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他的修为，我连半招都抵挡不住。至于师兄你……”端木婕抬眸瞥了眼景清，又立刻垂下目光，“恐怕也仅仅只能抵挡一阵。”
她其实想说，恐怕也只能抵挡几招，但考虑到当着师兄的面，就没把话说的那样直接。
景清沉默不语。
端木婕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我们无从得知。我想，这次应当只是偶遇，他根本不会将你我二人放在眼里。若是下次再遇上，我们以礼待之，敬而远之，只要不妨碍到他，应当……能全身而退。”
见师兄仍旧沉默，端木婕心里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他此行来西海，是否和我们有同样的目的？倘若真如此，那……我想，我们是争不过他的。”
听到这里，一直保持沉默的景清突然一抬眸，射向端木婕的目光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若是看上了东西还好，只怕……”
“只怕什么？”端木婕眼皮跳了一下。
只怕看上的是人。
景清摇摇头，没有说出来。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他不打算再继续纠结于此事，说起了自己这一晚搜巡的结果。
“剑应该不在村子里。”景清十分肯定地下了结论。
端木婕丝毫不怀疑师兄的判断：“那我们此行是……白跑一趟了？”
“未必。”
景清滚滚喉咙，继续道：“既然曾经有记载剑在此地出现过，我想应当是真的。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把剑又消失了。有两种可能：一，它仍旧在附近，只不过被有心之人藏起，藏匿之处施加秘术或结界，故意防着如你我一般的修仙之人，让我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二，当年也有人来寻剑，找到后将它带走了。”
端木婕：“若是前者，我们还可以再努力一番。”
景清颔首，“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确定它的大概去向，是前者还是后者。”
“如何确定？”端木婕问道。
景清轻吐出口气，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这村里有哪些人家都养了人鱼么？”
端木婕眨眨眼，虽然不明白师兄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道：“记得。我特意留意了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村民都在家中养了人鱼。不止是男人，还有……”
说到这，端木婕忽然想到了什么，耳根一下就红了，声音也细了几分，“还有不少女人。”
“嗯。”景清点头，语气没有半分扭捏，“我也发现了，若说寡妇还避讳些，不愿让他人知道，男人们则是毫不避讳，甚至还将在家中豢养人鱼当作理所应当之事。”
景清的态度让端木婕舒了口气，顿时没那么尴尬了，但相较于师兄的坦然，倒显得她扭捏。
“师兄，这些人鱼是否是被迫呢？”
“不会。”景清语气很干脆，“如果人鱼不情愿，人类强迫不了它们。我之前就曾听闻过，不少靠海的村子，因为太过贫穷，为了不让女儿继续受苦，都会想办法将其嫁到外地。而外村又鲜少有女子嫁进来，大部分攒不出娶妻钱的男人就在家中豢养人鱼与其媾合。而人鱼多雌性，天生性淫，若有男人来求偶，它们多也享受其中，甚至还会挑选自己中意的男子。”
听到这些话，端木婕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便扶额道：“那也算是互补了。”
“我们要打探消息，正可以从这些人鱼下手。”
端木婕眼睛一亮：“哦？此话何意？”
景清抱着双臂，眉宇之间神色有些凝重，“昨晚，我路过一户人家时，察觉到里头妖气有异，就进去查探了一番。那家的男人也养了只人鱼。几乎是我刚一现身，那只雌性人鱼就发现了。”
“啊？”端木婕紧张道，“那……”
“不过她并没有向屋里的男人揭露我的存在。”景清似乎也有些疑惑，“她的表现……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端木婕追问。
景清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摇摇头，“这只人鱼道行不浅，恐怕寿元在百岁以上。不过她既然表露出了……善意。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能否从她那里获取到一些信息。”
在说到“善意”二字时，景清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但端木婕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只关注后面半句话了，“那再过几个时辰，等天亮了，那家的男人出海后，咱们可以潜进去，说不定真能从那人鱼口中得到线索！”
“嗯。”景清的回应有些勉强。
端木婕这下终于察觉出不对，小心道，“师兄，怎么了？”
见她一脸忧虑地望着自己，景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眉头紧锁。
他立刻舒展了眉心，故作轻松道：“无事。”
话毕吐出口气，又道：“师妹，我们很久没有说过这么久的话了。”
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幽怨的味道，端木婕心里一惊，还以为听错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笑容僵硬地道：“哦，哦，是么。”
这反应正验证了景清先前的猜测。他轻叹口气，而后诚恳道：“师妹，等空了，我们谈一谈。”
端木婕心里陡然一紧，目光闪烁不敢看他，只一味小鸡啄米般点头，“行，行啊。”
“那就这样。”景清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先回房休息。”
“好！”
端木婕如临大赦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那师兄你也早些休息！”
她匆匆走回院子，刚到正房外，忽然余光里有个暗沉沉的影子一闪而过。
端木婕眼神一凛，刹那转身。当看清盘踞在地上的“东西”后，又骤然放松下来。
“榴榴？你不是在屋里么？怎么跑到院子里了？”
榴榴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然后叫了一声，算作对她的回应。
“快进来！”端木婕推开门，朝它招招手，眨眼的功夫，这小东西已经蹿进了屋内。
端木婕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把门关好后扫了眼屋内。
南山公主侧躺在床内侧，睡的正香，外侧空了一大片空间，显然是留给她的。
端木婕不知不觉间勾起了嘴角，悄声走过去，除了外衣，小心翼翼地上了床，盘腿坐下。
进入静坐状态后，五感被放大了数倍。
端木婕凝神仔细听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听到隔壁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果然是金丹修为。
看来她还差得远呢！
端木婕心中苦笑一声，继而摒除杂念，开始专心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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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村内某乎人家外。
在确认这户人家的男人已经外出后，景清和端木婕从院墙上方一跃而过，稳稳落地。他们不敢耽搁，朝屋内直奔而去。
这户人家看起来条件并不差，这一路走来，除了村长家外，就属这座院子有完整坚实的院墙。
这倒是奇怪了！
端木婕跟在景清身后，一边想：看这样子，男主人应该能娶得起媳妇，为何还要豢养人鱼？
她来不及细想，景清已经推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两室的套房，一进门是厅堂，景清未多做停留，便走向了内间。端木婕跟在后头，虽然只来得及多看了两眼，心头已满是惊讶。
这家的厅堂中，居然买了全套杉木家具！而且木料上明显用桐油浸渍处理过，防水耐潮，一点不见蛀朽。
景清乍一推开内间的门，就停下了脚步。不仅不愿意再往前，甚至还向一旁让了半步。
“怎么了？”端木婕凑过去，往里一瞧：里间比外间还大了不少，布置的更加精致华丽。而且多是女子喜爱的东西，一进门靠窗就是梳妆台。
不过这样一间俨然如女子的卧房的房间，居然没有床榻，只在正中间摆了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比寻常沐浴用的尺寸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端木婕朝木桶中一看，果然里头有只雌性人鱼，和自己昨晚在另一户人家见到的那只雌人鱼相比，这只人鱼的尾巴长了不少，鳞片不仅有光泽，还透着隐约的金光。
但端木婕的目光只在那条流光溢彩的鱼尾上多停留了一秒，就转向了另一处更加吸引人的地方——她的脸。
这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仿佛一切形容词都配不上这样的美貌。
端木婕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的小动作被人鱼看在眼里，人鱼掩唇一笑，但目光只在她身上多停留了须臾，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她身边的景清身上。
“呦，这不是昨夜在窗外偷窥的小哥么？”人鱼上半身只穿了件透薄的藕色裹胸，因为被水浸湿，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让人浮想联翩的弧度。
她趴在浴桶边上，单手撑着下巴，一双美目从上到下把景清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大胆，又肆无忌惮。
“你们人类曾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昨晚你哪怕只露出半个眼睛，我也能看出你长相不俗。今日一见，果然英俊！和你一比，这村里的男人都癞头癞脑的，完全不中看呢！”人鱼薄唇轻启，粉嫩的舌尖在朱口舔舐了一圈，语气懒懒的，带着致命的诱惑，“不仅不中看，更……不中用！”
饶是端木婕一个女子，见到此情此景，都少见地有了一种“血脉喷张”的感觉！
惊叹过后，她又忍不住有些失落：这样的风情万种，恐怕她一辈子都学不来。
而一旁的景清，几乎在推开门后，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只盯着梳妆台的一角不放，完全不敢往旁边多移半分！
这种情况属实……让他有些为难。
景清生平第一次觉得没有“下眼”的地方。
倒不是怕被魅惑，他曾除过一只以吸食人精血为生的花妖，当时也是浑身赤｜裸，媚态百出。他丝毫没有被乱了心神，出手快、准、稳。
但眼下，对方虽是妖族，可并未表露出恶意，只是几句轻佻的话，未有伤人之举。
更何况他们还有求于她，景清不愿以眼神冒犯。
即使对方并不在意，他也不想这样做。
“昨晚失礼了。”
“哦？只有昨晚失礼？现在……不失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