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郡主一下子又恢复成,大殿上那张柔顺贤淑的脸,在烛光的掩映下更显俏丽。
“达莽国珂澜,见过皇上。”
云昭背着手阔步走进承华殿,目光触到她的脸庞和蓝眸,微微一愣。和在宴会上远远看去不一样,尽管她的眼神充满柔和,却难言媚意。
他伸手托起她的手臂,“你叫珂澜?”
珂澜面带娇羞,眼神躲避道:“是的,云珠是妾身的氏族,珂澜是妾身的名字。”
听完她的话,云昭笑道:“达莽国国主怎会知道,你的美貌会俘虏朕的心。”他的指尖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眼神逐渐痴迷。
她见眼前的男子有七分与楚玉笙相似的样貌,伸手握住云昭的手。“陛下有所不知,其实是妾身爱慕陛下的英姿,才主动向国主请命。”
不知为何她仰头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猎场中的鹿,懵懂中带着几分灵动。但是他深信达莽国不会在此时,送来一个单纯懵懂的女人来送死。
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一下就把她抱起,走向帷幔中。他且看这个女人有什么招数。
珂澜清晨一睁眼,脸腾地泛红,自己居然在他的怀里睡了一夜,而且没有做梦。屏住害羞的心情,视线慢慢攀上身旁之人的脸,浓密的眉毛秀气中透着威严,颤动的睫毛像只摇摇欲坠的羽毛。
她不自觉伸出手,抚过他的眉头紧锁与不安的眼睛。
不知道他在梦中会有什么,这样的不安,想必像她这样心怀不轨接近他的人不计其数。
不过,这就是身处高位的代价。
纤细的手指接着划过直挺的鼻梁,在他的唇珠上停驻,不过很快就被另一只手攥住,阻止了她的作乱。
“爱妃,还不够累。”低沉的声线,极具挑逗意味。
珂澜瞥见那双满含**的眸子,蓦地把手抽了回来。动作利落地钻进被子,蒙上了头。被子中传出嗡嗡的说话声,“快要卯时,皇上该上朝了。”
云昭坐起身,宽松的睡袍敞露出胸膛,上面的抓痕三五盘踞。
他对这些痕迹像是无感,起身向殿外走去。汪城一大早就在承华殿候着,第一次见着皇上没有穿戴整齐就往殿外走。他一个手快,将皇上的衣领合上。“奴才僭越,这……这不和规矩。”
云昭将他的手拍掉,“那朕便放肆一回。”
一夜缠绵,宫中风云四起。
两国交战多年,达莽国来的云珠郡主竟然成为了第一个进入后宫的嫔妃,而且还让皇上在她寝宫待了一整夜。
太后这里前来觐见的人突然变多,为的就是让皇帝尽快立后,不要把子嗣传承当做儿戏,要是让那异族女子生下皇长子,他们无颜见先帝。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之前就让皇上选过世家女,他是一个都不肯娶,我还怀疑是不是他有什么问题。”涂满丹蔻的手指拂了拂额间的发饰,语气随意:“如今倒好了,他愿意纳妃却是敌国的郡主。要是那郡主有什么不轨,哀家势要替先帝整肃后宫,可轮不到皇上再有不愿了。”
上朝时,讨论立后的进言远多于粮草。
冕旒后的人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诸位爱卿的建议,朕会仔细考虑。若无其他事,暂且退朝。”
迟迟没有说话的御史大夫郑文渊,出列上奏:“臣有一事,启奏。”
满朝文武不知他要说什么,皇上示意他启奏。
“近日,坊间传闻文华馆有不堪之闻,事涉在学世家子弟,虽属风传,然清誉所系,不敢隐而不报。”官服下的手微微冒汗,却不改其勇,面不改色继续道:“书院乃育贤之地,若果有玷,不但误子弟,亦损朝纲士风。乞陛下遣清要之臣,会同有司,密加详和,庶几是非明、风化正。”
云昭一挑眉,来了兴致。
“哦?有此等传闻,既然牵扯世家清誉,大司农可有信心调查此事?”
直接钦点大司农查办此事,杜绝了想要插手的世家官员。楚玉笙出列,目光坚定道:“臣定肃清流言,还文华馆与世家清誉。”他接下此事后,皇上又命礼部与刑部各出一名官员协办。
楚玉笙刚走进瑞熙宫,迎面而来一个人影。
梦千秋拉着他的手去了书房,把门锁起来。“怎么样,今日朝堂之上可有文华馆的事?”
“是你散播的流言?”他眸光倏然一凛。
她骄傲地点了下头,道出沈述的遭遇。“怎么样,我这个办法好吧,这样他们就没法包庇罪魁祸首,把沈述赶出书院了。”
他用手指轻弹一下她的脑门,“莽撞。”
梦千秋捂着自己的脑门,嘀咕道:“皇帝与世家不和,他肯定想借此事给世家找点麻烦,这个差事交给你是再正常不过。”
楚玉笙没料到她这次确实是谋划好,才有所行动。便接着问:“那下一步你有什么规划?”
她欣然一笑,勾了勾手指,楚玉笙附耳过去,只得到一记弹指。
他猛然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报复’。
“你。”眼神一顿。
“两清。”她昂着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他瞧着眼前孩童模样的梦千秋,觉得她在这副身躯久了,变得越来越像小孩。眸子暗了暗,轻笑,又重重弹了自己一下。“我自罚,也替你报仇了。说说你的计划,嗯?”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我们需要将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才好。人越多,才不会让维护正义的人被权贵封口。我已经让曾雁书把沈述与她父亲领回家,接下来先看看这些世家会选谁出来当替罪羊?”她闭上眼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让小人互相缠斗,君子坐山观虎斗,不失为妙事一桩。
楚玉笙没听她提起过这个名字,心中疑惑:“曾雁书是?”
“他与我是一同被夫子罚站认识的,上次去枯井救出沈述他也在。他父亲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任谁也不会想到沈述父女藏在他家。”
他听后思忖半晌,“我知道怎么做了。”
自中秋后,京城中的流言愈演愈甚,楚玉笙让礼部与刑部的官员时时观察流言的动向,却不下任何压制流言的命令。
某日深夜,城中已人影寂寥。
一户人家的屋檐上,窜出两个人影儿。二人对视后,娴熟地扒开了书房上的瓦片。
屋内的声音清晰,男人中气十足的指着对面跪下的男童,怒不可遏:“你个不孝子,竟然做出如此丑闻,让我被那个劳什子皇帝抓住把柄。”
近日,刑部与礼部的人轮番找他谈话,其间还谈到了今年建造的大佛音寺。本来他以为宋馆长已经摆平了事端,谁知道流言像火一样,越吹越大。
关键是沈述父女不知去向,不过他肯定是传播流言之人把他们藏起来了。
庞崇绪身为少府少监,负责皇家珍宝制作与内库,平日里故意不与任何大臣私交,就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多年经营,没想到被这个逆子毁于一旦。
“你自己做了什么,老实交代清楚。”一拍桌子,继续审问。坐在一旁的夫人默不作声,只向儿子使了个眼色。
看懂母亲暗示,庞继璋跪着靠近父亲,伏在父亲的膝盖啜泣:“是我不对,受人怂恿才拿沈述出气,儿愿受家法!”
“受人怂恿?”庞崇绪眼珠子一转。
庞继璋抹着眼泪,吐出几个人的名字。
须臾,庞崇绪嘴角上翘:“你早说呀,这不就好办了。”细长的眼睛眯起。
后日,礼部员外赵澹找到庞崇绪时,只见他双手恭迎,将早已编排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地说与赵澹听。
赵澹点点头,放下手中茶杯。
“这么说,书院出现欺辱行为,都是那几人教唆,于令公子无关?”他重复了一遍庞崇绪话中的重点。
“事实虽然如此,犬子仍有责任,不该为了合群而欺辱同窗。本官今后定严加管教。”
“既如此,我会将口供如实向大司农汇报,您确认一下我记录的是否准确。”赵澹将手中的簿子给他过目。
庞崇绪一目十行浏览了一遍口供,“赵大人的楷书可见功底,要是犬子日后的字能有大人一半出色,本官都深感宽慰。”
“庞大人说笑,令公子今后的前程必定在我之上。”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刑部与礼部收集到的口供一齐交到楚玉笙手中,并附上一份口供对比。
楚玉笙又问他们证据链有何进展,能否与口供对比一起让他翻不了案。礼部侍郎霍骁言之凿凿:“大人放心,我与赵大人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办事绝对严谨。”
两人下去之后,楚玉笙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微不可察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但仍闭着眼不出声。只待那个脚步在他身后站定,环住了他的眼。
“我不用看,早就猜到是你。”这样的把戏除了她,还有谁?
梦千秋摊手,以后这样的把戏是玩不成了。但是想起自己手中的东西,还是扬起了笑脸。她高举手中的账本,笑眼弯弯。
“这是……大佛音寺的账本。”他翻开账簿,一页页看得仔细。“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次去他家,我没忍住去其他地方翻了翻。”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本来是想去他家厨房的,走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