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开游艇的居然不是中国人。
金发蓝眼,五官深邃,是个颜值相当过关的欧洲帅哥。
他脑袋上顶着个墨镜,抬手很汤蘅之打了个招呼,看样子两人还挺熟。
对于汤蘅之牵着林三愿的手上船,脸上也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汤蘅之单手开了一罐没有汽的可乐递给她,轻笑:“不会,你不晕船。”
林三愿把可乐插着吸管喝,奇怪道:“我没坐过船,我都不知道自己晕不晕船,你咋知道?”
等等,好熟悉的台词。
林三愿又哦了一声,咬着吸管笑:“我以前跟你也坐过船是吧?”
小样,还挺闷骚。
行风踏浪,旅途开始。
负责开船的英国小哥中文出奇的好,这艘游艇好像是他的得意之作,他非常热情地跟林三愿做介绍。
林三愿才知道她现在坐的这艘游艇离岸距离能够达到300海里,远航环中国海都毫无压力。
Oren说她心急了点,这个时候其实并不算是最佳的出海时期,不过以他的经验和技术,开远一些,也能在海上捕捉到奇景。
还问她有没有带拍摄仪器设备,如果没有的话,他可以把他的航拍无人机借给她玩。
林三愿给他的热情打得有些不知所措。
汤蘅之端来一个烤盘,上面托着刚烤好的蛋挞。
她跟林三愿科普说:“最佳观鲸季是在12月份,来的是早了一点,不过运气好一些,还是可以遇上布式鲸的。”
“布式鲸?”林三愿惊奇:“你带我来看海,是来看鲸鱼的啊?”
“不喜欢?”
“也没有啦,就是觉得你带人过生日的方式挺奇特的。”
林三愿眨着眼睛笑。
她觉得汤蘅之真的好浪漫。
是不是搞艺术的女人,都这么浪漫啊。
汤蘅之也眨了眨眼,咬了一口蛋挞,轻笑:“嗯,可能这样,会为我画画带来灵感吧?”
“那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们今天可以看到鲸鱼。”
林三愿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太好的运气,她的一些奇思妙想,永远都只会以虚托的方式,存在于她每晚睡前的幻想。
对于在广阔海域能够遇上鲸鱼这种概率**件,一般不会抱有太大期望。
她的运气似乎只与汤蘅之沾边。
她为汤蘅之的灵感而许下生日愿望的那一刻。
她觉得这次旅途,可以遇鲸。
这种冲动持续到夜晚星辰降临的时候,都没有减退半分。
Oren在船上搞烧烤。
林三愿不晕船,可坐游艇到底不如陆地上平稳,汤蘅之说她像猫其实也没说错。
到了新环境,她总是不爱动弹的。
“我说,你今天要是再不和我说生日快乐,时间可就要过去了。”
林三愿趴在栏杆上,看汤蘅之钓鱼。
她在这装模作样钓了好久的鱼,汤蘅之显然技术不太行,这方面和乔怜没得比。
钓了老半天了,一条鱼没钓上来。
反而把林三愿的一颗心钓得七上八下的。
今晚的她,有种难以形容的漂亮。
可能是因为在海上,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人间烟火,她像是天上绝色,眉秀似山,独属于璀璨星河。
可她又明明知道,这种高不可攀是皮囊赋予的假象。
她不独属于星河,还属于她。
海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眉眼被海雾的润湿,纤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水珠,清冷的眉眼被染的氤氲,月下的她好看得依旧令人感到心动。
海上月,心上人。
皆在眼前。
汤蘅之把鱼竿架好在脚下,把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挽至耳后,目光眺望远方海色,没有看她。
夜海的波涛声很宁静,夜鹭翱翔于空,守着即将降临月光的梦。
浪涛起伏时卷起的馥郁水汽如雾铺洒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她眼底有浅浅的光晕,眼神软下来,忽然就不说话了。
了解她的林三愿知道。
这不是安静。
汤蘅之她有点紧张。
林三愿不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视线有些别扭地偏开,轻咳一声,声音很软地说:“这气氛……要不是咱俩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呢。”
两人的眼神都很软,但从心脏里生长出来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感情却是沉甸厚重的。
汤蘅之习惯将所有都藏匿于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习惯一个人的细水长流,不再冷静对待山水的两两相忘,日月的毫无瓜葛。
她需要用最普通的寄托方式来承载住这些。
表达式一种试图建立亲密与信任的行为,向外在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对抗生命孤独感和虚无感的一种方式。
而这种表达时所产生的需要感,只源自于一个人。
“今晚的星星很亮。”汤蘅之抬手撩了撩林三愿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林三愿抬头看夜空,海上的云层在夜晚看来并不浓烈,可以看到星星像是洒落的碎芝麻般闪烁不定,不至于像星海沉浮那般夸张,但依旧有种宁静长久的美丽。
“嗯。”
“你……”汤蘅之像是遇到了什么不擅长的事,语气迟疑:“想不想看魔术。”
林三愿好意外:“变魔术?你吗?”
汤蘅之在穿衣风格上是个很时髦潮流的人,但思维上其实并不是,变魔术这种……感觉跟她怪不搭的。
汤蘅之轻咳一声,眼神又有些忐忑,仰着头跟她同望这一片星空,轻声问她:“你觉得那颗星星最亮?”
林三愿眨眨眼,指向一颗亮得有些夸张明显的星星,说:“这一颗。”
汤蘅之不会说要摘星星给她这么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那就这一颗。”
汤蘅之很含蓄地笑了一下,张开手掌,对着那颗星星虚虚一抓。
最亮的那颗星星熄灭消失了。
林三愿陷入短暂的失神傻眼:“卧……槽?”
汤蘅之拢起的手掌收回搁在林三愿的眼前再一展开,一枚戒指吊坠项链晃落下来,她轻声说:“送给你。”
林三愿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靠,老妇老妻的,她搞这一套,老实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林三愿抖着两只手,双手捧过戒指项链。
还挺沉,是纯金的。
“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林三愿呆呆傻傻地发问。
看不出来,汤蘅之居然是那种生日直接送金子的。
好朴实无华的送礼方式。
不过林三愿好喜欢。
她是个朴实的人,她很喜欢金子。
汤蘅之本来还挺紧张的,看她模样,忍不住气息一动,海上灯辉的夜景光晕落在她的眼底,漂亮得不太真实。
“不是。”
生日礼物是观鲸,只是她的生日礼物还没有出现。
林三愿捧着金项链和金戒指,眼神无辜地看着她。
汤蘅之将脸偏过去,抿了抿唇,摆弄了一下鱼竿。
林三愿觉得今天的她,说话格外的墨迹,也没催促,低头拨弄金项链。
大约过了半分钟,林三愿的大腿被一根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紧接着几个礼物盒子被推了过来,挨着她的膝盖。
林三愿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礼盒,愣了三秒钟:“都是金?你买这么多金干什么?”
问这话的时候,她心脏跳得很快。
因为比起那些装着金子的礼盒,她最先看到的是压在礼盒下方大红烫金的喜帖。
喜帖,在古时候又叫婚书。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掌心收拢捏紧了项链。
海上的夜风,吹不冷身上阵阵上涌的热汗。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是由我来主动会好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海上的风太大,以至于汤蘅之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不定。
她眼神投过来,认真诚恳地接住了林三愿所有的情绪,笑了笑,说:“闻语说,有很多地方的传统习俗是需要送金的,你们老家的习俗也是。”
林三愿与她四目相对。
她觉得,在这世上也只有汤蘅之了。
只有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掏空她的心脏。
归根结底的想,好像也只有汤蘅之会愿意用自己完全不涉及的领域来走进她的世界,来补足她尽可能想到会发生在她身上的遗憾。
尽管林三愿从来不觉得在某些方面会成为遗憾。
徐女士总说她是在恐婚,认为她心理是有重大缺陷的,所以在相亲的过程中,总是呈现出弱势群体的身份。
和刘荆的那次订婚,形式也如此荒唐。
赶鸭子上架地订了一次所谓的婚约,没有任何人在意过这个订婚过程的形式完整的意义。
因为她亲妈都清楚,就连她自己,都不在意,不期待。
这是林三愿第一次收到金礼物。
用她最忐忑、最期待、最辗转反侧、又最真诚的方式送出的求婚礼物。
一次性,给她补得好齐全好齐全。
林三愿吸了吸鼻子,这个过程挺熬人的。
因为她在洛阳的时候有制定过跟汤蘅之的求婚计划。
那是一种明知道她不会拒绝,仍旧毫无把握的心情。
以至于她后来钻了个空子,在医院的时候用一哭二闹的方式顺其自然地送出了那枚戒指。
见林三愿拢着眉毛不说话,汤蘅之呼吸也不由自主在风声里停歇了几秒。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那个流程做得不对,还是说她表达得不够清楚?
汤蘅之状似平静地陷入沉思。
水里有鱼咬饵了,那鱼似乎还不小,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它在水下疯狂的摇尾振摆,拉扯得固定在船上的鱼竿啪嗒作响。
突兀的噪音让汤蘅之拢了拢眉心,她一脸平静地将鱼竿踢到了海里。
世界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