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疯似地到处找她，去她住的地方找过，也问过所有可能知道她消息的人，可得到的不是“不知道”，就是“她没说”。就连她手里的客户，也早在离开前就干干净净地交接给了别人。
甚至还去找了陈瑾晖。
陈瑾晖像是早知道聂知薇会离开一样，他冷漠地睥睨着何昶，“你就是笃定她不会离开你，所以一次次地作贱她，人心都是肉长的，失望攒够了就走了。”
“我问你，聂知薇在哪里？”他红着双眼，眼神可怕得像是想杀人。
“你现在急了？早先在干嘛呢？”陈瑾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我问你，她去哪儿了！”何昶上前一步，声音都发了狠。
下一秒，陈瑾晖的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何昶没躲，整个人被打得偏了偏，嘴角很快见了血。
“你现在装nm深情呢！”陈瑾晖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火，“她躺医院，饭都吃不下，烧得人都快没了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喜欢了你十三年，最好的一段年纪都压在你身上，千里迢迢过来，跟了你四五年，你是怎么对她的？现在你这么急又是几个意思？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何昶撑着桌角，低低喘了口气，半晌，喃喃出声：
“没有不喜欢……”
“你说什么？”
“我没有不喜欢。”他抬起头，嗓子哑得厉害，“我从来没有不喜欢她。”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藏了太久，久到他都快骗过自己了。
陈瑾晖看着他，脸色却更难看了：“那你更活该。”
办公室里静了一阵。
最后，陈瑾晖只冷冷扔给他一句：“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也不想见你。你别再去找了。”
何昶站在那里，半天都没动。
原来她不是躲他，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那之后，何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工作，出差，开会，签字，应酬，做方案，看报表。像是一刻都不能停，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有别的东西从缝里钻出来。
姜玫那阵子也来试探过。
她踩着高跟鞋进办公室，故意问了一句：“聂小姐真的走了？”
何昶敲键盘的手一直没停，头也没抬：“自愿离职。想去别的地方发展。”
“可惜了。”姜玫笑得温温柔柔，“旭辉都快上市了，她偏偏这时候走。”
何昶手指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
随后他把离职材料往桌上一推，语气平平：“你要看吗？”
姜玫摆摆手：“不用。”
她看着何昶这副样子，心里反而安定了些。
一个走了的人，再怎么样，也只是过去了。
旭辉上市那天，酒店里热闹得不像话。
投影幕布一页一页播着公司的历程，最早那个小办公室、第一次拿下的大单、参展合照、团建合照、年会合照……掌声一阵接一阵，敬酒声、恭喜声、起哄声把整个厅都顶得发闷。
老姚喝得脸都红了，抱着麦克风在台上鬼哭狼嚎：“熬出来了！兄弟们，老子真的熬出来了！”
小王和小张也激动得要命，一边鼓掌一边说像做梦。
何昶站在人堆里，西装笔挺，眉眼沉稳，谁过来敬酒，他都接，谁说恭喜，他都点头。
直到投影切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还是最早那批人，办公室不大，桌子挤得满满当当。聂知薇站在边上，手里还抱着一摞单子，笑得很开心。
何昶看着那张照片，杯子停在唇边，好几秒都没动。
旁边有人还在笑：“这张老照片真有意思，那时候大家都好青涩。”
“是啊，聂老师那会儿还在一线吧？后来去管职能以后，咱们公司福利就跟开了挂似的。”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半拍。
小王像是被谁踩了一脚，赶紧低头喝酒。
老姚在台上还在嚎，没听见。
何昶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喉结滚了滚，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开了眼。
那天整场庆功宴，他喝了很多。
别人都觉得他高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胃里空得厉害，像是一直在往下坠，怎么都落不到底。
公司上市了，他们这些年拼命熬、拼命扛，终于把旭辉送到了今天。
可那个最该站在这里的人，不在。
庆功宴散了以后，一群人又闹着要去唱歌。
何昶本来不想去，被老姚硬拽上了车。
“今天都上市了，你还想回公司？”老姚坐在副驾骂骂咧咧，“你想死也别挑在今天？给老子滚去唱歌！”
何昶没说话，只靠在后座闭着眼，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到了KTV，他还是老样子，缩在最角落的位置，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别人来敬，他就喝，别人起哄，他也不接话，像是只是借了个地方喝酒。
酒过半场，有个暗恋了他许久的女同学挨到老姚旁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之前老跟着你们的那个女孩子呢？叫什么薇来着？”
姜玫家出了事，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谁都知道她和何昶不可能了。
至于另一个女孩儿，大家私下也听过些风声，说人是被姜玫逼走的。她来问这一句，无非是想试试水。
老姚喝得也有点高了，舌头都大了，想都没想就高声回了一句：“走了啊！”
“走了？”
“离职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包厢里有几个人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女同学眼睛一下亮了，端着酒杯就往何昶那边坐，笑盈盈地说：“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一起？”
何昶刚才听见“那个女孩子”几个字，心里就已经烦得厉害。眼下这女人又贴着他坐下来，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有猫爪子在心口挠。
他连看都没看她，只是给自己满上酒，仰头一饮而尽。
那女同学碰了个冷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笑了下，到底还是识趣地走开了。
没过多久，包厢里忽然响起了一段熟悉的前奏。
“从前我的另一边
通往凌晨的街……”
是《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
东钱湖那晚，聂知薇唱过。
她那时候站在灯影里，低着头看歌词，唱得很轻，唱到“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那句时，眼里像是有泪，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后来她走了，这首歌却留了下来。
他一个人反反复复听，办公室里听，车里听，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听，听到最后，连每一句停顿、每一句换气都烂熟于心。
包厢里有人起哄：“这歌谁点的？这么文艺。”
还有人笑着把话筒递过来：“何昶，唱一个呗。”
老姚原本以为他会跟平常一样推开。
可下一秒，何昶居然真的伸手，把话筒接了过去。
包厢一下安静了下来。
连点歌的人都默默把自己的话筒放下了。
何昶一开口，声音就哑得厉害。
“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
孤注一掷的执念
我终将看到你身影逆光出现……”
唱着唱着，他眼前全是她。
他们第一次在樱花公园相遇的模样；
她给他告白的模样；她醉酒后亲吻他的模样；
又想起她在太白山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的那句“再见”。
原来那真的是再见。
原来她真的已经好好和他告过别了。
唱到后面，连旁边的人都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了。
那已经不是唱歌了。
像一个人借着酒意，把那些压了太久、烂进骨头里的旧事，一点一点往外剥。
他唱完一遍，没放下话筒，又把歌点了一遍。
再唱。
还唱。
像是着了魔。
最后唱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唱不下去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后半句卡在那儿，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把桌上的酒杯和果盘全扫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团，几个女同学吓得尖叫，旁边的人也都站了起来。
一片混乱里，老姚倒是淡定，先冲门口喊了一句：“我来赔！”又转头招呼其他人，“散了散了，都先回去。”
等人都送得差不多了，包厢里只剩下他和何昶。
地上还全是碎玻璃，歌却还在循环播放。
何昶坐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个话筒，像是没醒酒，也像是根本不想醒。
老姚看了他半天，走到另一边坐下，叹了口气。
“发泄出来吧。”他低声说，“发泄出来会好受点。”
何昶没动。
老姚也没催，只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何昶这么失态了。上一次还是何家出事那阵子。这个人心里藏了太多东西，能说的不能说的，想说的不敢说的，全压在里头，压久了，早晚要出问题。
过了很久，何昶的声音才从歌声里低低传出来。
有点哽。
老姚一怔，眯着眼仔细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哭了？
可还没等他看清，何昶已经把话筒放下了。
老姚深吸了口气，抓起另一只话筒，站了起来。
“唱完了吗？唱完了我就要说话了！”
背景音乐还在响。
包厢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个，老姚这一嗓子在里面来回打转。
他盯着何昶，一字一句地说道：“何昶，你去找她吧！”
“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真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何昶没应，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不敢应。
老姚见他不吭声，干脆哼哧哼哧地绕过一地碎玻璃，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又喊了一遍：
“我说，你去找她！”
“你再不去，就真没了！”
这一次，何昶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他眼底红得吓人，醉意里还带着一点被压到极致后的茫然。
他看着老姚，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低低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全是血。
一点都不虐啊，很开心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chapter 50 你去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