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梦醒，手机叮咚一声响，是陆织琢一直锲而不舍发给她黑猫的照片，透过屏幕都有一股很笨拙的意味。
余鲤把照片存好，回了一句很可爱，就放下了手机，而陆织琢那边也很有分寸的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自从上次余鲤从陆织琢家离开，两个人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过去和未来都只字不提，谁都不忍心打破这种古怪的平衡。
迈入九月，C城的气温也越来越惹人厌烦，中午仍是三十度左右的高温，早晚却已经十分凉爽了。
余鲤也不是一直待在锦鲤不出门的，现在做餐饮这一行要坚持下去不太容易，尽管锦鲤已经在C城站位了跟脚，但哪里又开了新店，哪里有新的品牌入驻，余鲤还是会经常了解，如果遇到有兴趣的竞争对手，她还会去试试。
C城的几座大商场里，时不时就会有店关停，不出几月，又会有新的店入驻。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对于余鲤来说却是很敏锐的。
等过了中午和傍晚最闷热的一阵，晚风刚吹起来的时候，余鲤才背上包出门。她买了一辆自行车，平时出门不是骑自己的自行车就是刷共享单车。
刚开始为锦鲤奔波的时候买的汽车现在放在车库里，只有小尤会用，余鲤是不太喜欢开车的。
锦鲤现在也不需要她时时刻刻都守着，她跟小尤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C城有快节奏的生活，地铁站和写字楼下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疲惫，但是也有慢悠悠在树荫下打麻将下象棋，和摇着蒲扇的老人。
余鲤慢慢骑着车，一路上有的地方桂花已经开了，不经意间转过一个拐角就能闻到空气中飘来很香的桂花味。
也不知道锦鲤院子里那棵桂树什么时候开。
以往每年桂树开花的时候，余鲤都会在树下放一些竹筐，把吹落的桂花收集起来，做成香包送给往来的客人。
今天余鲤要去的地方是一家刚开不久的湘菜馆，最近在C城十分火爆。
刚把自行车停好，余鲤又收到了陆织琢的微信：“吃饭了吗？”
余鲤实话实说：“还没，正准备吃。”
她背着小挎包走进商场，因为不是周末，商场里人不多。
“吃什么？”
又是陆织琢。
“湘菜。”余鲤敲着字，抬头却险些撞上一个人。
“余老板，这么巧，来吃饭？”
来人西装革履，头发梳的很平整，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是一个余鲤认识却并不熟悉，从前一起参加过几次饭局，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叫杜程。
他家里也是做餐饮生意的，经营着C城的本地美食连锁品牌，因为菜品地道，价格亲民，口碑好，不仅受本地人的欢迎，也是来C城旅游的人一定会去打卡的店。
“杜老板。”余鲤无意跟他多交谈，打过招呼后就打算离开。
“余老板来吃饭？一个人？”杜程笑眯眯的，“正巧遇到，我也没吃，不如一起？”
余鲤看到他身后几个明显是下属的人，“这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杜程天生一副笑脸，“我不忙，况且现在是下班时间。”
余鲤这才想起这里也有杜记食府，确切的说，C城就没有哪一个商场没有杜记。
见她不答话，杜程又说：“余老板是要去吃那家湘菜？我请客。”
杜程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不远不近跟着的下属顿时一副互相告别要下班的模样，余鲤只当没看见。
这人十分有耐心的等她的回答，脸上的笑容十分程式化，叫人挑不出半分错误，也不好意思拒绝。
但余鲤不是一般人，正想着要怎么回绝，陆织琢就直接打来了微信电话。
余鲤朝杜程笑笑，指了指手机，然后走远了几步。
杜程一副没关系要继续站在原地等她的模样。
“你一个人吃饭？”陆织琢开门见山，甚至还问她是不是在这个商场。
“你怎么知道？”余鲤微微吃惊。
“最近那家湘菜在C城很出名，我想你应该会来吃，这个商场又离锦鲤最近，来碰碰运气。”
“所以，你在这里吗？”
陆织琢对她发出邀请：“我刚下班，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好，我就在一楼扶梯附近。”
挂掉电话，余鲤走到杜程身边，“真不巧，有朋友约我一起，就不麻烦杜老板了。”
杜程有些遗憾的说：“那真是不巧，有机会再约。”
余鲤客气的点点头。
杜程这样说着，却没有半分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余老板也认识张主编？”
“认识。”
杜程笑笑，“再过段时间有个宴会，张主编应该告诉过余老板吧？那期访谈我也看了，很不错，到时候咱们会再见的。”
他这么说，余鲤才想起来，电子版访谈内容的张主编已经发给她了，但她也就粗略看了一眼。
再不再见的她不在意，余鲤客套道：“是吗，那还真巧。”
“那下次再见。”杜程很有风度的对她笑笑，然后大步离开了，很匆忙的样子，边走又边接起了电话，一点儿都不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不忙。
余鲤觉得有趣，看到刚才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下属又不远不近的跟上去。
几个人拥簇着杜程出了商场，余鲤刚要收回目光，就看到陆织琢走了进来，几乎和杜程擦肩而过，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然后目标明确的向她走来。
“余老板。”
“走吧。”余鲤简单一点头，率先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短的距离，上了扶梯。
陆织琢跨了一大步迈上电梯，和她站在一排，一边悄悄观察她的侧脸，一边跟她说：“现在去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
余鲤漫不经心的看着两侧的广告，观察着商场里的其他店铺，“我有提前预定。”
陆织琢鲜少有没话找话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家最近很火的奶茶店，外面排着长队，连忙指着那家店铺问余鲤：“想不想喝？我去买。”
哪知余鲤十分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喝这些？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我不喜欢，你没记错。”陆织琢有些窘迫的说：“我还以为你喜欢。”
“我不喜欢这些。”余鲤收回目光，“那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那你现在喜欢喝什么？”陆织琢追问。
余鲤想了想，“枸杞，麦冬之类的吧。”
很少有年轻人喜欢喝这些，陆织琢也不例外，中药的口感算不上好，更何况，他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像是泡在中药罐子里似的。
但他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也算是个例外，比如他不喜欢喝咖啡，是从小家里养成的习惯，反而对茶叶情有独钟。
见陆织琢不说话，脸色发青，余鲤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陆织琢觉得自己跟余鲤重新相遇之后，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余鲤一句知道，他就能高兴好一阵子。
“你不是喜欢喝茶吗？觉得锦鲤的茶怎么样？”
“很好喝。”
真是奇怪啊，余鲤想，从前她每每去茶馆找谢叔学做菜，都跟陆织琢不太对付，他那个时候性子古怪又不好相处，整天就没几个心情好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要逗自己几句，惹自己生气。
怎么现在反而反过来了呢？
时间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叫两个明明已经很熟悉彼此的人都变得快要不认识对方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五年的空白。
上了三层扶梯，直到站在那家湘菜门口，余鲤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跟他说：“啊，我忘记了，你好像不能吃辣。”
陆织琢十分从容的走进店里：“我现在可以吃辣了。”
然而当余鲤第三次把柠檬水倒进陆织琢的玻璃杯时，她还是开口：“吃不了不用勉强。”
陆织琢被辣的整张脸都是红的，还很坚强的举着筷子从一盘红彤彤的辣椒里挑牛肉。
桌子上也有不辣的菜，余鲤看不过眼，直接把他面前的牛肉端走，换了上了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陆织琢却像是听不见似的，很执拗的仍然把筷子往辣椒里伸，被余鲤按住。
“别吃了，你的胃不要了？”余鲤有些恼火。
“你喜欢吃的……”陆织琢被辣的说话都断断续续，“我……我也想试试……我这几年在A市，一直在试着吃辣。”
余鲤想说你在A市吃什么辣，但看他被辣的满头大汗的模样，只是抽出纸巾，拍在他的额头上。
“擦擦吧，别吃这个了，你听不听我的？”
“听……”
正巧隔壁桌上了一碗蒸蛋，被一名年迈的妇人放到自己小孙子面前，正哄着一勺一勺喂。
余鲤也要了一碗，蒸蛋上的很快，滑嫩的鸡蛋上撒着细细的肉沫和葱花。
“放他面前就行，谢谢。”余鲤面不改色的吃着辣菜。
陆织琢已经好多了，面色也恢复正常，他看着面前和隔壁小朋友同款的蒸蛋，一时没有动筷子。
余鲤把勺子放到他面前，“怎么？你也想喂？”
陆织琢抬眼，看了她一眼，试探着说：“也不是不行……”
余鲤白他一眼，“做梦。”
也许是今天的牛肉太辣，让他脑子有些不清醒，又或是因为面前的蒸蛋是余鲤给他点的，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吃完这一小碗蒸蛋，连一丝葱花都没放过，想起自己进商场时看到那个和余鲤说完话，又和他擦肩而过的男人，突然出声问：“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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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