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聂知薇看着他,反倒先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就不说呗。”
她顿了顿,又很认真地看着他。
“但如果你真的是个不好的人,我现在早就受伤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下砸进了陈瑾晖心里。
他说不出来话,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聂知薇却又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下亮了。
“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件事瞒着我,陈少?”
“嗯?”陈瑾晖懵了一下,“还有什么?”
“你是不是富二代?”
原来是这个。
陈瑾晖一听,差点笑出来。
“可恶。”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是被你发现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确实是富二代。”
“那你家到底多有钱?”聂知薇立刻凑过去,一副“我就是纯好奇,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的样子。
陈瑾晖眯起眼,笑得很贼。
“怎么,套出来以后方便宰我请客吃饭?”
聂知薇心虚地往后缩了一下。
“哪有,我就是单纯好奇……”
“是吗?”陈瑾晖盯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你要求再高一点,也无所谓。”
“啊?你说什么?”
酒吧里音乐越来越大,她根本没听清。
“没什么。”
两人正说着,聂知薇的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次。
可她完全没注意到。
喝了几杯以后,脑子没醉,尿意倒先来了。她一边在心里骂这些酒怎么这么没劲,喝半天还越喝越清醒,一边拿着手机往卫生间走。
结果走到洗手池边一看,未接来电全是何昶。
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回拨了过去。
“喂。”
“你在哪里?”何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可那种压着火气的紧绷感,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事实上,他此刻正站在她家楼下。
她家灯没亮。
按他的经验判断,她根本还没回来。
“在外面呢。”聂知薇淡淡答。
“具体位置。”
聂知薇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我在哪里,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电话那头的何昶明显一顿,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聂知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酒壮怂人胆,声音也比平时硬气得多,“反正你别管我。”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她头晕得有点厉害。
也不知道是因为蹲太久,还是因为那几杯看着像饮料的鸡尾酒后劲上来了。再加上脚伤没好,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卡座时,陈瑾晖居然又不见了。
四周闹哄哄的。
音乐声、笑闹声、骰子声、杯子碰撞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台上DJ打着碟,台下年轻男女贴得很近,扭动、喝酒、拥抱、接吻,灯光一闪一闪,金纸时不时从头顶落下来,气氛热烈得像在发疯。
可这些热闹落到聂知薇眼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越热闹,她越觉得空。
陈瑾晖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明明身边全是人,她却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忘的人,孤零零坐在一角,看着别人快乐。
她忽然就有点想家了。
想远在C省的小村庄,想爷爷奶奶,想他们家门口夏天晒谷子的院坝,想奶奶视频里越来越白的头发,和一年比一年更弯的腰。
是不是她太贪心了?
就非得要个结果吗?
是不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个问题,她今天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一个长得干干净净、很像男大学生的男生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支烟。
“美女,可以拼个桌吗?”
聂知薇抬头看了看他。
他长得还挺清秀,说话也算有礼貌,不像什么坏人。再加上她今晚本来就是抱着“看帅哥”的心思来的,这会儿陈瑾晖又不在,这卡座空着也是空着。
于是她没接烟,只是点了点头。
男生顿时高高兴兴地道了谢,又招呼他两个朋友一起过来。
为了表示感谢,他还顺手给聂知薇倒了一杯自己点的酒。
聂知薇原本还有点警惕,特地看了眼他开瓶、倒酒的全过程,确认没什么问题,再看这男生一脸诚恳,便接过来小小抿了一口。
她大概不知道。
这一幕,正好被刚回来的陈瑾晖撞了个正着。
一杯酒下肚,聂知薇只觉得这酒有点苦,还辣嗓子。
男大学生见她喝了,又想给她续上。聂知薇这次倒是很清醒,立刻抬手挡住了。
“不用了,谢谢。”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陈瑾晖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几杯鸡尾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她只觉得头越来越痛,眼前的灯光也越来越花,连音乐都像变成了一坨模糊的噪音。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正觉得自己快有点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贴着她耳边响了起来。
“姐姐……”
聂知薇本能地皱起眉,睁眼一看,刚刚那个男大学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她身边,一只手还搭上了她的肩。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想推开他,偏偏四肢发软,手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走开……”她声音有点发虚,自己都听得出来没什么威慑力。
男生大概以为她只是喝多了闹脾气,居然还往前凑了凑,低声哄道:“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去那边坐——”
“放开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声音冷冷地砸了过来。
一声是陈瑾晖。
另一声,是何昶。
聂知薇脑子本来就晕,这一下更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她正想抬头看清是谁,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双手猛地拉了过去,随即紧紧按进了一个怀抱里。
那个胸膛很宽,也很热,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伴着一种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干净又克制的气息。
“何……昶?”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
“聂知薇!”另一边,陈瑾晖已经冲了过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刚才回来时,远远就看见她窝在沙发里,脸都红了,那个男大学生半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肩上,姿态亲近得刺眼。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差点没当场把人桌子掀了。
结果还没等他冲过去,何昶居然也来了。
酒吧里音乐轰得人脑仁疼,灯光又乱,聂知薇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模模糊糊地看见,陈瑾晖伸手想来拉她,何昶却把她抱得更紧,紧得她连挣都挣不开。
陈瑾晖脸色沉得难看,眼底那点平时总挂着的散漫和戏谑,这会儿一点都不剩了。
他死死盯着何昶,像下一秒就要跟他狠狠干一架。
可也只是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松了下去,神色也跟着沉了沉,最后到底还是没再坚持。
“何昶……”聂知薇想朝陈瑾晖那边伸手,却被何昶扣得更紧。
下一秒,何昶什么都没再说,直接拉着她就往外走。
“疼……疼疼疼!”
聂知薇脚伤本来就没好,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整个人都快跟不上。可何昶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路沉着脸把她往外带。
直到出了酒吧门,她终于使劲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脚,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说……我脚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近乎祈求的委屈。
何昶原本还想说什么,一低头看见她那样,心口忽然就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是真的疼。可她脸上那股伤心,显然又不只是因为脚。
她今天肯定听到了他和姜玫那段聊天……
而最让他慌乱的是,她看他的眼神,好像第一次带了点陌生,甚至带了点退缩。
何昶蹲下身,伸手去托她的脚踝,一边揉,一边低声嘟囔,语气还是那股子不太好听的味儿:
“受伤了还跑来酒吧喝酒,真行啊你,聂知薇,你翅膀是真长硬了。”
“因为我想看帅哥!”聂知薇这会儿是真有点醉了,大着舌头,甚至还有点撒酒疯的趋势。
这话一出,何昶手上一个没收住,力道顿时重了几分。
“嘶——”
聂知薇疼得差点原地飞升,气得抬脚就往他心口蹬了一下。
“你故意的吧!”
何昶被她踹了一脚,彻底气笑了。
可再气也不能真拿一个醉鬼怎么样。
他深吸了口气,只想赶紧把这祖宗弄回去再说。
谁知他刚要伸手去扶,聂知薇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先回去吧。”她抱着膝盖,声音发闷,“我去找陈瑾晖,他会照顾好我的。”
这话一出来,何昶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之间居然已经隔着这么远了?
远到她宁愿相信一个才认识几个月、名声还不算好的公子哥,也不愿意相信和她相识了十几年的他。
这到底算她清醒,还是算他活该?
可这份活该,归根到底也的确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何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听着自嘲得很。
随后他连一句废话都没再多说,俯身就把聂知薇整个抱了起来。
“不是——何昶你干什么?!”聂知薇一下慌了,在他怀里扑腾起来,“我说了我要去找陈瑾晖!”
“你闭嘴。”何昶额角青筋都快绷出来了,“再动我就把你扔地上。”
“你扔啊!”
“……”
很好。
喝醉以后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