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蘅之心口一滞,理智在这一瞬,终于再次被剥夺,她偏开脸去,撑在病床铁质支撑架的手骨捏得泛白,血液汹涌冲击四肢末端,仿佛要剥夺走她最后的力气。
“愿愿,你想重新定位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带着轻颤音的一句话,像是斧凿一样凿开了林三愿的大脑。
她直接都懵了。
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就慌了神,一开口就哽咽了:“你怎么了呀,是吓到你了吗?”
林三愿没想到她刚说完她很想她,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她六神无主,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她得留下汤蘅之,下意识张口就道歉:“对不起,我跟你保证,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林三愿的道歉让汤蘅之心脏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流,林三愿难受的要死,委屈的要死。
她不理解汤蘅之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是不是觉得她太不会照顾自己,老是把自己搞出问题来,每次重逢她都一身伤的狼狈不堪。
所以她厌倦了,觉得这样的女朋友太过于脆皮?
觉得她好麻烦。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林三愿想到这里的时候,其实还没来得及怨怼生气,只抽噎了两下就把自己哄好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通透聪明。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汤蘅之。
因为是汤蘅之,所以她担心考虑的问题,根本从来都不会发生存在。
她信任汤蘅之,信任到她在最六神无主的时候,都没办法动摇她两秒钟的那种程度。
“汤蘅之,你的提议很离谱,我不接受。”
林三愿看她不愿意回头看自己,又抽抽噎噎地去翻抽屉。
吊在腿上的支撑架摇摇晃晃。
汤蘅之赶紧弯腰阻止她:“别动,你想要拿什么?我帮你……”
抽屉一打开,汤蘅之瞳孔一震,看到了那个蓝色丝绒小盒子。
林三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买了戒指,还训练小猫叼戒指送礼物给你,我还预定了知音号,定的是带窗景的包厢花了我五千多,买戒指我也花了好多好多钱,我现在,还在还房贷,本来就穷……”
她委屈地垂着头,像是一只被人说弃养就弃养的小猫,眼神可怜又受伤。
但她实在不习惯这种自怨自艾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说出来的话却可怜得没边,又轻又弱:“我好穷的。”
她所有的存款都用来买戒指定船票了。
得有多狠心的人,才能说不要她就不要她的。
这世上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汤蘅之拿出盒子,略微有些坚硬的角用力抵在掌心,心脏饱裂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她伸手摸了摸林三愿哭得湿漉的脸颊:“对不起,我有一点……”
她似苦笑,眸光湿润:“不太清醒。”
林三愿思绪很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她又不想问汤蘅之为什么会突然又这种想法,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刚才哭得太凶,有鼻涕快流出来了。
“我要坐起来。”她抽抽噎噎地说。
人这样躺着哭,感觉不管是撒泼还是撒娇都挺没气势的。
汤蘅之脑子也是乱糟糟的,她紧紧捏着戒指盒,把不知所措的情绪藏起来,俯身把病床摇起来。
又拿纸给林三愿擤鼻涕。
林三愿刚擤两下,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挺像妈带崽似的,还是那种不太聪明会流鼻涕流口水的崽。
“我自己来。”
林三愿擤完鼻涕,纸扔垃圾桶里,低着头看着纯白色的被子,鼻音重重的:“所以你……还分手吗?”
娇也撒了,穷也哭了,弱也示了。
她要是还想分手,总不能让她瘸胳膊折腿地把一哭二闹三上吊贯彻到底吧?
汤蘅之似喟叹,好听的嗓音又轻又哑:“多过分的人啊,收了戒指还要提分手。”
林三愿悬掉起千斤重的石头缓缓地落了下去,她探了探脑袋,说:“你不打开看看款式是不是你喜欢的?”
汤蘅之眼睛红红地笑了起来,声线轻轻颤抖。
林三愿现在挺急的,但她不得不强压着,轻声问她:“你笑什么呀?”
汤蘅之把盒子翻开,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银色铂金戒指,素圈,没有带钻石的那种。
但汤蘅之认得这个牌子,是个奢侈品牌,国外著名设计师Nadia的经典款,比不带钻的要贵。
汤蘅之眨了眨眼睫毛,合上盖子,舍不得再多看一眼,努力平息着波澜不平的心跳。
“我在想,按照一般漫画里的套路情节,这时候女主角的反应会傲娇一下,吐槽说‘我又没有说是送给你的,不要太自恋了’。”
“啊?”林三愿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汤蘅之刚刚是在笑这个。
不过看到汤蘅之可以轻松玩笑,林三愿也松了一口气,故意拧着眉:“所以你现在要说的就是这个?”
汤蘅之抬起湿润的睫毛,轻笑:“一般来说,读者们比较吃这种设定,会觉得这样的女主角很可爱。”
林三愿点头颔首地哦了一声,眉毛一抖一抖的:“懂了,变着法儿的说我不可爱,不可爱的女朋友送的戒指你都不肯多看两眼,那你收下干嘛?”
汤蘅之伸手摸了摸她的眉毛,眼里的纷杂底色像是被渲染干净了,眼底湿润的波光轻轻闪烁,声音轻得像雾:“没有。”
“催促着让我开礼物盒子的女朋友,我觉得最可爱。”
林三愿问她:“你什么时候到的洛阳?”
“刚到。”
那就是赶了一天的路,就算是坐飞机,从英国回来也要十几个小时。
她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
林三愿瞬间心疼了,她艰难地挪了挪身体,拍了拍自己身边空位置:“你坐着。”
汤蘅之扶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她顺势坐下来的时候,腰又被林三愿重新揽住了,她把脑袋抵在汤蘅之的手臂上,两个人挨得很近。
“你出汗了,汤蘅之。”
汤蘅之轻轻嗯了一声,问她:“你手还疼吗?”
林三愿没回答,额头蹭着她:“为什么你出汗了,身上的味道还是这么好闻?”
汤蘅之手臂转动了一下,打捞似的触碰林三愿的下巴,她忽然没了声音。
林三愿知道她在害羞,坐直身体,看着她认真说:“我知道你等下还是要去找医生的,报告单什么的给你看,因为医生说了,就是外伤看着吓人,轻微骨折,本来都没必要打石膏的,但我身体平衡能力不太行,医生说留院观察,打上石膏可以避免二次伤害,养几个礼拜就能好。”
“你也知道我不是爱出风头逞英雄的人,那天我把人给推开后立马就后悔了,如果是脑子清醒的状态下,我一定不会去救人,但没办法,身体比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我也知道我做得很不好,让你担心了。”
汤蘅之很无奈,为什么平时那么胆小的人,却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来。
可是没有办法,她拿林三愿一直都没有办法。
“嗯,我没有怪你。”
“好。”林三愿轻轻笑起来:“我说完了,到你了。”
“嗯?”
林三愿不笑了,把眉毛轻轻提起来。
“汤蘅之。”
她没少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但这次叫得格外正经严肃,搞得汤蘅之一下子紧张起来。
林三愿开始说教脸:“我们之间的小课也上了很多回了吧?人总是要学会进步的吧?我觉得我就挺进步的,汤老师觉得自己呢?”
汤蘅之没忍住,被逗笑了,她很抱歉地说:“我错了。”
认错态度很良好,但林三愿还不是很满意,她推了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想要摆出严师的姿态准严肃备严肃双手抱胸。
结果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在,没办法,只好将左手插自己咯吱窝里,严肃脸:“错哪了?”
汤蘅之又想笑,林三愿去就挠她咯吱窝:“错哪了?快说。”语气凶凶的。
汤蘅之握住她的手:“我们这次在一起,明明约定好,遇到什么事情相互之间不可隐瞒,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就算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是清清楚楚在一起的,不可以不明不白的分开。”
认错的觉悟还算不错,林三愿点点头:“那你觉得你这次提分手坦荡吗?”
“不坦荡。”汤蘅之再次说:“我错了。”
林三愿开始心软:“你还有一次辩解的机会。”
汤蘅之用指腹摸了摸戒指盒上的丝绒,她没有犹豫:“我这一次去英国,是我名下私人博物馆内的一件外来展品文物被盗了。”
林三愿不知道这两者之间跟要跟她分手有什么关联,注意力却被彻底转移,她心一下子被提起来,紧张地问:
“文……文物被盗?!那这事很严重吧?说不准很容易被英国警方制裁吧?那现在怎么样了,东西找回来了吗?你现在回国对你有没有影响啊?”
遵纪守法了一辈子的林三愿哪里听得了这个,她立马愧疚起来。
汤蘅之一个人在国外面对这些焦头烂额的事情已经很难了,她帮不上忙不说,好像还在国内给她添乱。
她这次出事,让汤蘅之临时回国,岂不是让别人怀疑她监守自盗?
搞艺术的最怕泥巴沾身,这要是在英国坏了口碑,那是影响她一辈子拿画笔的。
想起拿画笔,汤蘅之右手绷带下的伤,也是在英国留下的。
压抑的焦急藏不住了。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汤蘅之在英国发生的一切。
想不到吧,是怂愿先求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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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