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选了一个人代替他……”池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扒着门缝的手指关节泛白，“然后那个人就……没了？”
“看起来是。”翁慕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淘汰’的规则不是直接杀人。是‘选择’和‘替代’。李浩给了谢宸一个选择：指定另一个人，代替他被淘汰。”
“这不就是借刀杀人吗？”文以河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逼着手上先沾上别人的血……这比直接杀人更恶毒。”
“因为‘她’要看的，从来不只是□□消灭。”司锦恒的声音在狭小灰暗的空间里响起。
齐遇安侧过头，看着司锦恒的侧脸。昏暗光线下，司锦恒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他远非表面那般平静。齐遇安想起仓库里司锦恒贴着心口放好的晴天娃娃，想起他说的“我是她弟弟”。这场残酷的“游戏”，对司锦恒而言，恐怕不只是求生。
“那我们……”霖洛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向司锦恒，又看看齐遇安，“我们也要……做这种选择吗？”
“也许。”司锦恒抬眼，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外面死寂的操场上，“也许规则不止这一种。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才能看到真相。”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惨叫，而是一种混乱的、夹杂着怒骂和哭喊的动静。
几人立刻凑到门缝和窗户边向外看去。
只见操场另一侧，靠近旧看台的地方，七八个人正扭打在一起。不，不是扭打，更像是单方面的围殴。被围在中间的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齐遇安有点印象，好像叫周晓菲，在狼人杀游戏里被池运指认过。另一个女生不认识，短发，个子很高。
围住她们的是几个男生，手里拿着从别处拆下来的破烂桌椅腿、生锈的铁钎。
“把东西交出来！”一个高个子男生吼道，手里的铁钎指着周晓菲，“我们看见了！你们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藏了什么？”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周晓菲哭着摇头，紧紧抱着身边短发女生的胳膊。
“搜她们身！”另一个男生喊道，“‘她’说过，操场上有‘道具’！能保命的道具！说不定就在她们身上！”
人群开始逼近。
短发女生突然猛地推开周晓菲，自己挡在前面，从背后抽出一截短棍——像是从某个器材上拆下来的金属管。她咬着牙，眼神凶狠：“别过来！谁敢过来试试！”
她的反抗像是一针催化剂。那几个男生愣了一瞬，随即更加愤怒和激动。
“她还有武器！”
“先把她弄倒！”
混战瞬间爆发。短发女生金属管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竟逼得两个男生近不了身。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男生从侧面扑上来，死死抱住了她的腰，另一个男生趁机用桌椅腿狠狠砸在她背上。
短发女生闷哼一声，动作一滞。更多的拳脚和棍棒落了下来。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周晓菲哭喊着想冲上去，却被另一个男生一把推倒在地。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周晓菲，手指颤抖地摸向自己的校服口袋。她的口袋里，确实有东西——不是道具，而是一小截粉笔头，和一块皱巴巴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手帕。粉笔是在仓库角落捡的，手帕是她自己的。但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找到了吗？”高个子男生一边踢打蜷缩起来的短发女生，一边扭头问。
“没有！口袋里只有垃圾！”搜周晓菲身的男生烦躁地啐了一口。
“妈的！浪费时间！”高个子男生似乎失去了耐心，也或许是被血腥和暴力刺激得更加狂躁，他举起铁钎，对着已经无力反抗的短发女生——
“等等！”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混乱的噪音。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看向声音来源。
是林漫漫。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背靠着锈蚀的单杠。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你们打死了她，有什么用？”林漫漫的声音很平，“人数会减少，但你们确定，下一个被‘选中’的不会是你自己？”
高个子男生举着铁钎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烁。
林漫漫慢慢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短发女生和哭泣的周晓菲，又看向那几个男生：“李浩刚才的‘游戏’，你们都看到了。淘汰的规则，可能不是简单的杀死。我们需要的是信息，不是无谓的消耗。”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男生喘着粗气问，“等死吗？”
“合作。”林漫漫吐出两个字，“至少在搞清楚规则之前，抱团比单打独斗生存几率更高。”
“跟你合作？”高个子男生冷笑，“你之前不是跟谢宸他们一伙的吗？谢宸刚刚才卖了一个人！”
“所以我知道那不可取。”林漫漫面不改色，“那种方式只会加速崩溃。我们需要另一种‘合作’。”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操场中央的李浩，又缓缓扫过整个操场：“你们没发现吗？这里太‘安静’了。除了李浩和刚才的骚动，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出现。‘她’给了我们自相残杀的舞台，但观众……似乎还没全部入场。”
高个子男生似乎被说动了，他慢慢放下了铁钎。其他几个男生也面面相觑，缓缓退开。
林漫漫走到周晓菲身边，蹲下身，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是她自己的。“擦擦吧。”她的声音柔和了些。
周晓菲愣愣地接过，看着林漫漫，眼泪又涌了出来。
短发女生挣扎着坐起来，咳出一口血沫，警惕地看着林漫漫，又看看那几个男生，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了那截变形的金属管。
一场冲突暂时平息。
但器材室里的六人知道，这平静比刚才的暴力更脆弱。林漫漫的话在理，但在这人性被极端考验的熔炉里，“合作”两个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这个林漫漫……不简单。”文以河低声说，“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冷静，也……更善于观察和引导。”
“她在狼人杀里就很会带节奏。”翁慕楠哼了一声，“不过这次，她说的未必是错。我们确实需要更多信息。”
“信息从哪里来？”池运问，“问那个娃娃？它只说最后剩十七个人。”
司锦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操场中央的李浩。
“从他身上来。”司锦恒说。
“什么？”齐遇安看向他。
“李浩是‘复活’的，或者说，是被‘她’操控的。他是规则的一部分，也是信息的载体。”司锦恒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我们需要有人去……接触他。”
“你疯了？！”池运差点叫出来，“去接触那个怪物？他刚才差点杀了谢宸，还让谢宸害死了另一个人！”
“正因为他展现了‘规则’。我们需要验证，那种‘选择替代’是否是唯一的淘汰方式。也需要知道，‘淘汰’是否等同于‘死亡’——从那个沙坑男生消失的情况看，可能不是。那么，被淘汰的人去了哪里？还有，李浩为什么选谢宸？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标准？”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其他人都沉默了。
“我去。”齐遇安突然说。
司锦恒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行。”
“为什么不行？”齐遇安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说了，需要接触他获取信息。我们这群人里，你对‘她’最了解，你需要留在后面分析全局。翁慕楠战斗力强，要负责保护大家。池运和文以河心思细，适合观察和推理。霖洛桉……”他顿了顿，“她实力也不弱，需要保存体力。”
“你什么都不了解！”司锦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焦躁，“你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我知道。”齐遇安平静地说，“我知道那是危险。但留在这里被动等待，可能更危险。司锦恒，我们时间不多了。每拖延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人被淘汰，也可能错过关键线索。”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司锦恒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挣扎。齐遇安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最终，司锦恒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我跟你一起去。”
“司锦恒！”池运想阻拦。
“别说了。”司锦恒打断他，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留在这里，保持警惕，注意观察操场其他地方的动静。如果我们……出了意外，不要贸然行动，尽可能活下去。”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拉开了器材室的门。
齐遇安立刻跟上。在踏出门槛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司锦恒一把抓住。力道很大，攥得他生疼。司锦恒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抓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