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晖把聂知薇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他先把人推进浴室,拧开热水,低声道:“先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门关上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家里根本没有女士衣服。陈瑾晖站在客厅里愣了两秒,立刻打电话给常去的店,让人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可店里送过来还要一会儿,他只好先从衣柜里翻了件自己的白衬衫和一条新毛巾,放在浴室门口。
“你先将就一下。”
里面安静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浴室里,水声一直没停。
聂知薇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一遍遍冲下来。她没再像刚才那样哭得停不住,只是整个人发木,像被人掏空了似的。
等她出来时,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陈瑾晖原本坐在客厅看报表,听见门响,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衣摆空空荡荡地垂到腿边,湿发贴在肩头,脸白得厉害。整个人像被雨淋透了,又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了一遍,剩下一层很薄的壳。
陈瑾晖目光只落了一瞬,便立刻别开了脸,耳根也跟着红了。
“快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聂知薇站在原地,声音有些哑:“我自己可以。”
“你确定?”
陈瑾晖还是把吹风机递给了她。
结果她接过去,吹了半天,头发还是湿的,手也没什么力气,风口举得歪歪斜斜。
陈瑾晖叹了口气,把吹风机拿了回来。
“别动。”
他站在她身后,动作很轻,一点点拨开她的头发,替她吹干。她头发很软,发尾却凉得厉害。陈瑾晖吹着吹着,心就一点点沉下去。
下午抱起她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她瘦了很多。现在人站在眼前,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你不知道吗?”他一边替她拨头发,一边低声说,“头发不吹干,很容易着凉。”
聂知薇没接话,只是垂着眼,像没听见似的。
陈瑾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这还是第一次给女孩子吹头发。”
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陈瑾晖看着镜子里她安静到近乎死寂的侧脸,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当然知道,她这会儿心根本不在他这里。
晚上,聂知薇没再哭,也没再提下午的事。
她看起来像是平静下来了,陈瑾晖便不敢再问她,只让她睡主卧,自己去了隔壁客房。
可到了凌晨两三点,隔壁还是传来一声短促又压抑的惊叫。
陈瑾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翻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冲进了她房里。
“知薇?”
房间里没开大灯,床头只亮着一盏很暗的小夜灯。聂知薇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头发垂下来,半张脸都遮住了。
听见动静,她抬了下头,勉强扯了个笑:“没事……做噩梦了。”
可那双眼睛肿得厉害,明显哭过。
陈瑾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什么都没拆穿,只转身回了隔壁,抱来一床被子,铺在了飘窗上。
“今晚我在这儿。”
聂知薇愣了一下,立刻坐直了:“不用。”
“我不挨着你。”
“那也不用。”她声音一下重了些,“很奇怪。”
陈瑾晖看着她:“奇怪什么?”
“男女授受不清。”她几乎没过脑子就把这句丢了出来,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陈瑾晖被她气笑了:“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聂知薇掀开被子,像是想起身去隔壁。
陈瑾晖伸手拉住她,没使劲,只是没让她走。
“你想哭就哭。”他声音很低,“在我这儿,你不用装。”
聂知薇身子一僵。
“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陈瑾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你可以把我当树洞,当出气筒,甚至当块砖,哪儿不顺手往哪儿砸都行。可你别一个人熬。”
聂知薇原本一直绷着的那点劲,忽然就断了。
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爱他了……”她埋在他肩头,声音闷得发碎,“我真的不爱他了……”
陈瑾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嗯,不爱了。”
可他心里明白。
她每说一句“不爱了”,都是在逼自己往下咽。
那不是放下,是疼。
这一夜,聂知薇翻来覆去,说了很多话。
有些是对着他说的,有些更像是对着她自己。她断断续续讲起何昶,讲起她和“耳双”,讲起这些年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又是怎么被一句“从未”生生打回原地。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轻了,像是哭到没力气了,只剩下一点发哑的气音。
“我一闭眼,就想到他不会属于我。”她蜷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心就疼得不行。”
她停了停,又低声道:
“而且……在我心里,他已经被别人碰过了。”
“我不要了。”
陈瑾晖听见这句,眼睛也酸了一下。
他抱紧她,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她说出来就已经够疼了。他不想再替她把伤口翻得更开。
后来她终于哭累了,慢慢睡过去,呼吸也平稳下来。
陈瑾晖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才低声说了句:
“聂知薇,晚安。”
第二天一早,聂知薇就请了假。
她状态太差,根本撑不起工作,就把手里的客户和资源一点点分给了其他同事。
这事一传出去,连Ada都坐不住了。
客户对业务员来说就是命根子,谁不是攥得紧紧的?她倒好,一份份往外分,像真不打算再碰了。
电话打过去时,聂知薇声音还算平静:“没什么,就是生了点病,最近兼顾不过来,先让大家接着。”
“这是客户,不是快递!”Ada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你这么分下去是想干吗?”
聂知薇笑了一下:“那总不能都烂我手里吧。”
她说得轻,可越是这样,Ada越觉得不对。
另一边,姜玫这几天来公司来得更勤了,进进出出的样子,像是已经把自己当半个老板娘了。Ada心里窝着火,转头就去敲何昶办公室的门。
“何老板,聂知薇怎么回事?”
“她生病了,需要休息。工作上的事,先辛苦你们多担待一下。”
Ada盯着他,皱了皱眉:“不是,你有没有觉得她这状态不太像请假养病,倒像在安排后事?”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何昶看着邮箱里那封躺着的请假条,手指停了停,随即还是低声道:“不会的。”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回答Ada,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比谁都清楚,聂知薇对旭辉的感情有多深。她不会轻易撒手。
至少,他一直这么以为。
最后,他盯着那封请假邮件看了很久,才点了“同意”。
陈瑾晖这几天照样要去公司。
他不放心聂知薇一个人待着,干脆让她继续住在自己那边,又怕她一个人闷出病来,还把盛夏也叫了过去陪她。
盛夏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漫展,说BJD,说最近的新番,恨不得把屋子里每个角落都填满声音。
聂知薇努力打起精神陪她说话,笑也笑,点头也点头。盛夏虽然是小姑娘,但很多事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看着聂知薇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道:“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
聂知薇一愣,回过神来,笑着摇头。
“那你是不是有心事?”
聂知薇还是摇头。
盛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陈瑾晖哥哥很喜欢你。”
这话一出来,聂知薇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恰恰是知道,所以面对陈瑾晖时,她的心情很复杂。
“你不是一直磕你哥和他吗?”她勉强笑了一下。
“二次元是二次元,现实是现实。”盛夏叉着腰,一脸理直气壮,“我磕CP,但我也尊重他喜欢别人的权利。”
聂知薇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却笑不太出来。
盛夏看了她一眼,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你没那么喜欢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并不开心。”盛夏说到这儿,像是怕自己说多了,赶紧捂了捂嘴,“不是说你不好啊,我就是觉得……喜欢一个人,不该让对方一直这么小心翼翼。”
聂知薇看着她,忽然有些出神。
是啊。
陈瑾晖这些天对她太好了,好到她越发没法骗自己。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别人,也不是看不出她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依赖,都只是因为她太难过了,想抓住一点什么活下去。
可他还是在陪。
陪到连盛夏这样的小孩都看不下去了。
昨天陈瑾晖的母亲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了很多。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拿钱砸人,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她和陈瑾晖不合适。
聂知薇听着,心里居然没有多少委屈。因为那些话里,有一部分,连她自己都承认。
她的家里关系很乱,她性子也不算好,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偏执、拧巴得厉害。
她太知道自己在感情里是什么样了,一旦认定了谁,就容易一条道走到黑,撞得满头血也不肯回头。
陈瑾晖那种阳光的人和她在一起会很累。更何况,她心里那道口子到现在都没长好。
她现在给不了他完整的喜欢。
给不了,就不该吊着。
这是她这辈子难得清醒的一次。
何昶,我要虐死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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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难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