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看你想要怎么选择了。”
“选择?”
“现在你这种情况不是很麻烦,但如果持续发展下去,恐怕会影响你的基本生活还有身体健康,我不确定你的恋爱关系是否牢固。
如果只是尝试恋爱这种程度的话,我建议你终止这段关系,你的情况不允许你试错。
但如果是作为终身伴侣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利用对方通过时间来调整你现在的状态。”
利用两个字太过尖锐,让林三愿的眼皮子狠狠跳动了一下。
陆行清又说:“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基础必须建立在对方对你有着绝对的包容、信任还有耐心,不然你中途被放弃的话,病情恐怕会很严重。”
林三愿张了张嘴巴,她绷不住了,开始急了:“听陆医生说得,我怎么好像突然就病入膏肓了?”
就…挺突然。
陆行清没说话,安静看着她的眼神挺吓人。
林三愿整个身子僵住:“我选第二种方案。”
她甚至没有听到第二种方案究竟是怎样。
陆行清一点也不意外,苍冷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动了一下。
“那就步入正轨,不论是生活,感情还是工作,舍弃你最理想的追求,选择最普通大众化的‘妥协’方式。
磨平不甘心,接受现实的无能为力,放弃白日幻想,通俗一点,就是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结婚生子,贯彻你的理念,失去比得到更轻松。”
林三愿没想到这第二方案竟然是这样,她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
陆行清:“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做不了决定。那就等待一个契机吧,现在的你,也不适合做出抉择。”
离开陆行清的私人心理咨询所后,林三愿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走在街道上,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借助屏幕照了下自己的脸。
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看着一点也不像精神有病的啊。
和她小时候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蓬头垢面,斜眼歪嘴流口水的精神病还是有蛮大差距的。
怎么就病入膏肓了呢?
陆行清给出的两个方案她都不想用。
哪怕她最后真的没有和汤蘅之获得一个好结果。
林三愿也没办法退而求其次的去和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子。
汤蘅之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可以与别人放在一起做选择的人。
她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现在和汤蘅之进一步发展,似乎也成了很大的问题,陆行清说她没有试错的机会,可是汤蘅之就可以了吗?
就因为她比自己强大,完美,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所以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带着一身问题去靠近她,利用她,让她来为自己兜底?
人是有尊严的,她没办法让汤蘅之接受一个心理有疾病的自己,她至今不理解为什么汤蘅之会喜欢上她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人。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时不时的介怀一下。
所以她更害怕,害怕她真的和汤蘅之在一起,久而久之,对方发现她其实比现在还要不堪狼狈。
正常夫妻都会经历三年之痛,七年之痒。
林三愿很难得遇到一个可以这么喜欢她的人,她不想消磨掉这份珍贵的喜欢。
光是想想如果以后和汤蘅之真正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时不时的表演一个原地发疯,夜半惊魂,感觉就蛮可怕的。
她不想成为汤蘅之眼里的疯子。
来到4S店,买车的积极性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大了。
在热情的接待员的介绍下,林三愿没听进去多少,她原本预算是买一辆十几万的代步车就可以了,可是从陆行清那里回来,林三愿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还买个屁的房子啊,感觉自己勤勤恳恳做出的未来规划,原来让汤蘅之觉得可笑是件很正常的事。
在现实面前,徒劳挣扎,她好像真的经不起一点小风小浪。
汤蘅之对她的感官是对的,是她自己在矫情较劲。
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理,进店不到一个小时,林三愿全款提走了一辆小三十万的沃尔沃。
到家后,林三愿后知后觉的认为自己真的是病得不轻。
不聚财啊不聚财。
前两天她还信誓旦旦的和汤蘅之说自己买房的计划,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手里就剩一两万生活费了。
最不值的是,她还没有那种狠狠消费一波买了新车的兴奋快乐感。
也懒得发朋友圈去搞得跟官宣什么似的。
懒懒倦倦的上了一个多礼拜的班,日子就这么平静而浅淡的过着,乔怜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成绩好的离谱,双一流大学的专业选择性很广。
林三愿属实没有想到,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动不动就迟到早退,学习永远一副懒懒散散样子的乔怜居然是个顶级学霸。
她忽然意识到刚捡到乔怜回家的那会儿,她一脸自然的说校长没有很强烈要求她在校读书。
整了半天,她这水准都可以保送了。
高考对她来说,就好像只是走了一个形势。
林三愿还是头回在现实里遇到这种聪明绝顶的人,难怪乔怜这么早熟。
高中生的暑假到了,林三愿给乔怜组了个局,想让她把玩得好的同学叫上一起为她庆祝庆祝。
乔怜说她没有玩得好的同学,她也不需要庆祝。
于是林三愿挑了个休息日,早早的去菜市场买了小排骨,一条鲈鱼,五斤小龙虾,半只清远走地鸡,一把小青菜,准备晚上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好菜。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当初的约定,给乔怜准备了一个毕业礼物。
是一把卡普马吉他。
她记得乔怜挺喜欢搞音乐的,以前还在酒吧驻唱过,林三愿没听过乔怜唱歌,但送礼应该投其所好。
回家的路途中,在广场上又看到有年迈的老奶奶在摆地摊,林三愿抱着以后乔怜能够红红火火的好意头,买了两只大红灯笼,回到家就挂阳台门口上,肯定很漂亮。
乔怜说她已经成年了,想要喝酒。
小镇村庄里没有什么高档酒卖,柜台后卖的什么茅台五粮液基本都是假酒。
林三愿买了一打乌苏啤酒,在冰箱里冷藏一天,喝起来很爽口,不爱喝酒的林三愿都陪着乔怜多喝两听啤酒。
毕竟这是林三愿觉得最近有些烦闷的日子里,迎来了难得一件鲜明的好事了。
剥小龙虾的时候,乔怜忽然说:“大学的话,我想住校。”
林三愿剥虾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挺好的,大学肯定要多交一些同龄人的朋友,能跟你同分考进一所大学的,肯定不会都像是柯婷玉那样的欺负人的坏学生,而且你报考大学也未必在本地,确实住在我这里就不方便了。”
喝了酒的乔怜人有点懒,靠在实木沙发上,风扇吹动着她颊边的长发,微阖着眼眸,上翘的眼尾微微泛着红晕,脖子轻轻歪了一下。
“你舍不得我?”
林三愿继续低头剥虾,撇了撇嘴,没答话。
她实在不适应这种人即将面临分离时候的腻歪发言。
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好像说出口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她以前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和嘉嘉还有绵绵她们分道扬镳的时候,也可舍不得了。
只是后来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圈子,新的朋友,关系总是会慢慢淡去。
乔怜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她步入校园,该享受自己的青春了。
她不过只是在乔怜的人生里陪她走了很浅短的一段路。
乔怜支起身体,拎了拎眉毛,“那你问问我,会不会舍不得你?”
林三愿皱眉,甩掉手上沾满油渍的手套,嘟囔说:“乔怜怜,你好肉麻啊,我受不了这个,就不能好好吃饭吗?我买了五斤小龙虾,五斤啊,你今天是怎么了,一口不吃?”
乔怜说:“小龙虾的味道太重了。”
林三愿翻白眼:“你平时吃的时候不挺香的吗?”
不吃小龙虾,啤酒倒是喝了三四罐,林三愿都看得出来,酒量很好的乔怜今晚有点醉了。
乔怜啪嗒一声又开了一罐冰啤酒:“我不打算报考外地的大学,我就待在华城。”
林三愿眉毛动了一下,把剥好了一盘的虾肉淋了些酱汁,推给乔怜:“华城985大学的选择性好像不是很多。”
乔怜把那盘虾肉推回去,表示不想吃,她拎着新开的那罐啤酒小口小口抿着喝。
“对于我的情况,学历不是那么重要,专业对口更重要,我爸发家的根基毕竟是在华城,我以后毕业发展方向肯定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而且我性格不好,在家长看顾不到的地方就很容易学坏。”
“学坏?那不成?!”
林三愿皱眉:“上天赋予了你一个好的脑袋瓜子,你不要想着天天去做坏事好不好,年纪轻轻的,正是根正苗红的时候,你应该勇于追逐梦想,健康的享受完自己的青春。”
风扇的凉风下,乔怜一双漂亮的眼睛似睁微睁,看着林三愿嘴唇很日常般的一张一合,她是真有些醉了,居然听不太清明她在说些什么。
在她念叨声里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林三愿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灯光下是线条伶仃的下颔。
尖俏的模样让乔怜不禁怀疑,刚刚从少女时期长开的人不是她,而是林三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