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的睡过去的。但祂醒来的时候,却没察觉到半点熟悉的气息。
祂不免有几分呆愣,女娲和后土呢?
伏羲一进来便见到冀州呆坐在榻上,耳羽垂着,头顶竟还冒出一根呆毛。
他抿抿唇,忍住笑。随后走到榻边,伸手揉了揉祂的发顶,声音温和:“醒了?”
冀州偏头想躲,但一如既往没能躲掉,祂于是鼓鼓腮帮子,双手抓住那只手的手腕想要用力将其拉下来。
“阿姊和后土娘娘呢?”稚嫩的声音响起,显然还有些许刚睡醒的含糊。
伏羲好笑道:“第一次见面就喊人家阿娘,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她是谁呢。”他任由冀州用力拽自己的手,却仍丝纹不动。
冀州放弃了,悻悻松开拽着伏羲的手,闻言理直气壮道:“我当然能感觉到啊。你快告诉我她们去哪儿了。”
伏羲放下手,回答道:“后土回去了,她说感觉到南边也有你这样的生命,所以要过去看看。至于女娲……”
他看向外边,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在河边……捏些东西。”
冀州还来不及震惊自己要有同类了,先抬头疑惑道:“捏什么?”
伏羲笑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伏羲眼前划过一抹红光,原本还在榻上的人便不见了。
“……速度倒是见长。”伏羲喃喃道。也不愧元凤在第一次见冀州后便时不时远道而来,就为了教冀州一些凤族的能力。
不过,他们至今也不明白,冀州的拟态为什么会是凤凰呢?
伏羲悠悠叹息: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可太多了。不过这也意味着,祂的未来多坎坷。
被寄予多少希望,便要承担多少责任。
黄河边,冀州顺着那似若有若无的感应找到女娲。祂落地后,身后的翅膀化为光光点点消散。
“你在捏什么?”冀州站在女娲身后问道。
女娲自然能感知到祂的靠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她笑笑,道:“捏人。”
“人?”
“不错。小冀州,他们以后会生活在这里。他们是你的孩子。”女娲捏好一个,放在地上。
冀州探头看到女娲捏的东西,认出他们长得和自己很像。也和女娲这些神明喜欢化成的样子很像。
只是他们没有像自己那样的耳羽和翅膀,也没有女娲和伏羲的蛇尾。
“我不明白。”冀州道。
女娲轻笑一声,她将手伸入河中,感受着水流的方向。
“没关系,你会明白的。现在还不急。”
冀州疑惑歪头,却也没再多问。
祂偶尔能感受到,自己迟迟没能长大,或许是缺了一部分什么。缺了部分组成自己的元素。
祂不是不急,只是有女娲这些先天神灵纵容着,祂觉得就算不长大也没关系吧。
只是祂也隐隐能感觉到,自己既然诞生,是承担着什么存在的期待,与某些生来的责任。但祂找不到缺失的一部分,也就无法接收那些诞生前的记忆。
而现在,缺失的部分似乎要被补上了。
祂难免生出几分慌张,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女娲的衣摆。
女娲收回放在河中的手,转过身对上冀州怔楞的眼眸,仔细看去甚至还有些紧张。
于是她温和的笑了:“别怕,冀州。”
冀州“嗯”了一声,然后又说:“我不怕。”祂也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怕现在的生活被打乱吗?
小小的脑袋垂下去,是难以掩饰的失落:“阿姊……有了他们,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女娲好笑道:“怎么会?”她用蛇尾将冀州卷起来放在怀里,捏了捏祂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在小孩皱眉前松开。
“不过,小冀州,你要记住,没有谁能永远陪着你。但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女娲安抚似的说。
冀州委屈地噘噘嘴:“可我……”
话没说完,祂骤然愣住。
一个少年站在黄河边,俯身看着那些被捏出的小人。
少年一头墨发及膝,发尾赤红。那双正在注视泥人的眼眸是纯金色,不含一丝杂质。
冀州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切感知忽然变得明朗起来,血脉在欢欣鼓舞,灵魂的震颤让祂有些难受地皱起眉。
是谁?
为什么感觉……很亲切,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或者自己生命的外延。
不对,冀州愣愣地看着那个人。是那个人拥有着自己的一部分,乃至全部。
很奇怪的感觉。和后土给祂的感觉不一样。
后土是对大地母亲的那种亲近,但这个人……仿佛能够弥补自己缺失的那部分。
少年站直身,含笑的眼眸直直望向祂。
女娲将祂放下,看向少年:“终于舍得见祂了?”
少年点头:“我早该见祂的。”然后,祂对着冀州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华夏。”
华夏……吗?
冀州觉得自己该很熟悉的。
但祂想不起来。
少年——也就是华夏见祂不动,也不恼。径直走向祂,然后弯下腰对着祂笑:“抱歉啊,小冀州,我该早点来见你的。”
冀州意外地没有排斥。祂迟疑道:“我觉得我该认识你的。但……”
华夏笑道:“怪我,我没事先告诉你。”
然后祂做了一个颇为郑重的自我介绍:“我是华夏。就是华夏文明的意识体。我是由你和另外几个孩子的土地哺育而生的文明意识体。”
“文明意识体……”冀州呢喃:“我是土地意识体。”
所以这就是祂们之间的联系吗?
同类?现在的冀州还没有那种概念。
祂并不孤独,冀州大地祂随处可去,随便哪个神灵与生灵都对祂亲切有余。便自然也无所谓有无“同类”了。
祂知道自己是谁,知晓自己的来处,便也无所谓未来。
不过……冀州的耳羽抖了抖,祂认真问道:“那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大这么多?”
土地孕育文明,怎么看也是祂比较大一点才对呀。
华夏好似没想到祂会问这种话,愣了一下才好笑地开口:“因为我是你们的兄长呀。”
“我们?”冀州抓住重点。祂想起伏羲说后土要去南边,说有像祂这样的生灵。那华夏指的……
“没错,”华夏点头:“祂们有些还未诞生。但祂们会是我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