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悦苒立刻换上一副痛苦又委屈的神情,走到他跟前蹲下,双手轻轻覆在他的膝盖上,指尖轻轻发颤。眼眶转瞬就微红了,嘴角抿着轻轻颤抖,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可怜又惹人怜爱。
顾延舟静静地看着她,明知她是装的,却还是会因她的示弱而心软。
小妖精,这次又要怎么骗他!
安悦苒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延舟,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可我也是有苦衷的。”
她抬眸偷瞄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无波,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又接着往下说,声音里还添了几分哽咽。
“家里逼婚,催得紧,可我知道你那时候并不想结婚,我纠结了很久,本来想和你开诚布公谈谈,可是……”
话音顿住,她猛地收紧手指,拽住他的衣袖,语气透着几分气愤与委屈。
“可是,你却有其他女人!”
“嗯?”顾延舟终于坐直了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语气沉沉的,“说清楚!”
“我都听到了,那天你把我好不容易拿回来的项目给了她,还说会尽力帮助她。你知道那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单子,凭什么给她?你那天还凶我,说我无理取闹,你是不是早就和她在一起了,你说!”
安悦苒倔强地看着他,眼眶越发红了,还有因激动和气愤而泛出的泪花。
顾延舟蹙眉,心里像被什么挠过,手指微动,很想为她擦去眼角的湿润。
可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女人,满嘴谎言,最擅长表演。
最可恨的是,他明知是假的都舍不得拆穿,还心甘情愿陷进她的谎言里。
他语气冷了几分,还有些不耐,“这件事不是跟你解释过,我跟她没关系,你又拿这个来闹,是找不出别的理由了吗?”
“我还需要找什么理由。”安悦苒被他戳穿,见他还这么无动于衷,也来了几分真脾气。那件事虽然她知道事实真相,也很清楚他和那个杜青柠没什么。
但就是不太舒服,因为他没有事先和她商量,自作主张。
当初发生那件事对她来说就是个契机。
她利用这件事和他闹僵,然后顺利提出分手。
他当时也在气头上,没再多做辩解,她便以为,两人就这么散了。
她一直以为,他那么骄傲矜贵的一个人,就算心里不甘,也绝不可能放下身段回来哄她,所以她放心大胆地跑了。
谁知道……
他竟会偏执到追来这里,还步步紧逼。他真的只是为了追回她吗?
“如果两个人都无法做到互相信任,谈何婚姻?既然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又有什么必要再和你纠缠下去?”她别开脸,语气带着几分决绝。
顾延舟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却倏忽笑了,“所以,你离开我只是为了回家结婚?结了吗?人呢?”
安悦苒咬着唇轻哼一声,抬眼瞪他,有几分挑衅的味道,“相亲了几个,暂时没有满意的,不过,今年回家应该会继续。”
“相亲了?几个?”顾延舟摸着她的脸,缓缓移到她脖颈,语气低缓,却透着危险,“今年还敢继续试试!”
安悦苒头皮一紧,觉得后脖颈发凉。糟了,是不是说过了,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狗男人就是这样,他可以不要你,但你就只能属于他。
她连忙软下语气,解释:“被迫的。”
“哦?”顾延舟俯身凑近,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撩人的戏谑,“所以,你这几年孤身一人,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怎么可能!
安悦苒默默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摆出一副缱绻之色。她轻轻抽回手,坚定地说: “没有,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不会回头。当初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但我们已经结束了,希望你也别再纠缠。”
气氛凝滞了一瞬,顾延舟蜷起手指,真想掐死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
她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还没等他发难,胃里翻涌上一阵剧烈的酸腐灼热感,疼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脸色也微微泛白。
安悦苒见他半天没动静,知道机不可失,连忙起身说道:“话我已经说清楚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冲出门,溜了。
身后,顾延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捂住自己的胃,眉头拧成一团。
太特么难受了。
这女人,趁他病了溜得比兔子还快,这次就算了,下次,可没这么容易!
安悦苒回到家,背靠着门缓缓闭上眼,只觉得身心俱疲,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无力。
三年前和他吵架闹分手,然后离开那座城市独自一人到千里之外的桂城打拼,不就想着从此远离他,不再有交集吗?
这三年她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中,事业有了起色,买了个属于自己的小居室,车也买了,本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没什么遗憾。
却没想到他来了,这才几天,就把她的生活搅乱。她那古井无波的心总会被他勾得蠢蠢欲动。
现在更危险,他居然搬到对门,以后岂不是时时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还要不要活了。
只是分手都追着要理由,万一哪天被他知道真相,她肯定死得很惨。
安悦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以后怎么避开顾延舟时,就被他一个电话惊醒。
此时已经半夜,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抓过手机,没好气地嘟囔:“谁啊!”
“苒苒……”低沉又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愣了一会儿才听出是顾延舟。
大半夜的他想干嘛?
安悦苒憋着一肚子气刚想发作,就听他艰难地补了一句:“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嗯?”她一个激灵坐起身,彻底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不像装的,他得了什么大病?
安悦苒来不及多想,抓过外套就往外跑,急促敲开对面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顾延舟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湿发贴在额角,一手死死捂着胃,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安悦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可那细密的冷汗却让她心头一紧。
她连忙扶住他,“走,我送你去医院。”
顾延舟看她那样着急,也很不客气地把自己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往她身上靠,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没力气……”
安悦苒差点被他压倒,咬着牙半扶半搀地把他弄到车上,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大口喘着气。
“你到底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安悦苒驾着车往医院赶,忍不住念叨。
“你以前身体不是很好吗,连感冒都少见,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虚弱。”
顾延舟靠在后排,胃痛得冷汗岑岑,一句话都说不出。
听她在那里碎碎念,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形疾病,得好好检查一下。
他快被气笑了,但现在,实在太疼了,他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等安悦苒给他挂号,看诊,开单,挂瓶,一整□□下来,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往椅子上一瘫,打了个呵欠,一脸的疲惫。
“我说你,自己有胃病不知道吗,还敢吃那么辣的火锅。”她瞥了一眼床上脸色稍缓的顾延舟,忍不住责怪。
顾延舟吃了药输着液,胃痛缓解了些,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以前没有胃病!”
“切,没有胃病,刚才医生在胡说八道吗?那你现在吃的又是什么药?”
顾延舟抿了抿唇,半晌蹦出一句:“吃了火锅才胃疼,你知道,以前我是不吃辣的。”
安悦苒愣了一下,心弦好像被什么轻轻拨动。她当然知道,他从前最忌辣,连菜里放一点辣椒都要挑出来。
可她很快压下那分动容,狠狠瞪了他一眼,嘴硬道: “顾延舟,你少来这套,觉得这么说我会愧疚?”
她哼了一声,毫不留情指出,“你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吃辣的,今天下午我看你吃得挺多,面不改色。”
顾延舟无语,却也没再解释。他的确不是第一次吃辣,她不在的几年他做了那么多她喜欢吃的菜,又怎么可能没吃过辣。可她不会明白,他吃了几年的辣其实胃已经伤到了。
今天的火锅格外辣。他为了陪她,硬撑着吃了不少,全程还装得若无其事,好像金刚不坏,其实胃早就被灼烧得快穿孔了。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安悦苒实在撑不住,撑着手肘靠在床边睡着了。
清秀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高挺秀气的鼻子,小巧的红唇,安静的她显得特别乖巧,没有白天的张扬和桀骜不驯。
看得顾延舟心头一软。
他盯着她的脸,眸光深邃绵长。这就是他找了三年的人,没有人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他想过一千个法子要狠狠惩罚她,可是……
当她真切地站在他面前,所有的戾气都发不出来了。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拇指划过她的红唇,柔软的触感勾动了他的神经,他俯下身,轻轻落下一吻。
“苒苒,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