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蘅之家里不用投影仪,她家有一间独立式的影音房,空间不像电视剧豪宅里那么夸张,但科技感十足,升降式幕布,搭配地台床,可以裹毯子躺着看,比电影院舒服多。
两个人在雨天的时候看电影很有氛围感。
所以林三愿外出看电影的次数更加屈指可数了。
根据她对汤蘅之的了解,她精通射箭,滑雪技术一流,在家里翻她以前的相册,还看到她在马场跑马的照片,看着就是追求诗与远方的艺术女。
但跟林三愿谈了以后,也变得跟她一样宅了。
“倒也不用,我不怎么想喝咖啡。”
看吧,她就说。
汤蘅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轻笑:“刚刚你们家,有个小孩子跟我拜年了,她喊我姐姐,不知道这个称呼对不对?”
“嗯?”林三愿失笑:“我们这边的小孩子跟人拜年,多半是想要你口袋里的糖果或者红包了。”
现在的小孩子,年纪不大,都鬼精鬼精的。
“嗯。”汤蘅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把红包给她了。”
“啊?红包?”林三愿想到什么:“你是说林杰给你的那个红包啊?”
汤蘅之端着瓷白的杯子又喝了一口热茶:“不可以吗?”
不仅是红包,那小女孩还想要拉布布,汤蘅之也一并给了她。
那小女孩缠她很久了,白天接林杰一家人的时候,小家伙就在门口摸狗,看到了她兜里有收到的红包和玩偶。
这会儿那边的一群熊孩子都围着那小女孩打着转,发出羡慕的暴鸣声。
小孩子都喜欢过年收红包,喜欢玩偶礼物。
但林三愿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也讨厌别人把她继续当成小孩对待。
林三愿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她端着茶,背倚靠着书桌:“你先斩后奏送都送了,才来问我,是真的想问我的意见吗?”
“不是。”汤蘅之给了个状似很老实的回答。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侧腰转身,两只手撑在桌案的边沿,把林三愿圈在了身体和书桌的中间。
她微微倾身,低头,露出了很好看的发旋。
“哇,你这个动作……”
搞反差啊汤蘅之。
居然顶着那样一张清冷御姐脸求夸夸。
简直不要太犯规。
胆子也大,门外都是客人。
林三愿装看不懂,装不解风情,低头把脸颊埋进她柔软蓬松的秀发里闻了闻。
好香啊。
“哇汤蘅之,你洗头洗得好干净啊,这么近我都看不到你有头皮屑。”
汤蘅之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理领口的同时还挑了一下眉:“又使坏。”
救命,谁家好女人挑眉动作都可以这么波澜不兴的啊。
汤蘅之站直身体,林三愿就没她高了。
林三愿有时候也是欠得很,干完这种破坏气氛的事后,她又颠颠儿地凑上去卖好。
踮起脚尖,伸手去摸她的头:“哎呀,好乖好乖,我怎么就谈了这么一个靠谱的女朋友呢。”
汤蘅之垂着眼帘轻笑。
尽管她什么都没提,但在这样的眼神下,林三愿成功且有效地被安抚到了。
她安静了片刻,手指沿着杯口画着圈,低头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都过去了,而且我今天表现也还行吧?他故意把红包收着要自己给我,还一口一个哥哥的自居,叫我小名,就是想看我在他面前敏感胆怯,我承认我是有点不舒服,但我不再害怕他了。”
汤蘅之抬手勾住她那根画圈圈的手指,在茶雾的热沁下,指节潮潮的。
“该感到害怕的,应该是做错事的人,你无需为此感到胆怯,你可以敏感,对于女生来说,在关键时刻,敏感的直觉可以救你很多次,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她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指节玩,两人的手指在热雾里都被洇染得湿漉漉的。
她又说:“我也很敏感啊,在他叫你愿愿的时候。”
汤蘅之在表达不爽情绪的时候,都是内敛不动风声的。
只要她想藏起自己的情绪,就连林三愿都察觉不了。
明明林三愿的妈妈,都不会这么叫她。
她一直觉得,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称呼。
在林杰下车喊出那一声‘愿愿’的时候,感到恶寒的,不仅是林三愿一个人。
“唉,不提这个了,反正他们吃了饭就走了,说起来你给哪个孩子打红包了?我记一下,跟我妈说一声,免得打重复了。”
汤蘅之勾着脚把半掩的门拉开一些,用眼神给林三愿指路:“就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穿红袄子的,跟我拜年的时候,吉祥语说得挺好。”
“阿这……”林三愿表情复杂且迟疑。
“怎么了?”
林三愿一脸神秘:“你知道她是谁吗?”
“嗯?”
“我三爷爷家最小的闺女,按照辈分,你得喊她姑姑。”
她这小姑姑属实惨,小小年纪的,同龄一辈里,每年就她收红包收得最少,也是她每次到过年,拜年最积极。
汤蘅之:“……”
林三愿看到她无语凝噎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好过分啊是吧汤蘅之,谁家过年姑姑找小辈要红包的。”
汤蘅之无奈地看着她:“你在家族里……辈分这么低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她三爷爷晚来得女,这位小姑姑的辈分实在是高。
“嗯咳……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连累你跟我一块低辈分了,委不委屈啊?”
“没事。”汤蘅之眼神轻飘飘的:“这样显得我年轻。”
啊哈哈哈,好牛的心态啊。
心情转好的林三愿决定带汤蘅之去楼顶阳台上她妈妈种的小萝卜,已经长出绿色菜叶子脑袋了,很像一排排的小胡巴,可水灵了。
拔几颗下来,脑袋剁掉,晚上她亲自下厨给汤蘅之炖羊排吃。
林杰吃完饭没有着急回家,坐在客厅里陪小孩子拼积木玩。
徐女士招待客人。
“阿杰,跟你妹妹吃点水果吧,从水城开车回来挺累的吧?”
“还好,一家人换着开车,没那么累。”
“诶?这都快过年了,怎么没看到你媳妇啊?”
徐女士眼瞅这小叔这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的回来一趟,她还提前准备好了给侄媳妇的红包,就是没看见侄媳妇的人影啊。
林杰拼着积木,笑了笑,没说话。
在果盘里挑水果吃的林娅接过了话腔:“五伯母,你们家这日子真的是越过越好了啊,这水果都不是在本地买的吧?还有这榴莲,是猫山王榴莲吧,吃口感还是新鲜的,味道好正宗你这是找人代购买的吗?”
国内的新鲜猫山王榴莲销货渠道可并不常见,一般都是液氮冷冻锁鲜的,口感跟这也不一样。
徐女士含糊其辞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有点别样的骄傲滋味:“唔……这都三愿她带回来的……朋友买的,娅娅喜欢吃就多吃点,买了两箱呢。”
林娅坐在沙发上,屁股挪了挪,很感兴趣:“五伯母,林三愿这朋友叫什么啊,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徐女士听这语气,跟查户口似的。
林娅这孩子小小年纪的,不会是想给人介绍对象吧?
想到这里,徐女士顾不上骄傲吹捧了:“小汤啊,她具体什么工作我也没了解太多,现在做长辈的谁没事去打听人家工作啊,我只晓得她好像是搞画画的吧?”
“啊?画漫画的啊?难怪跟林三愿这么投缘。”林娅记得林三愿就是搞漫画的。
徐女士听了这话隐隐有点不爽。
林娅这话里话外藏着一股子对漫画师职业的耐人寻味的意思。
咋,画漫画咋的了,又不偷又不抢。
再说了,林娅她有什么正经工作吗,五年前就说什么舞蹈艺术生,这年纪可还比三愿大两岁了,现在还舞蹈艺术生。
都艺术这么多年了,也没看她养出多少艺术气质来。
而且学这个,烧了不少钱吧。
她都懒得吐槽了。
“是的吧,两人聊得挺来的,三愿有本书的主画好像还是小汤给她画的,那本书卖得可好了呢,就我们小镇上的新华书店,都有得卖。”
林娅妈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口吻打着趣:“是不是真的哟,别是自己贴钱找的出版社,这一年到头下来,别说挣稿费了还得搭钱的,五伯母,你有事没事还得劝劝林三愿,画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能当个兴趣爱好。
我听三哥说你家三愿因为订婚那事被公司给开了,大半年蹲家里没上班,这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得找个正经班上,是不是华城的就业环境不好啊,没事,不然过完年,让孩子跟她小叔叔出去,咱们厂子正缺文职呢。”
林爸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这孩子性格内向得很,给弟媳你带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水城啊,是个好地方,走一圈回来,要是能带个男朋友回来就更好了,哎哟哎哟!”
徐女士手悄悄地伸出去,在他腰上用力一拧,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家三愿啊,只是居家工作,又不是家里蹲,收入还可以的啦,今年都买车买房了。”
“都买房啦?”
林娅捂嘴笑起来,口头禅都跟她妈妈一模一样:“是不是真的哟,五伯才给林升升买房也没几年吧?这又给林三愿置办上了?这不符合家里的习俗啊,她都还没结婚,五伯不怕搭套房给男方家里啊。”
林爸愣了一下说:“家里倒是没贴钱给她,是三愿自己挣钱买的。”
林娅不以为然地笑:“那林三愿还蛮厉害的嘛,都自己买得起房了,不过南镇的房价是不怎么贵,买二手房的话,全款也才二三十万,首付也没多少钱,挺好的。
反正林三愿她也不用上班,有个地方住画她那些东西,住哪不是住。诶?这么一说,我觉得她完全没必要买房啊,住自己家就成啊,水电费都省了。”
“啊这……”老实了一辈子的林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