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点半，苏婉被闹钟吵醒。
她伸手摸过手机，按掉闹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陆泽发的“早点睡”。
她没有回那个“晚安”。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了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会不会太明显。
现在看到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早。】
发出去。
然后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陆泽：【早。】
陆泽：【今天有早课，已经在学校了。】
苏婉含着牙刷，看着这条消息。
七点四十。他已经在学校了。
老师都起这么早吗？
她漱完口，回复：【那你吃早饭了吗？】
陆泽：【吃了，食堂的包子。】
苏婉：【好吃吗？】
陆泽：【还行，比学生食堂强点。】
她看着那个“还行”，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也经常这么说。问他什么都说还行，好吃的还行，不好吃的也还行。
好像没什么能让他特别高兴，也没什么能让他特别不高兴。
除了讲题的时候。讲懂了，他会笑一下，很浅，但确实在笑。
苏婉放下手机，继续洗漱。
八点十分，她出门上班。
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角落里，一只手拉着扶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陆泽没有再发消息。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今天忙吗？】
发完就后悔了。
太刻意了。像在找话聊。
但撤回更刻意。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陆泽：【上午两节课，下午备课。还行。】
苏婉：【哦。】
哦。
她看着自己发的这个字，又想删了。
但那边已经回了。
陆泽：【你呢？】
苏婉：【今天周一，一堆事。】
陆泽：【那你去忙。】
苏婉：【嗯。】
对话框安静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
周一早上。
他要上课，她要上班。
各自忙各自的。
这才是正常的生活节奏。
周六下午那场见面，像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他上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笑吗？会板着脸吗？那些学生怕他吗？
她想象他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的样子。
和高中时一样吗？
应该不一样了吧。
十年的时间，总会改变一个人。
就像她自己，也变了。
九点整，苏婉到公司。
工位上已经堆了一叠文件，是上周没处理完的。她坐下，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中间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放下，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林姐拉着她去楼下快餐店。
“周六那个同学，”林姐一边扒饭一边问，“见着了？”
苏婉愣了一下。
“什么同学？”
“就那个，你要联系方式的。”林姐看着她，“别装了，我看到了。”
苏婉没说话。
“见了没？”
“……见了。”
“怎么样？”
苏婉想了想。
“还行。”
林姐笑了。
“还行是什么意思？帅不帅？有没有发展？”
“就……还行。”苏婉低头吃饭，“高中同学，好久没见了。”
林姐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行行行，你慢慢还行。”
苏婉没再说话。
但脑子里一直想着“有没有发展”这个问题。
发展？
她和陆泽？
十年没见的人，见了两次面，聊了几次微信，能有什么发展？
她不知道。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陆泽：【刚备完课。你还在忙？】
苏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回复：【嗯，还有一堆文件。】
陆泽：【那先不打扰你。】
苏婉：【没事，正好休息一下。】
陆泽：【你们公司忙吗？】
苏婉：【还行，就那样。】
陆泽：【一样。】
她看着那个“一样”，突然觉得，他和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日复一日。
只不过他面对的是学生，她面对的是文件。
苏婉：【你周末还去那家咖啡店吗？】
发完又后悔了。
这太明显了。
但那边已经回了。
陆泽：【偶尔去。怎么了？】
苏婉：【没什么，随便问问。】
陆泽：【你想去？】
苏婉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了一会儿，回复：【周六有空的话。】
陆泽：【好，那周六下午，老时间？】
苏婉：【嗯。】
陆泽：【行，周六见。】
她看着那个“周六见”，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她突然觉得，这个周一，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周五晚上，苏婉下班回家。
走到楼下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
陆泽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看到她，他走过来。
“下班了？”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他。
“路过。”他说，“买了点水果，想着给你送点。”
他把袋子递过来。
苏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橙子，黄澄澄的，看着很新鲜。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
“你上周说的。”他看着她，“忘了？”
她想起来了。
上周见面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我家在XX路那边”。没想到他记住了。
“谢谢。”她说。
“没事。”他看了看手表，“那我先走了。”
“你不上去坐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晚了。八点多了。孤男寡女，上楼坐坐像什么话。
但他没在意。
“下次吧。”他说，“你刚下班，肯定累了，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周六下午别忘了。”
“没忘。”
他挥挥手，走了。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橙子，站了很久。
上楼，开门，换鞋。
她把橙子放在桌上，看着它们。
很普通的橙子。超市里到处都能买到。
但他专门送来。
因为她说了一句“还行，有时候买橙子吃”。
她什么时候说的？上周见面？还是微信里？
她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
她拿起一个橙子，闻了闻。
很香。
周六下午两点四十，苏婉又到了那家咖啡店。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点了美式。
三点整，陆泽推门进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上周年轻了几岁。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
他点了杯黑咖啡。
“这周忙吗？”他问。
“还行。”她说，“你呢？”
“也还行。月考完了，改卷子改了两天。”
她笑了。
“当老师也改卷子？”
“不然呢？”他看着她，“你以为老师干什么？”
她想了想。
“上课，骂学生，喝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他笑出声。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
“我一般不骂学生。”他说。
“那怎么管？”
“讲道理。”他说，“讲不通就多讲几遍。”
她想起高中时他给她讲物理题的样子。
讲不通就再讲一遍。
一遍一遍，从来不烦。
“你学生应该挺喜欢你。”她说。
他想了想。
“还行。”
又是还行。
她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杯子都镀上一层金色。
“苏婉。”他突然叫她。
“嗯。”
“那年……”他顿了顿，“你刚才说，那封信还没打开。”
她点点头。
“为什么没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怕。”
“怕什么？”
“怕……”她想了一下，“怕看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
“那现在呢？”
她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和她的那个一样，泛黄，边角起毛边。
“这是什么？”她问。
他递给她。
“你看看。”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高中的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张课桌上。课桌旁边坐着两个人，左边是她，右边是他。
她趴着睡觉，他在旁边写作业。
照片是别人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翻过来看背面。
有一行字，他的笔迹：
“2013年4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一直留着？”
他点点头。
“十年了。”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他低头写作业的样子，都停在那一刻。
她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突然觉得，这十年，好像有人一直在等她。
等她回来，等她想开，等她准备好。
“陆泽。”她叫他。
“嗯。”
“那封信，”她说，“我回去就开。”
他看着她。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