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顾名思义就是这个世界的头头嘛,我们这些平民是不会见到他老人家的,况且据我所了解他已经二十几年没露个面不知是否安好。可是我那本书上也说了想要去中间世界总要些信物,这东西好巧不巧就在界主身上。”盛禾安声音越说越没底气,虽然按照菘蓝的年龄推测界主应该尚在,但是说出后总觉似一些天方夜谭,晚上睡觉从口中吐出的梦话。
施桁如是取笑:“说不定人家已经拿着东西去你那个所谓的中间世界呢?”
盛禾安一脸震惊:“原来你们那里已经如此发达?”
这话倒是有些疑惑了。
盛禾安继续道:“竟然可以这么远就能见着他老人家离开。还是说……你下来逃亡的时候正巧碰见他——打招呼了吗?”
施桁脸垮着就没收回来过,道:“就一定这样?”
他又说:“或者你又如何知道这东西在界主身上?是什么?怎样做?”
盛禾安挠挠头,她还真回答不出来。
施桁抬头看着天上,高楼紧密下他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家,他说:“万一这个所谓的世界夹在天地两中间,会不会也是需要两个世界的信物一起?地上世界找界主,那天上世界呢?没有所谓的领头。”
盛禾安莫名看他:“你是知道什么吗?”
施桁笑了,语气却染上悲凉道:“我若是知道,我……至少一家人不用每日提心吊胆吧。”
盛禾安知晓他只剩他一人,未免自己也心疼伤怀,她将手背起来,免得控制不住像前世一样把人拥入怀中。她好笑地说道:“你提的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么相信一本书,相信还有一个世界。”
“但是施桁,哪怕是假的,至少我的时间没有荒废,在这里不说零俄厂,令我厂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无事可做,不被允许的,这很无聊……”盛禾安摆手,“我说不清楚,我计划这个多少年就等着现在了。”
施桁一下抓住重点,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问:“等我吗?”
“等谁都是等。”
其实她也不知,仔细算来上一世的记忆以及那本书中所写一切契机都来源于她被天上东西砸到然后进医院与施桁相遇,相遇有什么用?或许是爱情重演吧,但之后发生的事都有一部分重合的,她觉得一定是这个世界限制的原因,就像掉进无底洞一般,倘若带着一样的记忆反反复复生活几世她定是要疯的。
突而,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又走神了?”
盛禾安假意理了理两侧并不存在的头发,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暂时没有”
盛禾安道:“那我问你,你来这个世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施桁表情一瞬间凝固,脚步都放迟缓些,他侧头望着身边人,对方像是随口一问般自在,他喉结滚动不假思索道:“不告诉你。”
那你还摆这么久的架子……
盛禾安嘴角下撇,俨然一副爱谁谁。上一世的他是因为在天上世界全家被追杀孤留他一人,为了东山再起所以跑到这个世界养精蓄锐、东窜西访地集结势力,甚至想要取而代之界主的地位将一方世界掌握能与天上仇家相抗衡。自然,这期间避免不了许多腥风血雨,纠葛缠绕。如是一想,她还能与施桁走到最后也算是意志坚定,情比金坚了。只不过这一世,多了序衡使这一组织,恐怕他的路没这么好走。而序衡使何时冒出她也不知道。
想到这,盛禾安不禁疑问上一世的施桁又没有序衡使追杀是如何一身伤赖在她家里不走的?前期还装得如此柔弱……有诈,感觉自己被骗了。
“这么虎视眈眈的干什么”施桁或是觉得自己不够真诚,额外补充:“很疯狂的!”
如此,盛禾安肯定这件事应该就没变过。
“瞧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还有话问。”施桁说道。
盛禾安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反复斟酌。最后一次,她心道。
开口:“就是,你的心上人,她……”
施桁挑眉,“就这么想了解我啊?”
“一下子就想到这事了。”主要她每一次回想上一世,那些与眼前人缠绵悱恻的记忆深深镌刻,如今情况既有不甘又有罪恶掺半。至少这一世相逢,说明他们缘分未尽不是吗?
施桁:“我不说你会逼着我说吗?”
盛禾安低下头,她应该用旧世的结局要求今生的他吗?
“你可以暂时将这件事放下,一切时机成熟自然会知道。”施桁默了默,“不用太纠结。”
也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要留给自己独处的空间。既然这么说,盛禾安也将不再纠结,一切顺其自然吧,做正事要紧。
想着,她陡转话题牵入对天上世界的一些疑问。
施桁也是耐心,她问一句他答一句。
一路喋喋不休,眨眼间他们便走到了零俄厂的大门。有了左晃大张旗鼓在前,看守的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连盘问来干什么都不说就放行。
“哎,等等!”
人还没走远,看守忽而又叫住:“你们……是如何把口子弄得如此之大,切口还十分平滑,那可是铁丝啊!”
“手撕开呗。”施桁轻飘飘地说。
看守双手一抱,眉头一皱,俨如“我就听你吹牛”的模样。
盛禾安懂得其中歪歪绕绕,怎么破坏的与他无关,责任也怪不到他头上,这是明摆着人是从天上下来的,惦记着先进的工具呢。
看守的位置好啊,伸手要不过来的东西可以选择不给你放行。
她连拉着施桁的衣角轻轻拽了拽。
“那我给你看……”
盛禾安用力几分。
“看不了。”施桁音调陡转,“送人了,就是一把小刀而已。”
看守愿望落空心中不满意,哼道:“送人也不知道想到我”
盛禾安接话:“下次,下次”
看守立马警觉:“别再挑我这个门!听我的,东南边那里是一个姑娘守着,人好说话不严格,下次去那行不?”
两人异口同声:“没问题。”
倏然,盛禾安鼻子一吸,用布捂着鼻。那股子腥臭味又袭来了,却仍然是随风飘过转瞬既没。
看守拍着头,自言自语道:“最近头脑昏花的,该请假了……请假比登天还难”
他便不管这两人。
盛禾安和施桁走出不远,来了一个假动作,趁没人注意往旁边的深巷里钻。
往里走至一道石墙,上面坑坑洼洼地画满了涂鸦,左右两边各一个分叉口。这一块地方专是工厂工人分配居住,他们都早出晚归,平日里没有什么人。右岔口的尽头较为明亮些,每隔一段距离就安置几盏灯,暗昏昏地却能依稀看到外处人流,那便是横向批分的主道路,是纺织服饰的地盘。盛禾安挨着那道石墙,顺着缝沿侧耳倾听,确认周围没多少谈话流传。便拉着施桁往左岔口走。
这是一条死路,仅有几道上下的楼梯口。
没走十几步,传来一阵细微柔弱的咳嗽。
盛禾安轻声应:“春婶”
楼梯口窜出一道影子,压着声音惊喜道:“小安,你终于来了。”
……
项春花裹着盛禾安新带的外套,她的脸型较宽,五官分布又比较集中。平日里习惯垂至胸口的头发扎得冲天高,刘海沾了一些墙灰废水向后贴近头皮,只是耳垂处还倔强地留有两根小须。再用不知道存了多久的油彩点蘸少许修饰脸颊。
想要换装就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畏畏缩缩过于明显。若是晃眼不仔细看,根本辨不清楚她是谁。
“小安,你交给我的任务可能完成得不是很完美”项春花说道。
盛禾安:“没事,春婶辛苦。但白星……还是没找到。”
项春花悲从中来:“也不知这小子怎么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他才多大啊就跟我赌气”
盛禾安问:“为何不让叔来帮忙?”
她只能说一个叔字,至于姓什么名什么她就从来没听见项春花提过,毕竟人总说的是丈夫在厂里工作一天要去看看。所以项春花听了这一句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说:“哦,你是说我的丈夫啊“
项春花惊醒般上前走了两步,似乎在辨别什么,遂后又过来拉着盛禾安的手臂说道:“你倒是提醒我,现在时间都晚了,今日我还没有去找过他。”
“小安,我的丈夫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这么多,既然你想听我就告诉你。”
盛禾安迟疑地点了点头。
项春花挽着她的胳膊道:“我和我的丈夫是在悟房里认识的,那时我仅仅送东西迟了些就要去领几个手板。一进门我闻见了特别浓重的血腥味,抬眼便看到那个椅子上瘫着一个不成模样的人,流的血就快要将整个悟房淹没。更可怕的是他……手脚倒置。”
盛禾安猛地一心惊,这听起来如何的丧尽天良,不仅仅是身心上的折磨更是一种人格侮辱。可是悟房也有悟房的规矩,不能割断任何组织是基本,若是众人知晓定要闹翻天。如此话题泛泛的人物她怎么没有听说过。
项春花回忆片刻,心中满是胆寒,继续说道:“我吓得立马捂住嘴巴还是避免不了被他发现,那样血污的一张脸偏偏眼白突出,锐利得如张劲箭,于是我就被他盯上了。他仍然是在零俄厂上班,却被赶出住所,便暗地打听我的家。所幸我再次看见他时他的手脚已经恢复,我好面子不想有人来过多讨论,对外便说是去买东西时与他认识的。他进了我家,又给我跪下求着收留。我不肯,他拿了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说要血染这里。“
“小安,你说他是不是傻,想必也是走投无路到极致才会用这种方法?”
盛禾安抿了抿唇,不予评价。倒是身后的施桁轻嗤一声。
渐渐地,项春花的语气染上了心疼:“一开始我是迫于压力答应,我怕他,我也干不掉他。只要我说一句不好的话他便撒泼打滚吼叫不活了,但人与人之间就是要慢慢相处,他天不亮就去上班半夜才回,期间总是给我带东西,讲遇到的有趣事情。后来我又知他不受人待见,都不让他吃饭。我主动问他,他大发雷霆说都是因为我不给他带饭,连我也嫌弃他。所以,每日看他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我有些时候说不出感受,我以为真正接纳他时,他又会突地一变。我再发现我怀了白星,也是从那时起他的性格变得温和,从来没有冲我发过一次火。但我一开始厌恶白星……“
这句话盛禾安懂,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有了生命体征后再怎么折腾他也只会一个结局——老死。
“时间淡化一切吧”项春花抹了一把眼角,“我只想安安稳稳的”
盛禾安想了一会道:“我们的屋子挨得这么近,为何这么多年却一点动静都无,白星出生时他也不在,我那时还特别疑惑来着。”
“我说了,我不想让别人去讨论我,过多在意我。他也一样,尤其是——你们家,准确地来说是明禾。”
“我妈?”
项春花尴尬地笑了笑,“因为我们相处几十年,平日也互相串户。明禾嫁给你爹,风风光光,还有了你们兄妹。我只是下意识地不想来比较……可没有说我是比你妈差哦”
盛禾安嘴角上扬,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嘴笨挑不出好听的词,只说她也喜欢白星。
饶是项春花说了这么久也辨不清对丈夫是喜是恶,她揽着盛禾安的肩膀一路往前走,走的方向就是丈夫工作的地方。行到一处还打招呼说稍等片刻她去取饭。
施桁一边走一边转着眼睛四面八方都记个眼熟,安静得盛禾安有些别扭,她放缓脚步。一时不慎间施桁的胸口撞上一具硌人的骨架,堵得喉间闷了一口气,他低头触目一片夸张炫目的布料花纹,稍微一偏,是额头被边角稍微覆盖下从里突出的一截玲珑孤挺的鼻梁。
他问:“怎么了?”
盛禾安:“你一路都不说话?”
施桁:“我是一个话多的人吗?“
盛禾安眉头一皱,无从否定。但问:“方才你就没有感而发?”
施桁掌着她两边肩膀往外挪了两分,揉着胸口嗟叹道:”你平日里没吃东西?撞人生疼。“
“……那是我特意练的”
施桁偏头看她,”我认为你有感而发。“
盛禾安眨巴眼睛,假笑道:“我就想知道春婶丈夫是犯了什么事会进悟房,还伤得这么严重。但说多了也是人的家里事,又关系我们多少呢?”
施桁赞同:“反正也不是稀奇的了,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一起。也是不挑人啊,天上来的半分不给情面,我才来就送这么大个礼。”
盛禾安心道:可不是因为你的到来,把这里已经静止不动的绿渊潭水连泥带杀搅和得天翻地覆芜杂纷乱。她好笑接话:“你果真是来这养老的?上了我的贼船,我不得把你五花大绑用钉子给封住让你挣脱不开?施桁,你歇不下来的。”
盛禾安的语气活像横行霸道的地匪,颇不讲理。身体却悄悄偏了点头,耳朵凑近些想要捕捉每一丝反应。
然而四周嘈杂,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似乎有一道微如蚊蚋的熟悉气节。她极其自然地将头巾撇至耳后,莫名地,心跳落在耳边,开始分辨不清。却不知眼前人盯着她眼底翻腾倒海,笑意从中一闪而过,瞠然错愕,随即复杂辗转低下头掩埋。
施桁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你怎么就这么强势呢?”
盛禾安垮下脸,“你不说话弄得我七上八下的”
她又道:“想知道歇不下来什么意思不?”
“不想”
“那你想知道我交给春婶的任务是什么不?”
“不想”
“想知道……“
“不想”
盛禾安双手环胸,背过身去。
默了半分钟,施桁忽地拍着她的肩,道:”我想知道“
盛禾安扭开他的手。
施桁:“我错了。我猜测应该是跟书的下一步有关吧。”
人才有一些动作。
施桁又继续说:“首要一步就是在零俄厂有个位置,这才有办法一步步接触到上面的人?”
盛禾安也不是真生气,回到原来方位点头道:“我打听到食品加工厂的一位老工人无儿无女孤苦伶仃濒临命限,他不算起眼位置也要空出来。交接工作一般提前十日办妥,今日开始,我要去收集材料,便让春婶帮我提前守着。只不过白星出了意外,我迟了一些,只能明日再去看看。”
“守着是什么意思?”
盛禾安张了张嘴,在喉咙处组织好语言后吐出:“就是堵人啊”
至于怎么堵,就看项春花的手段了。
“小安!小安!”
倏然,长街划破一声尖叫。
盛禾安瞬间耳听八方。
施桁本能将她往怀里带了些,隔的距离只有一拳。他抬头望向尽头,就见项春花跑得面目狰狞,踉跄不止。其后还有几人正在奋起直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