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口香糖

酒店的窗户半开,夜风送来山间独有的山茶花香,月光穿过黑纱般的夜柔美地铺就在两人之间,像是分割明暗的线。

林三愿有点恍惚地开口:“不是我想和你聊天,而是汤老师有话想对我说,对吗?”

汤蘅之怔住,脸上明显错愕。

林三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捏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十分清醒又极度不清醒的状态。

她的反射弧很长,所以导致连询问她人,都带了几分秋后算账的味道。

“在贺闻语家,汤老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有话想对我说吧?”

并非后知后觉。

林三愿这一个月以来,在逃避这些问题。

她不喜欢她一潭死水的生活忽然发生变化,她怕遭遇一些难以承受的后果。

成熟的标识是学会闭嘴。

不过今夜看来,她还是没能学会成熟。

可是在汤蘅之的眼中,林三愿好像长大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雨水轻易打湿的小姑娘了。

汤蘅之没有否认,她轻轻的道歉:“抱歉,可以换个时间与契机,再让我和你聊这些吗?”

她现在还没能准备好。

或者说,她准备好的一切,都能够轻易地给眼前这个人打得七零八落。

林三愿总是能够打她个猝不及防。

在贺闻语家是这样,夹秋葵给她的时候是这样。

直到现在,仍旧是这样。

以至于她每次觉得自己是做好了深思熟虑的准备来靠近她。

最后结局都是溃不成军。

太过于狼狈的话,是没办法把这些问题给处理好的。

林三愿双臂抱着并拢的膝盖,下巴搁在上头,表情有点茫然。

她喜欢逃避问题,但不接受别人逃避她的问题。

汤蘅之的抱歉很礼貌,而且很认真。

但她不太想接受。

可是继续追问下去,不礼貌的人就成了她一个。

她是一个怯懦的人,点到为止是她的强项,她没办法做到清醒理智的咄咄逼人。

贺闻语在酒店点的那瓶红酒还没有喝完,安安静静的放在沙发旁。

林三愿坐下来的时候,手背就碰到了冰凉的瓶子。

那么……不那么清醒呢?

她抱起酒瓶喝了两口。

汤蘅之抿了抿唇,提醒她:“你喝不了酒。”

林三愿摇了摇酒瓶,说:“这里没有冰箱,红酒没办法隔夜,不喝完的话就浪费了。”

汤蘅之说:“那就浪费。”

“我不喜欢浪费。”

汤蘅之沉默了两秒钟,看着她又捧起酒瓶脸颊鼓得像仓鼠一样,咕咚咕咚把里面剩下的酒喝得只剩一点了。

不知怎的,汤蘅之平时不怎么闹的情绪这会儿不安分起来:“你今天吃橘子就很浪费。”

林三愿把所剩无几的酒瓶往地毯上随便一扔。

她酒精不耐受,很快脸颊就变得红扑扑的,身体开始滚烫发热,摇摇晃晃起身,不注意又把酒瓶踢得更远了些,还剩一点的酒液溅出来,染红她纯棉的雪白袜子。

汤蘅之怕她摔倒,支起疲惫的身体伸手去扶她。

林三愿躲开,反手捞住她的胳膊,托起她的手掌。

汤蘅之冷静的脸上少有地露出诧异。

掌心覆上来一个圆溜溜冰冷的小东西。

一颗黄橙橙的小橘子。

“咚!”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你为什么会有橘子?”汤蘅之好像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林三愿握着她的手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掌心里的小橘子,吐着温热的酒气说:“我买的。”

“你买的?”

“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去洗手间,饭店外面有卖水果的小摊子。”

她只买了一个,人家老板用一种看穷人的眼神看着她。

汤蘅之手指收拢,浓墨般的眸子似藏漩涡,平静而深邃。

林三愿跪在沙发上,酒精带来的躁动让她很热,脚尖相互蹭着干净的棉袜想要脱掉,但没能成功,反而把雪白的脚腕蹭得红红的。

她目光从小橘子上收回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还是不能和我谈一谈吗?”

汤蘅之收拾不好自己的这些七零八落了。

她忍不住抓了一下脖子,留下明显的刮擦痕迹。

她语气有些无奈:“我能不能吃口香糖?”

吃什么口香糖?

林三愿不喜欢这种拖延的小心机。

她用掌根贴着她的手臂,强硬用力滑过她衣衫下泛红发痒的肌肤,抓住她轻挠的手指,摁下去,把她抵在沙发的靠背里。

林三愿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发尾还有点潮湿,扫在手背上,又凉又痒。

汤蘅之抖了一下,呼吸发紧。

她听到林三愿近在咫尺轻轻吐气的声音:“你不想谈的话也可以,我自己来找答案好了,橘子给你了,我也喝了酒,明天早上醒过来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得特别渣女。

好像喝了酒就很了不起,就有了胡来的资本。

汤蘅之觉得今天晚上她吃的药一点作用都没起,身上似乎越来越痒了,生理上的反应却来越强烈,被抓住的手腕下意识地挣扎开,想要再一次去抓挠。

林三愿鼻子里发出闷闷的音,像是小兽生气时发出的示警声,凶凶地摁住了她,声音却是又软又奶,还有些温柔:“很痒?”

汤蘅之胸口起伏着,体温渐渐上升,清冷的脸上涌动着什么,她抿唇不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很想吃口香糖。

“不让我挠吗?”林三愿生了一双很好看的双眼皮,眼睫毛也长得很清秀,但毛发格外的黑,像是墨水染过似的,根根分明,衬上雪白的肌肤,丧丧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不那么温柔。

但现在她和汤蘅之说话的时候,眼尾不自觉的上挑着,勾成一个明巧的弧度,少见的勾住了一抹恬静的暖色,点漆的眼眸在眼镜片的折射下似氤氲着迷乱的光晕。

“嗯。”汤蘅之声音很轻,但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林三愿又懂了。

好像在这种时候问她,答案就是,不让,不可以,不行,拒绝。

哦。

那就不问了。

把脸凑过去,含着酒气的呼吸先和那只纤细脆弱的脖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咬上去。

力度不重,钝钝地舐咬着,还残留着奶糖的余香,杀伤力还没有吃奶的小猫大。

汤蘅之却似被咬中要害,手指狠狠痉挛了一下,用力握紧沙发,指尖深嵌,手背间生着的骨骼绽开,眼角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她没力气推开身上这个人。

林三愿咬人的时候像一只没长牙的小猫,叼起一块软肉,她可以很有耐心地反复横磨。

明明牙齿比指甲更具备杀伤力,但被她咬过的地方未曾感觉到尖锐的刺痛,钝钝的安抚着,真的在一点点的平复那翻天覆地的痒意。

她松开咬住的地方,还会安抚性的舔一口,然后换一个地方再咬。

她是一只很有耐心的小猫,不放过每一个泛红的病症肌肤,一路顺着脖子咬上耳后。

那里的皮肤很薄,小猫牙叼不起来了,她就慢慢啄,把耳后那片肌肤啄得红通通的,没碰到的耳垂也沁了血似的泛红。

汤蘅之表现得一直很安静,被啄耳朵的时候,会按捺不住的漏出一两声浅浅的音节,像细雨连绵无声落在松软的积雪里。

脖子耳后都变得湿漉漉的,汤蘅之感觉一只手从衣衫下摆探进来,动作很熟练,轻轻地摁在了她的肚皮上。

她猛然一惊,手掌撑在林三愿瘦弱的肩头上。

林三愿放过她耳后的那片区域,眼睛比她这个过敏症患者的还要红,如沁在一片胭脂瑰色里。

她轻轻喘了一下,五指张开,轻轻揉着她的肚子,声音依旧奶奶的,像是小猫在踩奶。

“这里需要我给你止痒吗?”

问完林三愿就后悔了,她一定会拒绝的。

果真,汤蘅之手伸进去,把她的手温柔地抽出来,她用力呼吸了一下,好像是在艰难地汲取氧气。

再说话的时候,嗓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不痒了。”

她有点庆幸药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不然,即将被咬的地方,怕不仅仅只是肚子了。

林三愿没强求,因为她没力气了,软软地趴在她的身上,下巴枕进她的锁骨里,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身上,好像要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她声音咕哝着问:“那我治好你了吗?”

汤蘅之没答话,她垂眸看着她眼里的月色,眉头似蹙非蹙,忍耐似的轻声问:“可以吃口香糖吗?”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三次想吃口香糖了。

林三愿没问她为什么一直想要吃口香糖,目光在她脖子上流转了很久,不敢给她乱吃东西。

确认那些红疹子都消散下去后,她才起身,从搭在沙发背靠上的大衣里摸出口香糖,抽出一条,递给她。

嗯?动作怎么有点像小弟给大佬递烟。

汤蘅之伸手要接,林三愿又别别扭扭地收回去。

她低头把包装纸拆开,把长长一条的口香糖卷成一个团卷,像喂糖似的抵在她的唇齿间,缓缓推进她柔软的舌头里。

汤蘅之发着呆,含住清凉的口香糖,轻轻用舌头抵了一下,没舍得咬,说话的时候,清润的嗓音有点含糊。

“我们来谈一谈吧?”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好像一不小心,把汤大给写得受受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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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口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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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观愿
连载中陵子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