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何昶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盯着那一串未接来电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回拨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山间的风比酒店里温柔,溪水也凉,树叶的绿又干净得要命。她坐在那里吹了一会儿风,情绪居然真的一点点平复下来。
至少,不至于一开口就哭了。
可是她还是不想回去。
她现在宁愿见陈瑾晖,也不想见何昶。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间忽然响起一声轻快的口哨。
“妞,还在emo呢?”
聂知薇正蹲在路边研究一丛不知名的小植物,听到这声音,一回头,就看见陈瑾晖双手插兜,正顺着山路慢悠悠朝她走过来。
傍晚的山里,月色淡,路灯也不算亮,可他偏偏走得跟拍偶像剧似的,步子不急不缓,头发还抓得挺有型。
聂知薇一边心里感动,一边嘴上不饶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二流子。”
“屁的二流子!”陈瑾晖当场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气得形象都不要了,“这叫雅痞,懂吗?你这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好好,懂懂懂。”聂知薇笑了,语气相当敷衍,“很帅,非常帅,行了吧?”
她这一笑,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一点。
陈瑾晖心口那点悬着的气,这才勉强放下一半。
“过来。”聂知薇忽然冲他招了招手。
“干嘛?”陈瑾晖狐疑地靠近。
“张嘴。”
他倒是一点没防备,真张了嘴。
下一秒,聂知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丢了个橙色的小东西。
“什么玩意——”陈瑾晖下意识想吐,又被聂知薇一把按住。
“别吐!好东西!”
陈瑾晖半信半疑地嚼了一下。
下一秒,酸得整个人差点当场升天,脸都绿了,赶紧吐出来。
“卧槽——”
聂知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上当!”
“你给我吃了什么鬼东西?”陈瑾晖一脸“你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
聂知薇这才从身后拿出一枝带果实的植物,献宝似的晃了晃。
“胡颓子。放心,无毒,还很有营养。”
“是吗?”陈瑾晖表示怀疑,“万一有毒,以后你可就失去这么可爱的小陈了。”
“放心啦。”聂知薇一边忍笑一边解释,“以前我们做野外调查的时候,经常吃这种野果子。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被酸得差点怀疑人生。”
“野外调查?”陈瑾晖挑眉,“你还搞过这玩意儿?”
“专业相关啦。”
“哦——”陈瑾晖拖长了音,随后很自然地拐了个弯,“所以你是不是挺喜欢大自然的?”
“嗯。”聂知薇点头。
她研究生读的本来就是生态方向,喜欢植物、山水、树林。
“挺好。”陈瑾晖松了口气,“至少大自然比某些狗男人靠谱。你现在这状态,明显比电话里好多了。”
“对不起。”聂知薇低头笑了笑,“害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儿。”
陈瑾晖眨了眨眼:“你们副总是不是姓姚?”
聂知薇点头。
“我以前加过他微信。”陈瑾晖说得很轻描淡写,“刚好刷到他朋友圈定位,顺藤摸瓜找过来咯。”
“你还真是……”聂知薇想了半天,最后只能真心实意感慨一句,“神通广大。”
“我神通广大的地方还多着呢。”陈瑾晖冲她一笑,表情相当不值钱。
说完,他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所以,你刚刚是在哭?”
“没有啊。”聂知薇下意识又想否认。
“你睫毛膏都掉了。”陈瑾晖无情拆穿,“再狡辩就不礼貌了。”
聂知薇沉默两秒,只好认了。
“……刚刚确实哭了。”
“为什么?又因为那个狗男人?”
狗男人。
聂知薇本来还在伤春悲秋,听到这三个字,差点一下笑出来。
这人说话是真一点都不客气。
“也不全是。”她看着前面的溪流,声音轻了下来,“我只是忽然觉得,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天时、地利、人和,好像缺一样都不行。”
“就这?”陈瑾晖挑眉,“这也能把你弄哭?”
“当然啊。”聂知薇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吗?我多愁善感得很,当代林黛玉。”
“可别。”陈瑾晖立刻接上,“林黛玉长得漂亮。”
聂知薇:“……”
她伸手就想打他。
“好好好,不闹了。”陈瑾晖笑着举手投降,“既然林妹妹今晚伤心了,那陈少我就带你去快乐快乐。”
“怎么快乐?”
这一问,倒真把陈瑾晖问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先把人从山里捞出来,至于具体怎么快乐,还真没想好。
聂知薇见他卡壳,忽然恶狠狠地开口:“我要去酒吧蹦迪,我要看帅哥!”
“……”
陈瑾晖当场无语。
“蹦个锤子迪,看个锤子帅哥。”他指着自己,一脸不服,“我不够帅吗?”
“可是——”聂知薇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想看新鲜的。”
“你特么……”
陈瑾晖伸手就要掐她的脸。
聂知薇一边笑一边想躲,结果乐极生悲,脚下一扭,差点当场表演一个脸刹山路。
“小心!”
陈瑾晖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那一下拉得太猛,聂知薇整个人都撞进了他胸口。
四周山风很静,树叶沙沙作响,她耳边却只剩下一阵很强很急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还有陈瑾晖越来越快的呼吸。
她脸一下红了,赶紧从他怀里退开,耳尖都烧了起来。
“怎么了?”陈瑾晖嗓子也有点哑。
“没、没什么。”聂知薇别开脸,“男、男女授受不清。”
陈瑾晖:“……”
他低低叹了口气。
这姑娘是真能气人。
好不容易抱一下,结果她脑子里想的还是四个字——授受不清。
他到底是该夸她守男德,还是该骂她不开窍?
返回庄园的路上,聂知薇因为脚扭了,只能由陈瑾晖扶着慢慢往回走。
陈瑾晖本来想直接背她,结果聂知薇死活不肯,捂着脸说太羞耻了,他只好作罢。
“你都这样了,还蹦什么迪。”陈瑾晖一边扶着她,一边叹气,“你去酒吧是准备让别人看你单脚蹦吗?”
“不行!”聂知薇倔得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今天就算打着石膏,也得去快乐!”
“……”
陈瑾晖觉得自己今天是捡了个祖宗。
没办法,他只好换个方向劝:“里面没帅哥的,真的,都是些中年油腻男,肚子比酒桶还饱满。”
“瞎说。”聂知薇不服,“我刷短视频,里面全是帅哥美女。”
“那是滤镜和算法的功劳。”陈瑾晖翻了个白眼,“聂知薇,你是不是没去过酒吧?”
这一下,聂知薇忽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点脸红地承认:“……确实没去过。”
陈瑾晖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到底是有多乖,居然连酒吧都没进过。
“那你要是真想看帅哥。”他故意拖长语调,坏心眼地逗她,“我可以带你去牛郎店。”
“牛郎——”
聂知薇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堆少儿不宜画面,什么腹肌、衬衫扣子、半跪式服务……她脸一下红了,赶紧摇头。
“不不不不,太多男人我应付不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陈瑾晖终于笑疯了,“你怎么这么好骗!我就逗逗你!”
聂知薇:“……”
很好。
她这辈子大概都斗不过这位“姐妹”了。
两人就这么嘻嘻哈哈、边走边损地回到了庄园门口。
结果刚一到门口,就撞上了一脸焦急的老姚。
还没等聂知薇开口,老姚已经火急火燎迎了上来。
“你跑哪儿去了?老何刚刚找你都快找疯了!”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看见站在她旁边的陈瑾晖,整个人一愣。
陈瑾晖很有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我刚刚……”聂知薇正想解释,恰好和匆匆赶回来的何昶撞了个正着。
何昶显然是一路急着找过来的,呼吸还有点乱,额间全是汗,衬衫都被汗浸湿了一层,贴在身上。
“你刚刚去哪里了?”他眉头拧得很紧,声音里压着一点明显的火气,“脚是不是磕着了?”
明明听起来有点凶,可每个字都透着关心。
聂知薇心里却莫名一虚,下意识想往陈瑾晖身后躲,躲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么心虚?
于是她硬生生站直了,看着何昶,装作若无其事地道:
“我刚刚就是吃多了,顺着山路走了走,消消食。”
“然后呢?”何昶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显然已经在生气边缘。
“然后我消完食,就回来了。”
“哦。”何昶扯了下嘴角,居然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凉,“你去消个食,还顺便带回个男人,挺厉害。”
旁边围观修罗场的老姚,当场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
这酸味,闻着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