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理所当然把小汤家当成自己家的语气就挺让人一言难尽的。
以前相亲的时候,思想比村口的老太太还要保守死板。
结果瞧瞧,瞧瞧。
现在就跟人回家了,自个儿的家反而好像成做客的地方。
徐女士挺佩服汤蘅之的,能够把不挪窝的宅女养成这样。
“你们待会儿回哪?跟关山湖顺路不,瞬路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
林三愿跟她说回家顺路,徐女士拎着买菜的帆布包就跟着两个人出门了。
汤蘅之看着林三愿,忽然就觉得这上门提礼变得不伦不类了。
林三愿:“买吧,买吧,等下我们买了放车里给她送关山湖小区去,一样的,我妈喜欢吃桃子罐头、优酸乳,还有蛋黄派。”
她妈吃零食,也是守旧派。
这片城中村近几年有政府在这里搞开发,修了露天停车场,还有旅游景区,这里的超市有好几家,不大,但种类挺齐全的,还有水果卖。
徐女士看汤蘅之在货架上拿的那些东西,一眼明了是林三愿嘱咐的。
她看得心里摇头,有意放缓脚步,拽着林三愿走在后面。
“这小汤都三十出头了吧?我刚刚在厨房看她洗的碗,洗洁精都没冲干净,这么四肢不勤,洗碗都洗不明白,她会拖地洗衣服吗,以后家里活儿都得你干了。”
林三愿眼神奇怪:“你这话说的,当初跟我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还专门锻炼我的家务水平,说我要是不会收拾家里,以后嫁出去肯定会被别人嫌弃,怎么男的不会做家务就天经地义,女的不会做家务就成活不明白了呢。”
在画术行业,汤蘅之这双手的价值都是可以上千万保险的程度了。
徐女士恨铁不成钢:“你也就在我面前嘴皮子厉害,歪理最多了。”
“什么叫歪理,我住她家这么久,她都没让我做过家务。”
徐女士有点不太信:“她家住哪啊,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这小汤到底是什么家底子,她还一无所知呢。
林三愿:“到时候带你去看嘛。”
她妈生性多疑,哪怕再希望她嫁给有钱人,在她妈的小小观念中,家里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或者做个小生意,手底下管十来个人,这种就相当满足了,做梦都能笑醒。
再往上一点的,她妈不敢想,想多了那就是豪门那种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丝毫不亚于清宫剧里的深宫大院。
徐女士见她含含糊糊的样子,心里就不得劲。
这两人不会还在外面租房子住吧?
汤蘅之买了不少东西,除了林三愿说的桃子罐头、蛋黄派还有优酸乳,两个榴莲,甚至还有两瓶茅台。
林三愿很是吃惊:“你买这么多干什么?而且这种小地方的茅台,能是真货吗?你小心被人坑。”
汤蘅之轻笑:“不多,马上榴莲就过季了,你不是说上次的榴莲挺好吃的吗?这里买不到黑刺榴莲,如果阿姨能接受榴莲味道的话,我们明天逛超市的时候,也可以买两个给阿姨送过去,茅台是真的,我听你说过,叔叔爱喝酒。”
是的,汤蘅之不喜欢榴莲的味道,上次齐余莲买的黑刺榴莲理所当然的就进了林三愿的肚子里。
汤蘅之平时给别人就挺有神秘感的,什么都淡淡的,喜好很难给人探听出来。
如果齐余莲知道,他买的高级榴莲给她吃掉了,估计要气死。
徐女士看她买这么多东西:“就吃个便饭,买什么茅台,搞得跟订婚似的,多夸张。”
“订婚?小徐你家姑娘要订婚啦?”
刚从超市二楼吃完饭的老板娘下楼,正好听了个一鳞半爪的,下楼跟徐女士打招呼。
徐女士在这住了十来年了,跟这边的街坊邻里,小店老板都是熟脸,她没由来的一阵心虚紧张。
“没有,我家三愿要是能让我这么省心就好了。”
超市老板娘成功分担火力,林三愿对汤蘅之说:“我想吃雪糕。”
汤蘅之抬了抬眉梢,说:“不可以。”
林三愿也不跟她犟,在货柜上拿了两盒小熊饼干,跟汤蘅之的那堆东西放一块儿,扯扯她的袖子,理所当然地说:“一起买单。”
汤蘅之拿起饼干看了两眼,轻笑:“这个可以。”
超市老板娘见汤蘅之是个生面孔,笑着跟徐女士说:“这是三愿小叔家的堂姐吧?过来玩啊?真有孝心。”
林三愿小叔家就是开厂的,是个小开,在小地方来说是个值得挂在嘴边用来常炫耀的有钱亲戚。
徐女士的虚荣心平日里也没少在这些街坊四邻里打屁聊天。
她正心虚着呢?
有种女儿不正当关系被暴露的上头感觉。
这时候借坡下驴顺着她的话承认下来,这坎儿也就算过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三愿和她肩并肩在一块买东西的背影,她忽然就不想承认了。
林三愿小叔家的那个有钱是有钱,但长相哪比得上小汤。
徐女士不想混淆一谈。
“不是,三愿小叔家的闺女好多年没回来咯。”
对上老板娘探究的目光,徐女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抬起胸膛说话:“这也是我闺女,长得称头吧。”
汤蘅之肩膀一动,买单的动作停下来,眼帘低垂,手指落在榴莲尖刺上捏了捏,好像在看榴莲熟没熟。
林三愿看到她藏在头发里的耳朵红红的,手里的小动作很忙。
“称头,真称头,小徐你有福气啊,闺女一个比一个好看。”
这年头,认亲干妈干爹的都挺多,老板娘也不觉得稀奇,没往多了想。
她又笑着跟徐女士聊天:“诶,跟你说个事。”
表情悄咪咪的。
收银台在扫码合计价格的年轻小哥忽然身子一矮,从柜台下的随身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哈根达斯,看样子是打算跟货品放在一起。
林三愿一看这还得了,这是坑熟人,打算强买强卖吗。
她赶紧制止:“诶这不是我要的,你别放进去。”
哈根达斯齁甜,她不爱这款。
她吃雪糕都只吃绿豆心情,便宜实惠又不太甜。
年轻小哥冲林三愿笑了一下:“不是想吃雪糕吗,这个不收钱,我请你。”
小哥戴着个黑框眼镜,穿一身白体恤,休闲鞋,有点小帅。
“霹啪!”汤蘅之手底下的那根榴莲刺被拔了下来。
林三愿给那小哥笑得头皮发麻。
这不对劲啊,这小哥跟眼瞎似的,汤蘅之这么漂亮的美人在边上,他不送雪糕,跑来送给她?
榴莲刺这么硬,这姐们是怎么拔下来的。
正在和老板娘侃侃而谈的徐女士表情僵了一下。
老板娘没注意到,她光看收银台那边去了,脸上露出姨母笑。
“我儿子,季承,你还记得吧?五年前跟你家三愿相过亲的,只是那时候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季承又是学法的,不出国深造读研,国内竞争太大很难有个稳定的饭碗,那时候两个孩子只见了个面,没怎么结交。
不过我儿子对三愿一直都挺有好感的,他最近才回的国,三愿还没有找朋友吧?没有的话,可以让两个孩子先结交结交嘛?”
家里是开超市的,还是个留洋回来的高知识青年份子,换做以往,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优质资源。
足够让徐女士情绪高涨地在五分钟内把这个人的车房信息,工作薪资,过往情感史从里到外跟他妈打听一个遍。
但今天的徐女士失去了过往的热情,她含含混混地说:“我闺女还小,其实也不那么着急。”
老板娘睁大眼睛珠子,像是头一会儿认识徐女士似的。
林三愿或许对季承没什么印象了,但对于女儿结婚这件事有着近乎疯魔执念的徐女士这几年来可没少念叨着她家儿子。
只是老板娘觉得林三愿家境太普通了些,学历也不高,当初相亲的时候,季承是同意的。
但她觉得自己儿子能找到更好的,不乐意两人交往。
但谁知道五年下来,这逆子好像压根不会谈恋爱似的。
现在年纪也到这了,老板娘着急儿子有个着落,能早点结婚生子,又把主意打回到了林三愿的身上。
可谁晓得,她现在起心思准备同意了,这小徐又在这别别扭扭的,是打算欲迎还拒吗?
还是说找到更好的对象了?
老板娘觉得不太可能,开始劝说:“哎呀,三愿今年都24啦,哪里还小,我的意思是先交往交往吗?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在我面前念叨,说你家三愿喜欢斯斯文文戴眼镜的男生吗?我觉得两个孩子认识一段时间,三愿会对我家季承有好感的。”
徐女士啊哈哈哈的干笑:“这事再说,再说哈,我家闺女不听我的。”
尴尬地笑了几声后,徐女士怕被缠上,跑到门口去逗那几只蹭空调的流浪狗,余光里却在偷瞥汤蘅之的反应。
林三愿听得头都大了,赶紧跟那男生摆手:“不用不用,这雪糕也挺贵的,你自己吃。”
年轻小哥看着比她还局促:“也不贵,我们超市拿的都是批发价,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自己去冰柜里挑其他雪糕,你也可以多装一些回家,我给你找个保温冷藏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