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下，我接个电话。”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三个字——何老师。
她心里一跳，手一滑，居然直接接成了视频。
下一秒，她那张怼得过近的大脸，连带着格外清晰的鼻孔，一起水灵灵地出现在了何昶的屏幕上。
聂知薇：“……”
她手忙脚乱地掐断，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偏偏是视频？！
何昶平时几乎从不打视频，今晚这是抽了什么风？更要命的是，她现在人还在酒店，旁边还坐着他最不待见的陈瑾晖。
何昶那边倒是安静得很。
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挺平静。
从刚才那几秒背景里，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很好。
人果真在酒店，旁边大概率还有陈瑾晖。
聂知薇深呼吸两下，赶紧回拨了个语音过去。
“喂，何老师，你刚刚打电话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
“我……”聂知薇卡了一下，还是撒了谎，“我在家呢。”
何昶都快气笑了。
行，现在还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谁啊？”陈瑾晖偏又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过去。
聂知薇立刻做了个噤声手势，用口型提醒他：“何昶。”
陈瑾晖的眉头瞬间就拧起来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每次他好不容易有点独处空间，何昶都能神出鬼没地掺和一脚。
何昶自然也听见了他的声音，眼神一下冷了几分，嘴上却仍旧平静。
“我这边有份文件，你先看一下。”
“啊？现在？”
“对，现在。”
“……好。”
挂断电话后，聂知薇赶紧去接收文件。
陈瑾晖一看自己又被晾旁边了，立马扶着椅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走，嘴里还不忘逞强：“没事，你先忙你的，我自己能回去——”
话还没说完，他脚下一滑，差点直接给地板行个大礼。
聂知薇赶紧冲上去扶住他。
“你站都站不稳，还自己回去？”
“可是我怕耽误你工作。”
“没什么急事。”聂知薇想都没想，“我先送你回家。”
她这话说得太顺口，顺口得陈瑾晖心口都热了一下。
他顺势把胳膊搭到她肩上，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她身上靠，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搁在她肩窝附近，故意用头发若有若无地蹭她。
聂知薇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躲又不好意思真把醉鬼甩开。
“你知不知道，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酒气和呼吸一起落下来，烫得要命。
“我本来不想让朋友打扰你，可我又……真的想见你。”
这话讲得跟撒娇似的，听得聂知薇头皮发麻。
但他还要得寸进尺，继续往她耳边凑：
“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根本没心。我那么想你，你一点都不想我。”
聂知薇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当醉鬼开始发疯，顺口哄道：
“我也有想你啊。”
这句一出来，陈瑾晖差点原地清醒。
“真的？”他立刻追问，眼睛都亮了，“你有多想？”
“……你别得寸进尺。”聂知薇被他问得耳朵都热了，硬着头皮答，“就是觉得，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开心一点。至少……不会那么寂寞。”
这话不算多动听，甚至有点朴实。
可陈瑾晖听完，心口那点闷了好多天的气，居然一下散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纠结和别扭也不算全白费。
“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他低低地说，“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特例。”
“嗯嗯，知道了。”
“你敷衍我。”
“我没有。”
“那你再说一句想我。”
“陈瑾晖，你真的很烦。”
“可你刚刚说了。”
“我收回。”
“晚了。”
他这副醉醺醺还死不要脸的样子，聂知薇简直想把他扔在酒店地毯上让他自生自灭。
“你叹什么气啊？”她没好气地问。
“我刚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你确定要听？”
“你说啊。”
陈瑾晖眯了眯眼，拖长了声音，一本正经地吐出五个字：
“小别胜新婚。”
聂知薇：“……”
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差点当场把他丢地上。
这人果然不能惯着。
正当她在心里疯狂默念“这是个醉鬼、这是个醉鬼、不能和醉鬼一般见识”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看来陈总醉得不轻啊。”
聂知薇瞬间头皮发麻。
她一回头，果然看见了何昶。
他站在门口，神情平静得过分，甚至还能算得上客气。可聂知薇太了解他了，这人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
“何……何老师！”她下意识就想把自己和陈瑾晖拉开距离，结果一慌，差点把陈瑾晖给推地上。
还好陈瑾晖脑子还算清醒，勉强站稳了。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聂知薇挤出一个极其心虚的笑。
“回家的时候看见你进了这家酒店，”何昶语气不紧不慢，“有点好奇，就顺便进来看看。”
顺便？
谁家顺便还能顺便顺到包间门口来。
聂知薇心里发凉，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刚刚那通视频，不会是在测谎吧？
想到这儿，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他了。
“陈总喝醉了是吗？”何昶视线扫过陈瑾晖，笑了笑，“需要我顺路送一程吗？”
“不劳烦何总了。”陈瑾晖立刻把胳膊重新搭回聂知薇肩上，一副理直气壮的亲昵样，“有小薇照顾我就行。”
小薇。
这称呼一出来，何昶眼神瞬间冷了两分。
“陈瑾晖，”聂知薇赶紧出来打圆场，“反正都要回去，不如坐何老师的车吧，也省得打车了。”
“不要。”陈瑾晖拒绝得飞快。
“你一个醉鬼有什么发言权。”聂知薇根本不惯着，“老实点。”
她这边连拖带拽，何昶那边则非常有耐心地站着，看他们折腾，脸上始终是那副“我很有风度”的表情。
可心里早就已经酸得发苦了。
陈瑾晖不行。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越转越重。
别人靠近聂知薇，他顶多不痛快。只有陈瑾晖，会让他真真切切地生出一点危机感——这人有钱，会讨人欢心，脸也长得像模像样，最烦的是，还真舍得花时间。
最后，在聂知薇一推二塞之下，陈瑾晖还是被装上了何昶的车。
上车后，聂知薇报了陈瑾晖家的地址。
何昶听完，微微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关掉了导航。
后排里，陈瑾晖还不消停，靠在聂知薇肩上，一副虚弱得快不行的样子。聂知薇刚把他推开一点，他头一歪，又倒了回来，还很理直气壮地嘟囔一句：
“这个姿势舒服。”
聂知薇：“……”
她忍了忍，到底没在何昶车里把人掐死。
“你待会儿怎么安排？”何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淡得很，“照顾他一整晚？”
“我把他送上去，安顿好就回家。”聂知薇赶紧表态。
“怕是没那么容易让你走。”何昶凉凉地接了一句。
车里空气瞬间微妙起来。
陈瑾晖哪能听不出这股阴阳怪气，立刻虚弱出声：“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完他作势干呕，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在何昶车上。
何昶从后视镜里瞥见他那副做作样，嘴角轻轻一勾。
呵，绿茶！
下一秒，一个急刹。
陈瑾晖脑袋“咚”地一下磕在真皮靠背上，瞬间眼冒金星。
“不好意思，”何昶面不改色，“电子眼。”
过了两分钟，又一个急刹。
“电子眼。”
再过一会儿，又来一个。
“还是电子眼。”
于是这一路，陈瑾晖第一次认真数清了这条路上到底有几个电子眼。
到地方时，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而聂知薇则在看见那扇缓缓打开的雕花大门时，整个人都安静了。
她原本对“陈瑾晖家里有钱”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纲了。
大门、草坪、喷泉、台阶、成排的灯，还有那栋亮得跟电影取景地似的大宅……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是有钱。
这是直接把“豪门”两个字焊门上了。
车停在汉白玉台阶前时，聂知薇甚至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个黑西装男人动作利索地把陈瑾晖架了出来。另一边，一个穿燕尾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一边向何昶道谢，一边安排人做事。
整个流程熟练得像演练过八百遍。
聂知薇坐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
陈瑾晖被架出去两步，忽然又挣脱开来，扑到车窗边，神情难得认真：
“知薇，我今晚说的话都是真的。”
何昶眼皮都没抬，直接把车窗升了上去，顺便一脚油门，把车干脆利落地开离了现场。
车一开出陈家大门，他就把车停在路边，偏头看向后座。
“坐前面来。”
聂知薇缩在右后方，心虚得要命。
“我就……不换了吧。”
“我让你坐前面来。”
他语气不重，却没什么商量余地。
聂知薇只好乖乖挪到副驾。结果刚坐稳，又卡在安全带上，拽了半天都没拽出来。
何昶看得额角直跳，俯身过去，一把替她扣好，低声骂了句：
“笨死了。”
他靠近的那一瞬，聂知薇脑子里“嗡”地一下，莫名想起了那晚车里的吻，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何昶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直起身，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聂知薇，你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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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呵，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