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送她回家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加大了攻势。

从缠绵的倾诉变成了噼里啪啦的喧嚣。

像无数颗豆子被任性地撒在玻璃上。

吵得连年糕都嫌弃地捂住了耳朵。

(用爪子)

温软从窗外收回视线。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砚辞映在玻璃上的模糊侧影。

心跳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未竟对话带来的紊乱节拍。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她轻声说。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也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沈砚辞的视线也从雨幕中转回。

落在了她身上。

暖黄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低沉。

温软低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其实并不算太晚。

但对于明天即将迎来“大手术”的书店而言。

似乎已经到了该各自休息、养精蓄锐的时刻。

(尽管他们休息的地方只是阁楼的两端)

“那个……”

她抱起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年糕。

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它后背的毛。

“时间不早了。”

“我……我先带年糕回去休息了。”

她的“房间”。

在阁楼被纸箱壁垒粗略划分出来的另一头。

直线距离大概不超过十米。

中间只隔着几个沉默的纸箱。

和一片被灯光照亮的、空旷的木地板。

沈砚辞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低垂的、泛着柔光的发顶。

看着她怀里那只眯着眼、一脸享受的猫。

看着她因为紧张或无措而轻轻蜷缩起来的脚趾。

(她今天穿了双毛绒拖鞋,上面有两个可爱的猫耳朵)

温软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应。

便抱着年糕。

转身准备走向自己那片“领地”。

脚步有些匆忙。

像急于逃离某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就在她的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还有……脚步声?

温软下意识地停下。

回过头。

然后。

她看到了让她瞳孔微微放大的一个画面。

沈砚辞走到了阁楼角落。

那里立着一把黑色的、长柄的、看起来就非常结实耐用的雨伞。

(估计是为了应对阁楼可能存在的、百年一遇的漏雨危机而准备的)

他伸出手。

将那把伞拿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要做一遍这个动作。

然后。

他转过身。

拿着伞。

朝她走了过来。

步态从容。

像走在自家书店平整的地板上。

温软抱着年糕。

僵在原地。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拿伞?

为什么要拿伞?

外面下大雨没错。

但他们现在在室内啊?

在同一个屋檐下啊?

在同一个……阁楼里啊?

难道阁楼内部还分“晴区”和“雨区”吗?

还是说……

她看着沈砚辞越走越近。

看着他清隽的脸上那依旧没什么表情。

却莫名显得格外认真的神色。

一个荒谬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悸动的猜测。

悄悄浮上心头。

不会吧……

沈砚辞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和一丝淡淡的、旧书纸张特有的味道。

他微微垂眸。

看着她。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然后。

他开口。

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

说出了让温软差点把年糕摔到地上的话。

“雨大。”

“我送你。”

温软:“???”

年糕:“喵?”

连她怀里的年糕都似乎听懂了这句离谱的话。

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发出了一声充满问号的叫声。

温软张了张嘴。

感觉语言系统有点紊乱。

“送……送我?”

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属于自己的“房间”入口。

(其实就是两个高大的书架中间留出的通道)

又看了看沈砚辞手里那把严肃认真的长柄伞。

最后看向他一本正经的脸。

“可是……”

她试图理清逻辑。

“我们……在同一个阁楼里啊?”

“而且……”

她指了指那段毫无遮挡的、干燥的、绝对淋不到雨的路程。

“这段路……好像不需要打伞吧?”

沈砚辞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她提出的问题才是不可理喻的。

“天气预报说。”

“今晚局部地区有强对流天气。”

“不排除阁楼内部出现微型降雨带的可能。”

他的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一份科学报告。

温软:“……”

她第一次听说“阁楼内部微型降雨带”这个气象学概念。

真是……活久见。

年糕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似乎觉得这个对话过于深奥。

并且耽误了它的就寝时间。

沈砚辞不等她再次提出质疑。

已经“咔哒”一声。

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很大。

非常结实。

撑开的瞬间甚至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

将温软额前的碎发都吹动了几分。

黑色的伞面。

瞬间在两人头顶撑开了一片独立的、略带压抑的“天空”。

将暖黄的灯光切割成奇异的光影。

也将他们与阁楼的其他部分隔离开来。

形成一个微妙又密闭的小空间。

“走吧。”

沈砚辞的声音在伞下显得有些低沉。

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一只手稳稳地举着伞。

另一只手……似乎微微抬起。

做了一个类似虚扶的姿势。

但又很快放下。

恢复成僵直的姿态。

温软看着头顶这片黑色的“天空”。

又看了看伞下沈砚辞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耳根微红的侧脸。

一种荒谬绝伦又莫名甜丝丝的感觉。

像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她强忍着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

低下头。

轻轻“嗯”了一声。

抱着年糕。

迈开了脚步。

沈砚辞举着伞。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跟她并肩。

走在……干燥的、绝对安全的、总共不到十米的阁楼地板上。

伞很大。

足够容纳两三个人。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

却因为这把伞的存在。

而显得格外清晰。

又格外……暧昧。

年糕从温软的臂弯里探出脑袋。

好奇地看着头顶的黑色伞面。

然后伸出爪子。

试图去够一下。

“年糕,别闹。”

温软小声阻止。

沈砚辞的目光似乎往这边瞥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伞举得更稳了一些。

脚步也放得更慢。

像在丈量一段无比重要的旅程。

而不是几步就能走完的距离。

周围很安静。

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和他们脚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声响。

还有……

彼此似乎都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在这密闭的伞下小空间里。

被无限放大。

温软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她甚至不敢侧头去看沈砚辞。

只能盯着地上两人被灯光投射出的、在伞影下有些变形的影子。

心跳声大得吓人。

像揣了一面鼓。

短短几步路。

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他们就走到了“目的地”。

那个由书架形成的、通往温软“房间”的入口。

沈砚辞停下了脚步。

温软也停了下来。

两人同时站在了伞下。

站在了这片被划分出来的、临时的“家”的门口。

“到了。”

沈砚辞说。

声音依旧平稳。

但举着伞的手。

指节似乎微微用力了些。

“嗯。”

温软小声应道。

“谢谢……你送我。”

这句道谢在此情此景下。

显得无比诡异。

又无比……真心实意。

沈砚辞“嗯”了一声。

却没有立刻收起伞。

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就那样站着。

举着伞。

在明明已经到达“目的地”的情况下。

在干燥的、室内的、绝对安全的阁楼里。

沉默地。

为她撑着一片黑色的“天空”。

温软抱着年糕。

也没有立刻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抬起头。

看向他。

伞下的光线有些暗。

他镜片后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像藏着星辰和大海。

以及一些……她看不太懂。

却又忍不住想去探寻的情绪。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雨声。

和伞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

像某种无声的较量。

又像某种默契的等待。

等待着谁先打破这僵持。

或者说。

等待着某个早已酝酿多时的东西。

冲破这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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