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天,两人从天一阁晃到月湖,从鼓楼逛到城隍庙,最后临近关门时,聂知薇还非拉着他去了天封塔。
“天封塔!”陈瑾晖仰头看着牌匾上那几个字就想笑。
这塔在明州立了几百年,他倒是头一次来。前几年过年,有天他闲得发慌,路过这儿,脑子一热想约几个兄弟来爬塔,结果被那群人嘲笑得体无完肤。
——“爬塔?你陈大少最近是受什么刺激了?”
——“再过两年你是不是还要约我们去逛植物园?”
从那以后,天封塔三个字在他心里就一直和“离谱”划着等号。
塔里楼梯又窄又陡,越往上越逼仄,到最高几层时,几乎只容得下一人侧身通过。
陈瑾晖走在前面,嘴里还不忘念叨:“你说你,病刚好一点,就带我来挑战极限运动。”
“这也叫极限运动?”聂知薇在后面笑,“陈总的体力不太行啊。”
“我体力不行?”陈瑾晖立刻不服,“我这是怕你摔下去,明白吗?”
上到塔顶后,聂知薇倒也没做什么,只举着手机简单拍了几张照片,就心满意足地准备下楼。
下楼时她一边扶着墙,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和这座塔的缘分。
“我第一次来明州的时候,就住在这附近的酒店。那天一推开窗,就看见了这座塔。我还纳闷,怎么城市正中间会戳着这么个东西,难道是什么名胜古迹?”
陈瑾晖在前面小心翼翼地下台阶,听得直笑。
“后来呢?”
“后来我赶时间,也没去查。”她说,“再后来,我去明州博物馆,看见地宫里出土的那些文物,才后知后觉——原来我那天看到的就是天封塔。”
楼梯太陡,转角又窄,陈瑾晖听着她说话,忽然回过头,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别讲了,先顾脚下。”
聂知薇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拒绝,只默默任由他牵着。
到了平坦些的地方,他也没松开。
她也没说让他松。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下了塔,手却一直牵着。
出了塔,他们又晃去了南塘老街。
夜色刚起,灯笼一盏盏亮起来,人声、食物香气、沿街小店的音乐,全挤在一起,热闹得很。
聂知薇咬着一块水塔糕,边走边吐槽:“我发现每个城市的老街都差不多,卖的东西也差不多,感觉全国人民已经完成了小吃大一统。”
陈瑾晖笑着把另一块递到她嘴边:“那不是得照顾你们这些外地游客的口味吗?你要吃真正地道的明州味儿,我可以现在带你去吃臭冬瓜、臭苋菜、霉千张。”
聂知薇一听见那三个名字,脸都快皱起来了,立刻摇头:“不吃。”
“你可真怂。”
“这叫珍惜生命。”
陈瑾晖乐了,顺手又给她买了杯杨枝甘露,边走边感慨:“还是你们C省的东西好吃。火锅、串串、兔头、炒菜、小吃……我每次去都恨自己胃不够大。”
说到这儿,他忽然眼睛一亮,认真补了一句:“对了,我还想吃烤匠。”
聂知薇脚步一顿:“什么?”
陈瑾晖清了清嗓子,用蹩脚得离谱的C省话来了一句:“不吃火锅,就吃烤匠!”
聂知薇差点当场笑到岔气。
“……陈瑾晖,这个真没必要学。”
“怎么没必要?”他振振有词,“语言是了解一座城市的开始。”
“你这属于丢人现眼的开始。”
陈瑾晖也不恼,反而弯起眼睛看她:“那下次我去C省,你带我去吃好吃的,行不行?”
聂知薇怔了一下。
“好啊。”
“真的?”
“真的。”
陈瑾晖立刻伸出小指:“那一言为定。”
聂知薇看着他,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你怎么跟小孩似的。”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一言为定。”
南塘老街灯火明亮,映着她的侧脸,也映着她眼底那一点很浅的、快得抓不住的哀伤。
第二天,聂知薇又拉着陈瑾晖去了鄞州。
按她的话说,这是她的“还愿路线”。
她带着他去了阿育王寺,又去了天童寺,最后还去了东钱湖的小普陀。
一路上见佛就拜,虔诚得陈瑾晖都想笑。
“你这样子,唐僧看了都得喊你一声师姐。”
聂知薇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佛门清净地。”
陈瑾晖这小嘴一天尽瞎叭叭!
到了阿育王寺那边,她还认真给他介绍起路线和风景,说一号线从五乡到宝幢那一带冬天特别好看,雾一起,地铁从山前路过,像日剧里那种小森林。
“你以后要是有空,可以冬天来看看。”
陈瑾晖偏头看她:“你这是在给我规划下一次行程?”
聂知薇顿了顿,才笑:“算是吧。”
到了舍利塔前,两人一边绕塔一边闲聊。走着走着,聂知薇忽然停住了。
“糟了,我们绕了几圈来着?”
陈瑾晖也愣住:“不知道……不会绕到什么不吉利的数字吧?”
恰好一位出家人经过,聂知薇赶紧叫住对方,认真请教。
师傅手持念珠,淡淡一笑:“阿弥陀佛,心诚则灵,施主绕塔次数自然越多越好。”
聂知薇眼睛一下亮了,连连道谢,拉着陈瑾晖又多绕了好几圈。
陈瑾晖本来还懒洋洋跟着,走着走着,却忽然发现她嘴里似乎在小声念着什么。
他凑近偷听。
本来还以为她在求什么事业顺利、病快点好,或者——求她和何昶白头偕老。
结果她念的却是:“佛祖在上,信女聂知薇,希望佛祖保佑Z省嘉州的陈瑾晖平安顺遂,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陈瑾晖脚步一下慢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很慌。
像是她拜得越虔诚,告别的意味就越重。
晚上,聂知薇又说想去看海。
陈瑾晖看她病还没好透,本来想拒绝,可她难得对着他软磨硬泡,两句话下来,他还是没扛住,最后又把人带去了两人第一次一起去的那片海边。
海风比上次冷了不少,吹得人骨头都发凉。
陈瑾晖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往她脖子上裹,裹到最后只露出她一双眼睛。
聂知薇被包得严严实实,站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我现在像不像个无情的杀手?”
“像。”陈瑾晖一本正经点头,“那这位无情的杀手小姐,要不要玩我的加特林?”
“什么加特林?”
陈瑾晖弯腰打开后备箱,刷地一下抽出几筒烟花。
“海边,烟花,秋风。”他冲她挑了挑眉,“你就说浪不浪漫吧。”
聂知薇眼睛都亮了,接过烟花时,连语气都轻快了点:“你怎么会想到带这个?”
陈瑾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还不是上次跟你半夜来看海,觉得少点助兴的东西。后来我就买了几箱,一直扔后备箱里,没想到还真等到派上用场的一天。”
聂知薇低头点着引线,火星噼里啪啦往外窜,映得她眼睛都亮晶晶的。
放完手持烟花后,陈瑾晖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仙女棒递给她。
她捏着仙女棒,一会儿在空中画圈,一会儿画爱心,一会儿还正儿八经地写起了字。
陈瑾晖原本还在笑,等看清她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聂知薇。”他盯着她,“你写我的名字是不是暗恋我?”
“哪有。”她一本正经否认,“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写起来很顺手。”
“哦。”陈瑾晖立刻也拿了一根仙女棒,在空气中写下她的名字,“那我写你的,也是因为顺手。”
聂知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低头笑了。
风吹过来,火星一闪一闪地灭掉。
最后一箱大烟花升空时,夜空像忽然被点亮了。火树银花在头顶炸开,一瞬间亮得像梦。
聂知薇忽然转头,朝他大声喊了一句:
“陈瑾晖!”
陈瑾晖偏过头看她。
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太真切。
聂知薇望着他,眼睛很红,声音却很清楚——
“我不会喜欢你的,所以你也别再喜欢我了。”
陈瑾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没再靠近。
“我要是非你不可呢?”
聂知薇轻轻摇头。
“你别这样。”她攥紧了手,“我现在对你的好、对你的依赖,掺了太多别的东西。感动,愧疚,想抓住一点温暖……可那些都不是喜欢。”
她停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我不能因为你对我好,就顺势留在你身边。那样对你不公平。”
还是那句不公平。
海风吹过来,冷得人眼睛发涩。
陈瑾晖盯着她,嗓子有点哑:“所以这两天,你拉我到处走,陪我吃东西,陪我看海,都是在跟我道别?”
聂知薇没说话。
可没说话,本身就是答案。
陈瑾晖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聂知薇,你真挺会杀人的。”
她鼻子一酸:“我不是想伤你。”
“我知道。”陈瑾晖打断她,“你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脚下却静得厉害。
我觉得写得不差啊,为什么没啥人收藏和评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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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 47 你挺会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