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蘅之还是选择让自己心神不属地怯懦靠近,给予了她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权利。
若即若离,也是单箭头的行使权。
只是对于被接受的那一方,其实很痛苦的。
比如此时此刻,林三愿其实完全有权利不回她消息,她甚至连质问指责的身份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接触下来,汤蘅之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向她慢慢走近的错觉。
暧昧拉扯,本来是一件可近可远的事情。
但这种事情出现在她和林三愿身上,注定漫长。
因为很有可能因为一句触动敏感的话题,眼神的抵触,她又会被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最后保留的一点自尊心让汤蘅之忍住给林三愿打电话的冲动,想要熄灭手机屏幕的时候,腿上又是一声震动。
汤蘅之颦了颦眉,眼神懒怠地扫了一眼。
是林三愿发来的消息。
手指没有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因为在微信聊天记录对顶部显示着公司1条的未读消息里,已经把内容显示了出来。
“我在老家相亲。”
相亲……
很熟悉的字眼,深深刺痛眼睛。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打开对话框耐心回复:
“你妈妈给你安排的吗?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一行字编辑好,还没来得及点发送。
又一条消息过来了:“已经定下来了,这个男孩子对我很好,今天吃订婚酒。”
汤蘅之顿了几秒钟,毫无生气地眨了眨眼,她机械的把那一行字删除,目光专注地盯着林三愿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反复看,反复看。
这一刻,她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理解能力出问题了。
脑子里回响起阵阵的尖锐耳鸣声。
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吵。
她弯腰俯身把车子后座的空调出风口关掉。
还是好吵。
她其实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把握不好自己在林三愿心目中的重量。
把握不好。
但没想过是这么的轻薄脆弱。
原来她比一句话还要轻。
消息来得比一年前还要不合时宜。
至少那时候,林三愿给了她独自一人消化的空间。
妈妈还有司机都在车里,汤蘅之甚至连崩溃都做不到。
她把手机关机,抬眸看着窗外飞鸟,静静的看辽阔的天空云旋遥遥晃晃,任凭失意的心事在眼底看不见的深处洋洋洒洒。
她想,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和林三愿之间,真的是没有可能的。
“回家吧,我想……好好睡一觉。”汤蘅之在回答刚刚妈妈问她的话。
宋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的生日宴是在自家庄园宅邸举办的,飞空运数万朵全进口的稀珍花在国内并不常见,却在这里铺就而成的巨大花墙,色彩搭配明丽,远远看去竟是像油画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巨大水晶灯将光线切割成无数耀眼锋利的碎片,而宾客们吐露而出的昂贵雪茄烟雾将这份细碎的灯光浸透而过,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份锋利。
汤蘅之没有穿晚礼服的习惯,尽管像这样的生日宴她经历了很多次,她仍旧不太适应,把自己后背的大片肌肤,暴露在灯光下。
但是每一年的这种时候,宋澜都会让管家提前准备好她尺码的晚礼服。
人声鼎沸里,她需要盛装出席。
以表示对来参加晚宴客人们的尊重。
举办了成人礼后的汤蘅之,在这之后过的每一个生日,其实都不属于她自己。
对于汤业年还有宋澜来说,在众多世家豪门子弟里,在教育方面,汤蘅之可以说是最让他们夫妻省心的孩子。
她懂事话少却大方得体,有艺术细胞又不会自视清高。
她平时生活作风也极其自律,不矜不伐,学业有成,从小就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尽管她有着自己的爱好,却也不会全凭喜好不顾全局。
家族上的生意,汤蘅之插手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全然未曾了解。
做为汤家独女,她比任何人要更早认知自己身上的责任。
所以在过生日这一点上,汤蘅之早就默认是她需要做为汤家独女来拓展人脉交换商业机密价值的工作日,她需要在这场盛大的仪式里,完美的演绎出一场社交表演。
她脸上必须挂着最得体的微笑调和八方,接受潮水般的祝福。
每年的生日宴花样都不一样,甚至每年她身上穿的晚礼服就没有重复过,唯一不曾改变的,是一种感觉。
金钱塑造出来的梦幻感无时无刻不是在营造出阶层的疏离,好像一下就把人从现实里隔绝出来。
她被这些名流宾客围绕着,她经天纬地的与人谈笑风生,对于那些暗藏利益试探的玩笑问题,她就没有回答不上了的。
博学的知识足以让她游刃有余的自然接过所有的话题,不管是年迈沉稳的商业大鳄,还是富二代圈子里的新起之秀,她都能够轻松通达应对,甚至让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
“汤小姐,生日快乐。”
一个穿着丝绒质地酒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高脚杯走过来,他面带微笑地送上生日祝福。
木言峰的长相身材都十分优越,脸庞瘦削,中长发,右耳戴着一个十字架耳坠,很有日系美男的味道。
从灯光下走过来,还是能够看出职业病有在影响他,举手投足之间的姿态,像是在走红毯。
而他的职业,也正是一名知名度很高的演员,俗称大明星。
走到哪里都是闪光点的聚焦点,哪怕是在同圈子里,他也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
汤蘅之举起手里的酒杯,做了一个回敬的姿势:“谢谢。”
“咔嚓,咔嚓……”
相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汤蘅之目不斜视,并未在意。
艺术的圈子相较于娱乐圈要冷门太多,她不怕被拍,一来是无所谓,二来是汤家有的是外交手段。
如果涉及敏感的话题,汤家有让这些狗仔手里的照片发不出去的权利。
木言峰也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笑着打趣说:“我一直觉得,汤小姐你这条件,不去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你要是在媒体露脸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她这样的神颜放在娱乐圈都是很罕见的,五官长相有着跨越过激的审美共识,加上艺术熏陶下的独特气质,她通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很奢侈神秘的感觉。
当然这不外乎她本身就是出身优越良好的贵族,骨子里的东西和平常人本就不一样。
最主要的是,在家世背景的加持下,她可以干干净净地混娱乐圈,毫不避讳狗仔们的镜头。
当然,汤蘅之这样的人,她天生就该完美,做什么都理所应当顺风顺水。
她的人生里,就不应该出现‘不可能’,‘办不到’还有‘无能为力’。
端着酒杯站在灯光下的汤蘅之笑得很矜持,眼神好像也被晚宴渲染得很热闹,精致妆容下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态:
“谢谢木先生的建议,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我演技可是很差劲的。”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送上生日祝福,在礼物登记台那边,可以看到堆满的礼盒,包装方式很精致考究,其中单独一个礼物拎出来,做为告白日,对女生来说都是绝大杀器。
宴会**结束后,昂贵的食物被撤下去,大部分都几乎并未动过,名贵的鲜花没有养在本国的土地上,一晚的时间就足够它们完成凋零的过程。
巨大的宴厅里,客人们离去后,金碧辉煌的空虚感就开始无处不在了。
汤蘅之将脱下的高跟鞋拎在手里,不规则的鱼尾大裙摆随着她上楼的动作铺在楼梯的层层台阶上。
她从华丽的灯光下退场,眼底的热闹也在慢慢褪色。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可是奄奄一息的耳朵还是觉得好吵。
这间庄园是父亲的私产之一,汤蘅之很少在这里过夜。
只是今年的生日地点选择在了这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开车回家,也不想麻烦别人。
回到房间里,汤蘅之很随意地将自己的身体扔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次性的湿绵准备卸去脸上的妆。
尽管她经常出席各种活动,但她其实私底下并不是一个喜欢化妆的人。
林三愿曾经跟她说过,她很不喜欢化妆品贴在脸上的感觉,厚重黏腻,妆贴在脸上久了,会让人觉得格外疲倦。
汤蘅之很清楚,让人感到疲倦的不是精致的妆容,而是需要化妆来参与社交。
湿绵在指尖反复捏来捏去,汤蘅之在发呆。
她不明白,为什么精神状态已经疲惫到这种程度,她困得感觉自己都要死掉了。
为什么她还在想林三愿。
尽管今天一整天下来,在宴席上,她都有在很清楚的想着,人生不必太过圆满,久而不得未必遗憾。
可当她下定决心放弃的时候,内心在告诉她,仍旧遗憾。
深夜的情绪最易腐噬人心,汤蘅之吐出微颤的气息。
这才第一天,她太明白自己应该会经历很长的一段心里路程,还好。
还好她有过一次经验了,知道怎么把自己劝明白。
那就看淡所有的不辞而别吧。
嗡嗡……
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微信新消息。
是熟悉的头像。
汤蘅之在看到那头像亮起的瞬间,有刻意的虚散了一下瞳孔的视线,出于某种怯懦的逃避心理。
她现在不是很想看林三愿发过来的消息内容。
视线聚焦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林三愿发过来的不是打字,而是一段只有两秒的语音。
汤蘅之实在想象不到,是什么原因让林三愿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她发语音。
她有些烦躁,想要把手机扔远一些,但语音还是点开了。
“汤老师,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