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图克第一次遇见秋水,是在旧战区边缘。

那晚他在附近的废墟里捡锻造材料,远处忽然响起机甲摩擦声。

图克直起身,在荒星漆黑的夜空下,一台破烂不堪的机甲正缓慢地朝他走来。

那台机甲靠近他的姿势很怪异,并不是正常地直立行走,而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被某种力量拖行着前进。

直到它来到了图克跟前,图克才发现,在这台机甲的胸甲下面,藏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有着雪白头发的小女孩,她双手扣进机甲的缝隙,拽着这台机甲一路走到图克面前,抬起头:

“收废品吗?500星币要不要?”

……

“你马上要搬走了?”秋水原本在高高的星船残骸上拆解零件,听见这话,连忙跳下来,落到图克面前,“那我以后找谁收废品去?”

“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一家修理铺,只要你出的货够好,肯定有人来收。”图克背着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秋水,“我过来是想问你,你和不和我一起走。”

“和你一起走?”秋水有些狐疑地看了图克一眼,“可是我现在是黑户,上不了星际飞船,我以前和你说过,你不记得了?”

半年前,原本在家快活打滚的秋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从毛绒绒的兽人世界,穿越到了这个资源匮乏,但科技先进的星际时代。

这个时代,没有毛的人类和有毛的星兽打得不可开交,半人半兽的秋水只能先藏起兽耳和尾巴,把自己伪装成人类,小心翼翼地苟在这颗荒星。

她这么做的原因无他:

这个时代的人类和秋水老家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同一种文字,而星兽——

秋水至今还没能见到任何活着的星兽,所以没办法和它们尝试交流。

不过好在秋水是身穿,独属于兽人的超强身体素质随她一起穿越而来,这让初来乍到的秋水单靠捡废品也能养活自己。

“我当然记得!”图克嘟囔着,“我这不是有办法让你获得公民身份,才来找你的吗?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告诉你我要搬家的消息?”

“什么办法!”秋水凑到他面前。

图克耳朵红红地后退了一步,有些别扭地偏开头去:

“办法就是,只要你去和有公民身份的人结婚,就能获得公民身份。”

结婚?秋水愣住。这个词是她在穿越后才了解到的,好像是指男人和女人为了住在一起而举办的某种仪式,只有在进行了这个仪式之后,人类才能生下幼崽。

这和秋水以前的世界很不一样,在兽人世界,所有幼崽都是由“圣母”赐予的,“圣母”是所有兽人共同的母亲,根本没有结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由于两个世界差距过大,秋水的脑子一时没有拐过弯来,只是低头思索。但她的沉默落在图克眼里完全就是另一层意思。

图克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支玫瑰花,往秋水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你自己考虑考虑吧!我不强求的!”

他跑得飞快,秋水抬头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什么强求不强求的……秋水不明所以地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红色植物,犹豫片刻,往嘴里塞去。

“呸呸呸!好苦!不是吃的!”

秋水低头哕了一嗓子,把嘴里的花瓣吐掉,挠挠头,转身朝旧战区深处走去。

……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红晃晃的光晕安静地笼罩着大地。

这些红色来自于荒星夜空的最西部,一朵盛开着的,巨大而血红的瑰丽星云,它暴力地横亘着整个天际,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朝人类倾倒着源源不断的鲜血。

那朵星云的名字叫厄喀德娜,自它出现在天空的那一天起,就有星兽不断从中涌出,侵略人类家园。

秋水一边顶着红光往回走,一边想结婚的事情。

她确实需要尽快离开这颗荒星。

和大多数人类离开这里是躲避厄喀德娜不同,秋水离开,是为了寻找回家的办法。

其实在刚来的第一个月,秋水几乎要接受了自己永远回不了家的现实,但是,在一个寻常的晚上,在绝望、孤独以及巨大思乡之情的夹击下,秋水蜷缩在小窝中,抱着自己的尾巴,念出了一道据哥哥姐姐们说是“绝对不可以使用”的祷文。

据说只要说出这道祷文,无论身在何方,圣母都会回应你的请求,但作为交换,也会降下无边灾难。秋水一向不怎么相信这种神叨叨的东西,颂念的时候也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侥幸心理,结果,在那个晚上,她真的听见了来自母亲的回应。

母亲告诉她,回家的钥匙,就藏在星际的四颗星球上。

这四颗星球分别是:阿勒克托星,墨盖拉星,提西福涅星,以及忒弥斯星。

秋水在脑海中听见这四个名字的时候,当即就跳起来打开光脑,颤抖着查找了这几个星球的地图,然后悲催地发现,这四个星球里面,竟然只有忒弥斯星现属于人类,剩下三个都被星兽所占领。

那就先去忒弥斯星看看。秋水如是想着。

可是上哪去找和自己结婚的人啊??她越想越愁,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遥远的天际线上传来一点微光。

“?”秋水揉了揉眼睛。

视野中,那个光点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最后还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闪着火星的尾巴。

啥东西朝这边坠毁来了!

秋水原地呆立几秒,在看清坠落物的方向之后,大叫一声,拔腿就朝着它狂奔而去。

妈的,圣母的惩罚就降临了?这东西怎么冲着她的窝去的!

秋水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坠落物坠毁之前,将自己的家当全部从小窝中抢救了出来。

她浑身上下裹满衣服,拎着被子枕头,站在窝旁的高地上,看着头顶的黑点往下坠。

其实离近了看可以发现,那是一台军用逃生舱,舱顶的降落伞已经打开了,所以它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在半空中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减速后,最终堪堪擦着秋水的小窝,咚地撞在了地上。

小窝的横梁在秋水心惊胆战的目光中晃了几晃,没有塌。

黑色逃生舱安静地躺在一旁的废墟中,像一颗尚未孵化的卵。

秋水缓缓靠近。

她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舱体的舷窗上,透过玻璃往里看。

舱内躺着一个带着氧气面罩的少年,黑发,皮肤苍白,碎发下修长的眉毛微微蹙着,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秋水看得呆住。

然而,下一秒——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夜空,舱体表面的显示屏上猛地弹出一大串红字。

秋水吓得耳朵都差点冒出来,一个超级大跳瞬间远离了逃生舱,藏在废墟后面暗中窥伺。

然而,一秒,两秒……直到将近一分钟过去,那台逃生舱除了持续尖叫之外,并没有任何动作。

秋水壮起胆子,又凑了过去。

“什么什么气体……即将……什么尽?”她眯着眼,费劲地辨认着显示屏上的红字。

本来她识的字就不多,加上警示灯还不停地在闪她的眼睛,搞得她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在警示什么。

秋水啧了一声,当即放弃了眼前这个阅读不理解,转而去看里面睡美人的情况。

睡美人的情况很糟糕。

只见舱内的少年此刻正急促地呼吸着,浑身抽搐,原本安静的脸庞被一种巨大的痛苦所攫住,眉头紧锁,唇瓣微张,面罩里都泛着淡淡的白雾。

原来是喘不上气了!秋水福至心灵。

她连忙把手指插进逃生舱舱门的缝隙,卡紧,然后用力一扯——

“刺啦!”

半个逃生舱的舱体被掀飞了出去。

秋水俯身探入舱内,用手托住少年的脖颈,轻轻拽掉了他脸上的氧气面罩。

荒星冰冷而新鲜的空气疯狂涌入鼻腔,刺激得少年剧烈咳嗽起来。

顾长夜在如潮水般退去的窒息感中恢复了意识。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捣毁了逃生舱的定位器和制氧系统?为什么还没死?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长时间的缺氧让他的视网膜上光斑晃动,闪烁的警示灯都被模糊成了碎钻般的光晕,犹如一片璀璨星空。

而在星空下,一个漂亮得让人心颤的小孩正低头注视着他,垂落的白发犹如瀑布一挂山前,而那双黑瞳在华丽的灯光中灿若寒星。

有那么一瞬间,顾长夜以为自己见到了精灵。

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没有哪只精灵会把秋裤围在脖子上,还往里面塞了两只袜子。

“你走……”顾长夜看着眼前这个造型奇特的小孩,只想让她赶紧离开,自己再找机会寻死,但他的身体却不合时宜地唱起了反调——

秋水看着眼前这位丢下一句话,就在自己手心中昏死过去的少年:

“喂,喂,醒醒,你要我走到哪去?这里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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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