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自然到甚至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擅自进了书房,都没觉得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书房里有一台配置很高的台式电脑,配了机械键盘还有数位板,全都是高配置的东西。
和林三愿现在用的破笔记本完全不是个逼格的,在电脑前的书桌柜上,贴了不少二次元的漫画海报还有动漫人物的手办。
一看就不是汤蘅之的风格。
哦对了,还有从她一进屋就飞扑而来的装死,林三愿走到哪里都要跟到哪里的装死。
感情这狗是汤蘅之养的啊。
难怪第一次去贺闻语家的时候,装死对她那态度活像留守儿童终于等回来了家长。
多稀奇诡异啊。
哪怕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林三愿还是生出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来。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间别墅里生活的画面。
更难以理解,她是怎么做到在别人家里,可以做到这么放松自然的。
她一直都是一个阶级感很强的人。
对于一些贫富差距太大的东西,她一般都会敬而远之,因为会让她感到拘谨不自在。
汤蘅之究竟是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居然可以让她失忆了都还可以在这里如此的舒服自在。
把领域感奉为生存法则的她,是怎么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舒适圈?
毫无记忆,全凭肢体感觉,置身处地在这里,身体不像是一个客人。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诡异可怕了。
“嗯……就今天早上给你打了个电话,是贺闻语接的,她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她当时又有急事,就拜托我来帮忙,所以……”
汤蘅之掏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时间,早上四点半,正是她刚出机场上了贺闻语车的时间。
她语气依旧很轻:“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说完,汤蘅之抬眸看了她一眼,皱起眉:“是不是陈编找你了?”
这些漫画编辑都这么没有分寸感的吗?找作者谈事都不分时间,也不怕打扰到别人吗?
汤蘅之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凌晨四点回复别人工作消息的行为。
林三愿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不满什么,赶紧摆手说:“我们那个群,作者编辑一天到晚地在里头水群,不分昼夜的,都是夜猫子,所以经常私聊也没什么可忌讳的,就是角色图那事,陈编那好像出了差错,她就挺不好意思挺后悔的,所以赶紧跟我解释了一番。”
后悔?解释?
汤蘅之眉毛压得更低了:“她教训你了?”
阿这……
“也没有……”林三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感觉汤蘅之好像生气了。
但这种生气又……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汤蘅之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她和你解释了,所以你给我打电话?”
或许这是一个导火索,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凌晨四点多让林三愿有勇气给她打电话的理由。
但林三愿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有些逃避,她没回答,而是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粥里搁了老红糖化开,还打了蛋花在里头。
“我煮了粥,汤老师先吃点东西吧?”
汤蘅之两只手撑在中岛台上,动作很矜持,没有去看林三愿端过来的那碗热粥。
尽管她现在胃疼得厉害。
林三愿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结束了关于陈编的那个话题后,汤蘅之好像就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致。
虽然她平时也是这样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林三愿还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不温不火的距离感。
汤蘅之一安静,搞得她继续待在这里就显得有点尴尬了。
更别说她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
虽然是贺闻语发的定位给她。
但这个家的主人是汤蘅之。
她未经允许的擅自闯入,还动了冰箱里的食物,厨房里的用具。
仔细一想,还挺没边界感。
林三愿觉得自己挺像一个傻子。
冒冒失失的一大清早给她打电话,听到是贺闻语接的电话,稀里糊涂的跑到这里来。
汤蘅之是缺人照顾的人吗?
她连家庭医生都有,住在这种级别的复式别墅里,家庭卫生都不需要自己打扫,请个保姆也不是什么难事。
贺也其实说得挺对的,做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她这样没头没脑的闯进她的家里,多少会给人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吧。
林三愿想事情永远都是朝最糟糕的方面想。
尤其是她在意的人面前,但凡稍稍冷淡一点,她就容易胡思乱想内耗自己。
“那个……厨房里有蒸烧麦,还炖了丸子冬瓜汤,汤老师有胃口了记得去吃,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汤蘅之是一个情绪再怎么冷淡也会事事有回应的人,她抬起目光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上午,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啊?”林三愿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汤蘅之长睫低垂着,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被生理性泪意笼罩着的眼睛凝聚着一丝疲惫的光芒。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打扰到我?”
这是在变相的挽留她?
林三愿有点拿捏不准她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房子的空间太大的原因。
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就很强,氛围不是很好。
明明过年的时候,在酒店的时候还一起打游戏了,虽然也谈不上有多亲密,但不至于生疏成这样。
不过人心总是复杂的,她自己情绪也有忽冷忽热的时候。
总不能要求别人对自己事事体贴吧。
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前任。
汤蘅之搭在中岛台上的手指蜷起,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话:“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语调太轻了,但林三愿还是听出了一丝质问的意思。
这下她可以彻底确认了。
汤蘅之在不高兴。
未经允许,擅作主张地翻人衣柜,还穿人衣服本来就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
换平时林三愿怎么也不可能去做出一些超出自己认知的边界感以外的事情。
虽然事出有因,但她还是有种一巴掌扇在脸上的难堪。
“对不起……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赔一套新的给你。”
洗干净?
赔?
汤蘅之拧起的眉间开始出现躁意:“为什么要觉得抱歉?我没有说过你不可以,也没有说不喜欢。”
林三愿被她忽如其来爆发的情绪给吓到了。
或许说是爆发夸张了点,只是汤蘅之平时的情绪太稳定平直了,以至于稍有藏不住的心虚波澜就显得异常明显。
可是对于林三愿来说,这种说不明白话的方式就是在跟她无理取闹。
别人要是跟她闹,她也会变得特别不好沟通。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接住汤蘅之的目光,“你在生气,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
林三愿的不温不火和汤蘅之不太一样,她显得比较无厘头,总是能够一句话把人气个半死。
汤蘅之嘴唇用力抿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了起来,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林三愿情绪起的快,平复得也很快。
她把汤蘅之所有的不对劲都归结于她在生病,身体不舒服所以控制不好自己要闹脾气。
而且她刚刚好像也有点不太对劲,这种聊天对话藏不住一身尖刺的感觉很令人难受。
她又用力地几个深呼吸,回到厨房很熟悉地打开柜门拿出消过毒的碟子装了三个烧麦,半边红薯,端回中岛台这边。
“早上来的路上忽然下了阵雨,挺大的,我在你家洗了个澡,贺闻语说湿透的衣服不能穿了,让我自己在你衣柜里找一套新的衣服穿,如果你觉得我有冒犯到你的……”
“没有冒犯。”汤蘅之忽然打断,目光依旧很平直,但眼神里却有着难以自持的伤心,“怎么会觉得冒犯呢……”
多生疏的词啊。
林三愿心脏有被那眼神触动到,胸口堵起来:“那这是干嘛呀?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汤蘅之垂着头,捏了捏自己的指根,轻声说:“不熟的人,你为什么会想着穿她的衣服?”
林三愿被这句话撞得没了头脑,眼神都呆滞了。
她突然觉得汤蘅之这人脸皮就挺厚的,她下意识的就滋生出了一种被人抛弃的委屈情绪。
开始诉控人的时候难免口无遮拦:“你说这话的时候摸良心了吗?虽然分手了,但好歹你都睡我睡了三年了吧?现在说……不熟?”
不是从汤蘅之口里得知她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谁敢去穿她衣服啊。
咋,是有洁癖还是咋的。
衣服不能穿啊,她又不是什么乱搞的人好吧?
简直过分!
那天早上汤蘅之都拿错内衣穿自己身上了,她不也没洗洗就穿自己身上了,那会儿她真是不带一点嫌弃的啊。
这下林三愿是真生气了,很有骨气地抬起胳膊手,准备脱了身上衣服甩在地上。
汤蘅之给她这反应搞愣了。
“不是你跟陈编说,你跟我不熟,不好打扰我催稿的吗?”
林三愿脱衣服的动作停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汤蘅之:“……”
林三愿脑子打磕绊。
“我好像还真说过……”
那时候陈编真的太缠人了,林三愿说不熟都是敷衍的话。
但她现在有点无从辩驳了。
因为她那时候是真没想过来找汤蘅之催稿。
那……需要她道歉吗?
因为没有主动找汤蘅之催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