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走在前面，雍州变回人形紧跟着祂。
雍州问道：“我们去哪里？”
冀州道：“不知道。”
雍州脚下一顿，惊讶地看祂：“不知道？”
那你到底在走什么？
冀州也停下脚步，无辜地看祂：“我又不是这里的灵，我怎么可能知道这里的神住在哪里。”
雍州一时语塞。
“那我们现在是在往哪里走？”
“你不知道？”冀州讶然道。
雍州欲哭无泪：“我在跟着你啊。”
冀州：“……哦。”祂摸了摸鼻子，道：“我忘记告诉你了。这里是你的地盘，理论上，你是可以感应到所有神灵的分布的。”
“所以……”雍州不可置信：“你是要让我找吗？”
“不然呢？”冀州理所当然道。
雍州欲言又止，最终在冀州的眼神中憋了回去。
“那，我该怎么做？”雍州诚恳发问。
冀州想了一下，说：“你有感受过自己的区域内有些什么东西吗？”
雍州摇头：“没有。”
冀州：……好吧。
“那你现在试试。”冀州环顾了一下四周，找到一块儿较为平坦的石头，祂走过去，对其施了一个清洁术，便理理衣袍坐了上去，顺便调整姿势，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着晃悠。
“你要记住，这里是你地地盘，这里有什么，你都可以感应到。”
雍州看着祂随意的姿势，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无视。
祂蹲下身，手按在土地上，闭上眼，将神识扩散渗透到地底。
这片养育祂、构成祂的土地在此刻在祂面前展现了与以往不同的一面。
大地的脉动清晰地传递到大脑内，大地上活动的生灵的情绪也都诚实地被纳入神识，还有各位神明各异的气息与灵力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这片土地的一切。
雍州睁开眼，看向冀州，道：“我感受到神灵的气息了。”
冀州一直撑着下巴看着祂，闻言“嗯”了一声，知道雍州还有话要说。
“但是气息混杂在一起，我分不清。”雍州认真求问：“我要怎么分辨哪个是蓐收呢？他的气息有什么不同？”
冀州看着祂，忽然笑了。
祂放下手，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盘起，给雍州科普道：“我先前说过吧？蓐收是西方金神，掌秋。”
见雍州若有所思，祂接着道：“你觉得，秋天的气息是什么？”
雍州愣住：“秋天的气息？”
冀州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点。蓐收掌兵器。”
“兵器？”雍州重复了一遍：“金属？”
“没错。”冀州赞赏道：“秋季，与金属。肃杀之气，便是蓐收。”
——以上都是句芒给冀州讲的。祂当时只觉得自己与蓐收怕是不会有什么交集，却不想如今竟用上了。
雍州闭上眼，神识再次沉下去。
祂回忆着金属的冰冷，与秋天的肃穆。虽然有些抽象，但做这行最重要的毕竟还是感觉，非常玄学的一个东西。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冀州无聊的想瘫在石头上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雍州道：“找到了。”
冀州精神一震，清醒过来：“找到了？”
雍州已经站起来，走到了祂面前，点头道：“找到了，在西边偏北。有点远。”
冀州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衣袍：“那就走吧。”
两灵便往西北处走去。雍州走在前面，走得不快，但有了方向，重新恢复了冀州之前从祂身上见到的坚定。
冀州走在祂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只是祂注意到，就在雍州学会辨别神灵的气息的时候，祂的身体长高了些。
冀州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首次体会到养成的快感让祂心情愉悦。
走了大半天，脚下的泥土渐渐变硬，上面还有不少碎石子，踩上去有些硌脚。
冀州皱起眉，踢了几颗脚下的石子。祂又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雍州，悄悄用灵力使自己的脚离地，浮在半空中。
雍州还在认真带路，感觉自己听不到冀州的脚步声了，祂疑惑地回头看去，才发现冀州正飘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雍州：？
“你在做什么？”
冀州面不改色：“你看不到吗？”
“你不是说你在这里飞不起来吗？”雍州匪夷所思。
冀州狡辩道：“我说的是黄河。”
雍州：“……好吧。”
祂转过身，继续带着冀州往前走。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来一丝铁锈味。冀州抬眸看向前方，越是向前，秋天的气息越是浓烈。
这里到处都是金色，从碎石子路上走进一片树林里——或者说，是一片落叶林。
金黄色的落叶铺了一地，雍州踩过去沙沙作响，风穿过林子时，总会带下几片落叶，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撒在地上形成金色光斑。
倒是没想到，同时主掌矿脉金属力量的蓐收，竟住在落叶林里。
冀州依旧浮在半空，抬手接住一片落叶。
但是这片林子里，除了树木，也没别的生灵了。
雍州走到落叶林最深处，下意识回头看冀州，发现祂正安静地浮在自己侧后方。
祂不由得安心了些，走向林子里那块儿巨大的岩石下方。
冀州的视线也落在上面，祂知道，蓐收就在里面了。和句芒相似又格外不同的气息蛰居在里面，不动声色。
雍州走到岩石前，面对那块光滑的一面却犯了难：祂知道蓐收在这里，也知道蓐收的居所地门就在岩石这一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叫蓐收出来见自己。
这两人，一个此前从未与自家神灵交流过，另一个想拜访谁从来都是直接进去的。都没有过“不请自来要怎么让人家开门且不会误以为是上门找茬”的经验。
冀州落在地上，脚踩上落叶时发出声响。
祂干脆让雍州往门里输入灵力，反正祂们也没隐藏气息，蓐收应该早在雍州探寻他气息地时候就知道祂们在找他了。
雍州倒是很听话，二话不说就照做，刚把手贴在门上，就见石门开了，雍州警惕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门内传来一道青年的声音。
雍州与冀州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