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觉得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吗?”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林三愿谈过恋爱?每年520,情人节,双十一,她收过花吗?朋友圈也从来没有发过自己男朋友。”
“嘶……说起来好像还真是,她来公司都三年了吧?我从没见她化过妆。”
“她不谈男朋友是不是因为喜欢女人啊,好可怕。”
“你还真别说,我记得诗晴你刚来公司那会儿,她老黏着你,明明可以到点下班,却偏要加班陪你一块,她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吧?”
“啧啧啧,难怪啊,她平时看着不争不抢的,一到关键时刻突然就应激了,是不是想引起诗晴的关注啊。”
胡盼盼抿唇浅笑:“这算不算是因爱生恨,所以非要和咱们诗晴争一争?”
万诗晴“哈?”了一声,神情里带着隐晦的嫌弃,嗤笑:“可饶了我吧,我可没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众人齐齐窃笑起来,又有一位同事语气很暧昧:“说起来林三愿不经常也会给盼盼带早餐吗?下班还会顺带稍你回家,可我记得林三愿家里和盼盼不同路吧?”
“啊……”胡盼盼很为难似的:“你这么一说,我以后都不敢坐她的车了。”
“妈耶,跟这种性取向不正常的人在一个办公室真的好吗?我平时不觉得,今天给你们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好像真的挺媚女的,平时哪个女同事让她帮忙做点什么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拒绝,公司如果有男同事想跟她说话,她都躲得远远的,那态度不要太明显。”
“我靠,给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好猥琐啊,那我们平时上厕所可要小心一点了。”
午后的闲谈声像是序列生长出的毒刺醒目的扎根进了骨头了。
林三愿无法看清楚她们此刻的表情,只觉得眼前只剩下一张张低声呐喊的嘴不断开合张闭。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在这些同事们的眼中已经是噬木蛀虫般的存在了。
窒息的恶意涌了上来。
林三愿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已经是满手的冷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马克杯里的咖啡粉。
今天好像不太适合喝咖啡。
费妍看着回到工位上趴在桌子上也不午睡的林三愿:“干嘛?不是去泡咖啡了吗?你怎么没打水。”
林三愿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费妍皱眉:“是不是有人在茶水间叽叽歪歪?她们就那样,捧高踩低的,巴结万诗晴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你当真的话就是在为难自己。”
林三愿很难不当真,尽管这些人说得真的很过分,什么无偿加班,帮忙带早餐,添油加醋,极其难听的恶意揣测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她没勇气去对峙,真正让她感到无助的是,在这些夸大其词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抵触男生,喜欢的人是女生,这些都是真的。
她没有办法做到像今天早上那么有底气的去辩驳。
如果争执起来,别人问她,你一个画百合漫的作者,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女生?
她没办法做到说“不是。”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平时下意识抵触男生的行为,会给这些同事看在眼底。
不和男孩子谈恋爱,害怕男人,好像就成了一种畸形变态的社会现象。
林三愿的承受能力一直都不强,特别是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她会变得格外的敏感。
她三年前就来这家公司上班了,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汤蘅之的事。
可想而知,在那个空白的过去,她是有多么小心谨慎地维护着这段恋爱关系。
如果这段关系曝光了,林三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承受得了身边社会上的那些声音。
这家公司做不下去了,她可以辞职,可以在家全职,脱离社会也好,把自己藏起来也好,她总有办法应对的。
可是……汤蘅之呢?
她也算得上是半个公众人物了,搞艺术的行业圈子,能够包容得了汤蘅之身边有她这么大的瑕疵污点吗?
林三愿上网查过汤蘅之的家世背景,显露在网上的部分信息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在国内都有着举重若轻的文化影响力。
如果汤蘅之把她带到她的父母面前。
林三愿这个人出现在她那个高不可攀的世家圈子里,又该掀起怎样的风浪?
林三愿知道自己现在想这些东西,特别的矫情。
明明跟汤蘅之还没有开始,就搞得跟豪门生死虐恋似的。
可她就是……被这些人说得好难过。
她无法接受,她们口中所谓的心理疾病,不正常,这些等等难听的词汇都倾注在汤蘅之的身上。
高悬明朗的清月,会因为她,而落进沟渠里吗?
林三愿蔫了一中午,画稿子的灵感一下全无。
电脑看多了,还开始头昏脑涨起来,太阳穴都突突的跳得隐隐作痛。
到了下午茶的时候,胡盼盼手里端着一碟子巴斯克蛋糕,笑容很甜美可亲:“三愿愿,下午茶时间到,这是今天份的小甜饼,罗姐请客。”
说完,她还竖起手背贴在嘴旁,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罗姐难得大方了一回,不过巴斯克蛋糕太受欢迎了,抢的人有点多,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不善交际的林三愿一直很羡慕胡盼盼身上那种自然亲和的能力,长相气质还有说话的语气就是网上经常说的那种甜妹。
林三愿一直都想成为她这种性格阳光又善于表达的人。
可是现在,看着一脸笑容的胡盼盼,她只觉得心里直发冷。
她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茶水间里的胡盼盼连系在一起。
人果然是个复杂的生物。
林三愿动了动嘴唇,摇头说:“谢谢,我最近减肥,不吃甜食。”
“不甜的。”胡盼盼很贴心地说:“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她们点下午茶的时候,我特意嘱咐罗姐让她点一份半糖的。”
林三愿不太能理解她的这种贴心:“我是真没什么胃口……”
接连被拒绝两次,胡盼盼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语气轻快:“那我就吃掉了哦,你今天没什么口福啊。”
林三愿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心力搭话。
“你好,请问7栋102设计部是这里吗?”
一位打扮很得体的小哥抱着一大捧粉绿交织的玫瑰花,敲响了设计部的大门。
小哥穿的不是跑腿外卖的小黄服,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还系了个很讲究的小领带。
看着像是自家花店的员工亲自□□,看着怪高端的。
正在工位上和费妍八卦的胡盼盼愣了一下,激动说:“哇,这不过节不过年的,谁送这么大一捧花啊,还挺好看的。”
费妍家里是个土著拆迁户,很有眼力见,她哼笑了一声:“好看吧,这都是钱堆出来的,这一捧高低也要接近小一万了吧?”
胡盼盼震惊:“什么花啊,这么贵?”
“上面有身份卡,是正规的大卫奥斯汀玫瑰,看着很新鲜,应该是人定制空运过来的。”费妍咋舌连连,心说她们部门也没有女神级别的人物啊,这花送得真是死贵。
胡盼盼忍不住看了万诗晴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在她们办公室里,平时收花收得最多的就是万诗晴了。
万诗晴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一捧花,目光亮了一下,表情陷入一阵思考。
等那位小哥又礼貌客气地叩了叩门,她才露出微笑,说:“设计部是这里。”
小哥脸上也带着营业室的微笑,低头看了一下花里的小卡片,说:“请问林三愿林小姐是哪位?”
万诗晴脸上笑容微僵。
在工位上无聊到开始转笔的林三愿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办公室好多目光都齐聚到了她的身上。
费妍目光呆滞:“卧槽?”
胡盼盼也傻眼了,心说这小小设计部是不是给青天大老爷给监控了,她们好像中午才闲聊吐槽过不谈恋爱的林三愿从没在公司收到过花。
结果下午就收到了那什么大卫奥斯汀玫瑰。
这是什么傻白甜言情古早小说发展。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在做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费妍。
她好像跟当事人似的激动站起来:“在这,在这!林三愿在这,是她,就是她!”
那小哥走过来的时候,林三愿甚至都闻到了他身上爱马仕大地香水的味道。
人家很敬业,笑容很特体绅士:“林小姐,烦请您签收一下,谢谢。”
“哦哦。”林三愿动作机械地签完字,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醒目夸张的花,陷入呆滞。
靠,谁送她的。
脑子里第一想法是汤蘅之,但很快给她回绝掉了。
林三愿自认为自己是山猪品不了细糠,她一向不喜欢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
特别是这种精致整理包装过的,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向会让她生出一种虚无感来。
汤蘅之跟她处了三年,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不会冷不丁地突然给她送花。
林三愿看了看小卡片,试图找找看有没有落款留名之类的,结果上头只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法文祝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