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
“砚辞书斋”门口罕见地热闹得像菜市场开门。
如果菜市场卖的是书和八卦的话。
林夏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像一阵自带BGM的红色旋风。
她今天穿了件方便活动的工装连体裤。
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
一进门就撸起袖子。
露出两节白皙的胳膊。
气势汹汹地仿佛不是来打包书籍。
而是来拆家的。
“姐妹们！”
她双手叉腰。
环顾四周。
声音洪亮得能震落书架顶的灰尘。
“开工了！”
“争取今天把这些‘精神食粮’都送进临时避难所！”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江叙。
差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口号闪了腰。
他手里还提着几大袋显然是刚出炉的早餐。
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姑奶奶。”
他无奈地叹气。
“您能小点声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领着我们搞什么非法集会呢。”
“先把早饭吃了。”
“补充体力才能干革命。”
林夏白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手却诚实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
沈念安是第三个到的。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沾满各色颜料的帆布包。
蹦蹦跳跳地进来。
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哥！”
“温软姐！”
“夏夏姐！”
“江叙哥！”
她挨个叫了一遍。
声音清脆。
“我来啦！”
“有没有需要我发挥艺术天赋的地方？”
“比如给箱子画点可爱的标记什么的？”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些整齐但略显单调的纸箱上。
跃跃欲试。
沈砚辞正将一个打包好的箱子搬到墙边。
闻言动作一顿。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不用。”
他语气冷淡。
“保持整洁统一即可。”
沈念安撇撇嘴。
“哥你真古板。”
“一点审美都没有。”
温软刚从阁楼下来。
手里拿着几卷新的胶带和一本厚厚的清单。
听到他们的对话。
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念安来得正好。”
“这边有些比较轻的散文诗集。”
“你来帮忙装箱可以吗？”
“记得按作者姓氏首字母顺序放。”
沈念安立刻来了精神。
“保证完成任务！”
她跑到温软指定的书架前。
开始小心翼翼地取书。
动作居然意外地仔细。
阳光透过玻璃窗。
大片地洒进来。
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小尘埃。
也照亮了书店里忙碌而充满生气的一幕。
江叙负责搬运那些最重的、装满精装大部头的箱子。
他仗着身高腿长力气大。
一次能搬两箱。
还故意在林夏面前晃来晃去。
展示他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看见没？”
“关键时候还得靠哥这种硬核劳动力。”
林夏正在给一箱小说打包。
闻言头也不抬。
“看见了。”
“看见了某只开屏的孔雀。”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干似的。”
江叙：“……林夏你这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吗？”
林夏：“免费试用。”
“终身携带。”
“不满意也概不退换。”
温软忍不住笑出声。
她负责最繁琐的核对清单和贴标签工作。
她拿着沈砚辞事先准备好的清单。
仔细核对着每一箱书的类别和数量。
然后在箱子侧面贴上对应的标签。
沈砚辞的字迹清隽有力。
她的字迹则温柔工整。
两种不同的笔迹并排出现在标签上。
意外地和谐。
像两种不同材质的丝线。
被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
她贴得很认真。
微微低着头。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偶尔有细碎的发丝滑落颊边。
她会用沾了点灰尘的手背。
轻轻将其拢到耳后。
留下一点淡淡的灰痕。
自己却浑然不觉。
沈砚辞主要负责最核心的书籍分类和初步打包。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利落、一丝不苟。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只是他的目光。
会时不时地。
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架和忙碌的人群。
落在那個蹲在箱子旁。
认真核对、仔细粘贴的温软身上。
看着她微微蹙眉核对清单的专注侧脸。
看着她小心翼翼抚平标签边角的轻柔动作。
看着她因为找到一本放错位置的书而露出的、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他的眼神。
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
缓缓流淌。
书店里充满了各种声音。
胶带撕拉的“刺啦”声。
书籍放入箱底的“闷响”。
林夏和江叙永不停歇的斗嘴声。
沈念安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小曲。
还有年糕在各个纸箱之间好奇穿梭。
爪子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哒哒”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嘈杂。
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像一首不太规整。
却温暖动人的交响乐。
冲淡了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即将离别的淡淡伤感。
沈砚辞站在一片忙碌的景象中央。
看着江叙一边吐槽一边稳稳地搬着箱子。
看着林夏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动作飞快。
看着妹妹沈念安难得安静认真地整理着书籍。
看着温软……
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回温软身上。
她正踮起脚尖。
想去够书架顶层最后一排几本比较零散的书。
有点够不着。
沈砚辞几乎没经过思考。
就走了过去。
轻松地帮她取了下来。
递到她手里。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温软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触到。
手微微缩了一下。
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绯红。
“谢谢。”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沈砚辞“嗯”了一声。
表情没什么变化。
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了。
只是转过身时。
唇角似乎极轻微地。
向上牵动了一下。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哇！”
沈念安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她从一本厚厚的艺术画册里。
抖落出了一张泛黄的、压得平整的银杏书签。
“哥！”
“这不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张书签吗？”
“居然在这里！”
沈砚辞回头看了一眼。
神色淡淡。
“嗯。”
“放回去。”
沈念安吐了吐舌头。
小心地把书签夹回原处。
嘴里还小声嘀咕。
“还以为你早就弄丢了呢……”
温软看着那张精致的银杏书签。
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起沈砚辞珍藏的那枚猫咪书签。
想起他电脑里那些关于宠物行为学的搜索记录。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
像温热的泉水。
慢慢浸润了她的心脏。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
墙边整齐垒起的纸箱已经像小山一样高。
原本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
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木色。
显得有些空旷。
却也透出一种崭新的、等待填充的期待感。
“搞定！”
江叙把最后一个沉重的箱子码放整齐。
拍了拍手上的灰。
长舒一口气。
“我感觉我肱二头肌都大了一圈。”
林夏递给他一瓶水。
“错觉。”
“那只是你的脂肪在颤抖。”
江叙：“……林夏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林夏：“不能。”
“温柔是留给人的。”
沈念安瘫坐在一个还没封箱的纸箱上。
揉着发酸的手臂。
“累死我了……”
“不过好好玩啊！”
“像在玩一个巨型的三维拼图。”
温软核对完最后一箱书的清单。
在标签上工整地写下编号。
轻轻贴了上去。
她直起身。
环顾四周。
看着这个即将暂时告别以往模样的书店。
心里也有些感慨。
但更多的。
是一种充实的、温暖的参与感。
沈砚辞站在书店中央。
看着眼前忙碌了一天的成果。
看着虽然疲惫却都带着笑意的众人。
看着被妥善打包、等待新生的书籍。
看着那个站在箱子旁。
脸颊带着运动后红晕。
眼神清澈明亮的温软。
他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冰冷的角落。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
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陌生的、充盈的、暖洋洋的感觉。
像冬日里捧住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温度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将那些关于改变的惶恐和不安。
悄然融化。
他沉默着。
没有说谢谢。
但他觉得。
他们应该都懂。
年糕跳到了最高的那摞箱子上。
威风凛凛地蹲坐着。
尾巴尖悠闲地轻轻摆动。
“喵~”
它叫了一声。
像是在宣布。
这片暂时改变了模样的领地。
依旧在它的守护之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
给书店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包括那些沉默的纸箱。
包括每个人带着倦意却轻松的脸庞。
也包括沈砚辞那双。
终于不再那么清冷疏离的。
映着暖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