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阅卷组内。
阅卷老师正对着面前的试卷摇头:“这个考场不行啊,全是些倒数的差生,根本没有阅卷的必要性。”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宽慰道:“这样的试卷改着还是很轻松的,最后几道大题我没看见一个写了的。依我的经验剩下的十几张也是。”
“咦?我这改到一个写满了的,让我看看他扣多少......三分?我天?这次不是有竞赛题吗?他们其他几个班的学霸都没改到扣了十分以内的,这位学生竟然只扣了三分?”
“唉,我看看。”阅卷组组长凑了身子过来,看完后满脸不可置信,“这真是最后一个考场的卷子?”
“反正卷子也改的差不多了,不如看看是那个班的。”说完,那位阅卷老师经过许可后看了眼学生的名字和班级。
“这名学生是......(1)班的?叫林谢。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应该是刚转来的学生,张主任前几天不是才说挖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城里面的学霸来吗?那估计就是他了。”
阅卷组组长连连点头:“好,好。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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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诗倩蒋老师跟往常一样提前走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起来。
最近天气开始降温,一阵寒风袭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戳了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自腹诽道:“现在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现在的学生也是越来越难教了......让我看看这帮疯了两个月的小兔崽子考的什么成绩。”
另一位老师踩着点踏进了办公室。
“小蒋,早啊。”
“丽丽,早。”
“诶,你看你们班开学考成绩了没?你们班这次居然有两个总分上了720的。”
“嗯......”蒋诗倩正盯着刚出来的开学成绩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啊?你刚说什么?两个720以上的。怎么可能。那帮小崽子铁定玩疯了,阅卷阅错了还是系统出故障把隔壁班的宋秋池算到我们班上了?”
“是你们班新来的那个,我骗你干嘛?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还真是,”蒋诗倩仔细看清分数后顿时笑容满面,“我们班新来的那个转校生这么厉害?我一开始还没看出来。”
“人家好歹还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学校里下来的,成绩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周丽丽在蒋诗倩旁边坐下。
“那他这样的学生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上学,城里的教育资源不是更好吗?”
周丽丽当老师比蒋诗倩早了几年,等级也就比蒋诗倩高一些,知道一些普通老师不知道的。
她压低了声音,话语混杂在嘈杂的风声和办公室外学生的喧嚣里,但蒋诗倩这一次却听得无比清晰。
“他家里出了点事故,父亲死得早,母亲好不容易自己开店把日子过得红火了一点,就因为一些事情进去了,好像还挺严重的,在班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他无依无靠,只能回澄江了。”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让其他学生知道。”
蒋诗倩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半晌,只生硬地挤出一句:“好。”
得知成绩今天出来的同学们都显得很亢奋,一上午全是在讨论成绩的。
坐在朝寒雨前面的女生叫赵逸然,是班上除了朝寒雨成绩第二好的。整个上午都坐的端端正正听着课,连下课都在无视喧闹的严振东看笔记。
严振东自觉跟她聊天没意思,便转过头来:“林谢?”
林谢:“嗯?”
“你听同学说我们班平均分了吗?大家都听说这次我们班考的特别好。都很期待成绩出来。再过几天有个省级竞赛,只给了我们学校两个名额,人应该也是从这次考试成绩里面选。”
林谢转了一下手里的按动笔,面无表情地勾画出试卷上的关键词,点了点头:“嗯。”
张主任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把开学考的卷子拿出来,这节课我们讲开学卷子。”张主任拨弄了一下自己有些秃然的头发,催促道,“搞快点,别浪费我的青春年华哈。”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噫——”了一声。
“我们看到这道题,AB交CD于点D......”
严振东瞪圆了眼睛,面如死灰:“什么?怎么还有这个条件?我还作了好几条辅助线都没证出,结果竟然是一道送分题?”
他闭上了眼睛,听到了自己心滴血的声音。
张小波看了一眼严振东,画图用的大三角尺在手中掂了掂,颇有些跃跃欲试:“有个别同学,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发现题目里的条件跟拿破仑发现新大陆一样。”
严振东心虚地用手捂住额头:“谁啊,谁看漏了条件,快点站出来承认!”
“还有这道题,你看看你们是怎么算的?求船只航行的距离,有些同学给我求出来是负数,怎么可能是负数呢?这不是开到海里去了吗?”
班里一阵笑声。笑声停下来时,有个还在笑同学察觉到不对劲:“等会儿,我怎么记得我好像求出来就是负数。”
又是给大家一阵乐。有几个笑得肚子都疼了,还不忘打趣。
林谢听着觉得好笑,也搁那乐,两只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从朝寒雨的视角看过去,能看见他眼下一颗小痣,随着睫毛而轻微颤动。
他侧了身,转过头看着朝寒雨:“张主任平时也这么有精神?”
朝寒雨垂了下眼,把袖子撸到胳膊上,握着笔的骨指修长,长指微曲,腕骨突出。
他唇角弯了弯:“那倒也不是,他这样估计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
“那他生气的方式还挺特别。”
整张试卷讲完的时候,班里的人互相问了成绩后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我考出来连格都及不了,一连问好几个人成绩都和我差不多,哪来的这么高的平均分啊?”严振东问张小波。
张小波“哼”了一声:”平均数受极值的影响大,要不是这次年级第一第二都在我们班,都上了140分,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比去年还要低个好几分。平时不好好学,一个暑假就给你们全打回原形了。”
严振东盯着赵逸然看:“逸然姐,古语有云,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看,两个月不见你数学竟然能上140了,还是这么难的试卷,你叫哥情何以堪?”
赵逸然白了他一眼:“滚,姐估出来撑死了125,哪来的140?”
“那奇怪了,除了你还可能是谁?隔壁班宋秋池都没上140。”严振东摸了摸腮帮子。
一个男生急冲冲地跑进教室:“报——考试成绩出来了,在蒋老师的电脑上。”
“妈妈呀,真的啊,我好紧张。”
“不敢看了,这次没达到上次定的目标肯定会被我爸骂。”
一群人或犹豫或镇定地往办公室走去,教室瞬间就空了大半,办公室被堵得水泄不通,一抬眼望过去,全是乌黑的一片后脑勺。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严振东他们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
严振东摸咂了一下:“我看看,第一是朝寒雨,第二是——”
“林谢?!”严振东嘴巴张的能生吞一个大鸡蛋。
“我操,你刚刚说谁?”
“我操?总分723?”
“我操,牛逼。”
“卧槽卧槽。”
围观的同学炸开了锅。
之间的质疑声全都变成了一个个鲜明毒辣的巴掌,啪啪甩在几个之前议论的男生脸上。
严振东兴冲冲忙跑回教室:“林谢,你猜你多少分?”
“723!”严振东说着还嫌不够,又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723!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还嫌肢体语言不够,就差手舞足蹈起来。
林谢转了一下手中的笔:“主要是你们学校这次考得简单,要是出的难一些,我不一定能拿到这么高的分。”
严振东心说,得得得,竞赛题都是简单题。
这时候,蒋诗倩携着本书走进了教室:“林谢,跟我来一下。”
“你以前参加过数学竞赛吗?”
“只参加过化学和物理的。”
“是这样,这次有个省级竞赛,我们学校有两个名额去,我们学校思虑再三,决定派你和朝寒雨一起去。派你去我们还是非常放心的,愿意去吗?有没有信心?”
林谢恭恭敬敬地点头:“谢谢老师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行,把这个表填了,有不懂的事情可以问一下你同桌,把朝寒雨安排在你身边倒也是个不错的决定。”蒋诗倩把电脑上的信息填写完,“当初让你俩坐一起是怕你成绩跟不走,可是现在才发现,你的成绩根本不用带。”
知道一些事情后,蒋诗倩也摸不清自己对林谢到底是什么态度了。
可能带有同情,可能带有怜悯。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帮他去承担一部分或体验一部分。
但这个孩子现在还是成长了,还能有这么优异的成绩。
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施舍。
严振东看着林谢刚进教室就勾搭了上来:“蒋老大给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竞赛的事情。”
“是。”林谢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严振东谦虚地摆摆手:“我猜的,你成绩这么好,他们肯定选你去参加竞赛啊。”
“那你是要跟朝会长一起去吗?”严振东话锋一转。
“嗯。”林谢眨了一下眼,眼底晦暗不清。
“那就祝你们取得好成绩了。“严振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