发醉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剥开缠在腰上的手，“你离我远点。”
齐森野不紧不慢地把手重新搭回去，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低头，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在黑暗中看光明里的沈兀。
酒桌上吵闹，中德语混杂，林棠雨听得不真切云里雾里的，注意力全在池乔身上了，这姑娘单腿踩在凳子上，一不留神又会蹿上桌子。
赌/徒啊赌/徒。为了防止她和崔时易抱头痛哭给自己丢人，她决定把池乔拎出去清醒清醒。
林棠雨转过身，拍了拍面前的人，“这里的洗手间在哪？”
“我带你去。”
“不是的。我要带池乔去。”林棠雨低头看着鞋尖，突然听到一声笑。她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齐森野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唇贴在耳廓，“她好像…没这个想法呢。”
热火从耳边冉冉上升，脸红了一瞬，林棠雨冷静了冷静，恢复如初。伸手勾住他的衣领，问：“你挡我眼睛做什么？”
话音刚落，战歌响起：“祈祷你像英勇的禁卫军，动也不动的守护爱情。”
“你在回忆里留下的脚印，是我爱的风景。”
……
我去！竟然还是男女混声。池乔和崔时易就像高山遇上了流水，伯牙遇上了钟子期，两人如果从出生就相识，这个世界恐怕早就沦为他们的玩物了。
林棠雨从他怀里转过身，看见了…边唱边舞，眉眼迷离，完全没有章法的池乔。
陈褚尧举着手机，差一个支架就是专业摄影师，正在进行360°无死角的现场拍摄。怀宥抱着凳子坐在地上，看不清脸，大概头已经笑掉了。
“池乔！”林棠雨冲出来拽住她。
池乔站在沙发上，弯腰搂住她的肩膀，递出话筒：“糖糖你唱。”
“你下来。”
“你唱。”
“我不唱。”
池乔哼了一声，背过身扭屁股，“那我不下来。”
在一半人的笑声中，林棠雨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对着刚刚还在扭动的鲜活屁股，一脚踹了上去。甚至…陈褚尧还在录视频。
“我不跟你玩儿了林棠雨。”
“三个数，滚下来。”林棠雨抬起手，“三……”
池乔立马滑下来，笑脸相迎地握住她的手，“别数，别数。”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池乔和齐森野还都是第一次见识到林棠雨的第二脾气，无一例外的震惊地张着嘴。沈兀觉得这个社会太不要脸了，林棠雨饱受摧残，毕竟两人在一起半年之久，也从没见过她这样。
……
吵闹继续，话筒不知怎么传到了沈兀手里，周遭喧闹的人声、嬉笑的杂音仿佛都把大家隔了一层，突然就变成了只有林棠雨能听见的《嗜好》。
治不好想念你的嗜好
再多时光都徒劳
有谁能替代你给的怀抱
忘不掉想念你的嗜好
……
她看见沈兀独蜷在角落，垂着肩，唱情歌。
林棠雨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唤他：“沈兀。”
歌声消失，沈兀没看她，“怎么不和大家玩了？”
“不好玩。”林棠雨说。
“糖糖……”
“沈兀。”林棠雨打断他的话，“当年什么都没说就拉黑你是我的错，非常对不起。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互相不喜欢的，我以为我们只是同行一段路，走到那里就停止了。我从来没后悔和你在一起过，因为你对我很好我记得，但我对你不好，对不起。所以沈兀。我希望你恨我。”
“恨着我，不要爱着我。”
他笑笑，“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林棠雨垮/下肩膀，又唤他：“沈兀。”
“我知道了。”沈兀降低音量重复道：“我知道了。”
崔时易：“沈兀。——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他们喊你呢。”沈兀说。
“喊的是你。”林棠雨站起身，侧下头对还坐着稳如泰山的人说：“走啊。大家一起玩才好玩，别再唱你那悲伤的苦情歌了。”
座位还是最开始的座位，只不过这次沈兀和齐森野中间没了女孩，两人紧贴着坐下，同时看着一旁的林棠雨。
崔时易盘腿坐在地上，把空酒瓶搁在桌面，“各位，准备好了吗？”
瓶身嗡嗡打转，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他自己的方向上。
怀宥评价：“这就叫，枪打出头鸟。”
崔时易不信邪地纠正：“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还没弄清是谁接了一句，齐森野催促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崔时易畏惧真心，但不畏惧丢人。当然也留有后手，知道齐森野准没憋着好屁，在他发布任务前点名道姓道：“我要妹妹给我发布任务。”
崔时易坚信，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林棠雨能对他说好话。
“那么…就有请我们的11房东扮演成服务员，去隔壁包间打扫一下卫生。”林棠雨是笑面虎，温柔的皮下是个暴君。
这丢人程度不亚于在大街上脱裤子。
于是，在“苹果发布会”上，崔时易敲开了隔壁包间的门，其他人围堵在门口，看他捂着脸清理满桌子的瓜子皮。幸得隔壁是个知情达理的，还会主动递上垃圾桶，崔时易在谢谢和不好意思中反复切换。
齐森野夸他：“你挺适合干这一行。”
“滚。”崔时易骂了他一句，见到林棠雨就说：“妹妹！你等着。”
酒瓶没想惩罚林棠雨，转了几次也没轮到她。倒是崔时易打扫完卫生不说，还要对着窗外大声歌唱火热情歌，附赠华丽舞蹈……
他现在不求转到林棠雨，只要不是自己就行了。崔时易紧盯着，“OK。沈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不行～”崔时易撒娇，“你选大冒险。”
沈兀：“…大冒险。”
“给你前女友打个电话，求复合。”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天上派下来拯救沈兀的丘比特，脑子里已经幻想到了过年串亲戚，沈兀提着礼物来感谢自己。
知情人：“……”
“换一个。”沈兀说。
“NONONO。你菜市场买菜呢，讨价还价的。”
沈兀喝了杯酒，就当是做不了惩罚的惩罚。崔时易啧了声，心里骂他，你丫的，老子给你把路铺得整整齐齐你都不知道走，嚼碎了喂你都不知道吃，活该你饿死啊。你就单身一辈子吧，你这条单身狗！
“没劲。”
“再来。”崔时易捶了下桌子，哦吼一声飞起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围着众人走了一圈，最后停靠在林棠雨身后，呕出气泡音：“小妹妹，终于到你了。”
陈褚尧吐槽：“精神病院治不好你了？”
“别管。”崔时易摆摆手，思考了半晌，一拍脑门，“你是不是有个前男友来着。给他发信息说我想你了。……哦不，直接打电话吧。”说完往怀宥这边靠了靠，还知道远离齐森野。
池乔一听不乐意了，握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你什么时候有前男友的？德国人吗？”
林棠雨不理她，只是一味地盯着沈兀，顺道感受着沈兀身后的幽森视线。
必要时喝酒。虽然沈兀知道她和齐森野目前不是情侣，虽然他喜欢她，但他没打算插足二位的感情。为了挽回局面，沈兀倒了杯酒递给林棠雨。
她仰起头一干而尽。
以为本场结束了，“没劲”二字在嘴边转了转，还没吐出便听见右侧清晰地传来设想的话。
“沈兀，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