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直球的表白

金元宝出院的那天。

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金灿灿的。

像融化了的蜂蜜。

涂满了南芜市的每一条街道。

也涂满了林夏难得轻松起来的心。

那只曾经奄奄一息、需要巨额医疗费的金吉拉猫。

此刻正神气活现地蹲在一个崭新的航空箱里。

透过箱门的网格。

好奇地打量着外面。

它那身银白色的长毛被打理得蓬松又顺滑。

在阳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光泽。

蓝宝石般的眼睛里。

早已不见了病痛和恐惧。

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期待。

(当然。

也可能只是对航空箱外那个试图用鬼脸吸引它注意力的蠢男人的无语。)

江叙就是那个蠢男人。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白色衬衫。

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看起来人模狗样。

像个即将出席什么重要典礼的精英人士。

如果忽略他此刻正半蹲在航空箱前。

对着里面的金元宝挤眉弄眼的话。

“嘿。

小家伙。”

他压低声音。

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

“到了新家要乖乖的。”

“别给领养人阿姨添乱。”

“记得按时想我。”

“当然。”

他顿了顿。

补充道。

“顺便想想你林夏干妈也行。”

林夏正在最后核对领养文件。

听到这话。

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它要是真能按时想你。”

“那估计是脑袋里的水还没倒干净。”

“需要我再给它做个开颅手术。”

江叙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挑眉看她。

“林医生。”

“你这嘴。”

“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泡过捞出来的吗?”

“怎么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林夏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笑容和蔼的领养人阿姨。

“人情味儿是留给人的。”

“不是留给某些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灵长类动物的。”

她嘴上怼得毫不留情。

但目光落在航空箱里健康活泼的金元宝身上时。

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柔软的笑意。

这抹笑意很浅。

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江叙心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林夏细致地跟领养人阿姨交代金元宝的饮食习惯、注意事项。

事无巨细。

不厌其烦。

那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和温柔。

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怼天怼地的林夏判若两人。

领养人阿姨牵着装着金元宝的航空箱。

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前还拉着林夏的手。

一个劲儿地夸她人美心善。

夸得林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脸上飞起两抹不太明显的红晕。

江叙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

嘴角一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直到领养人阿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宠物医院门口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及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一种莫名的、带着点黏稠感的气氛。

开始悄悄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忙碌和喧嚣像潮水般退去。

露出了底下有些陌生的沙滩。

林夏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

试图打破这种奇怪的安静。

“咳。”

“总算送走了。”

她转过身。

假装整理旁边架子上的药品。

避开江叙的目光。

“这下你也不用天天往我这跑了。”

“可以安心回去当你的建筑大师了。”

“省得在我这蹉跎岁月。”

江叙没接话。

只是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

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

“林医生这是过河拆桥?”

“金元宝一走。”

“就要把我这个‘编外义工’一脚踢开了?”

林夏手下动作一顿。

“我这是为你的职业生涯考虑。”

“怕你沉迷铲屎。”

“荒废了画图纸的正业。”

“到时候你们公司来找我赔钱。”

“我可赔不起。”

她嘴上说着。

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下。

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习惯了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到这家伙在眼前晃悠。

乍一恢复“正常”。

反而有点……不适应。

这种认知让她有点心烦意乱。

手下整理药品的动作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江叙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

忽然说道。

“晚上一起吃饭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

像只是随口一提。

“庆祝金元宝找到新家。”

“也庆祝你……”

他顿了顿。

拖长了调子。

“终于不用再为这个小混蛋熬夜掉头发了。”

林夏想也不想就拒绝。

“没空。”

“晚上还有病历要整理。”

“而且跟你有啥好庆祝的。”

江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也不恼。

“病历什么时候都能整理。”

“饭错过了点儿。”

“对胃不好。”

他走上前。

仗着身高优势。

轻而易举地拿走了她手里那盒被她捏得有点变形的维生素B。

“走吧。”

“就当是慰劳一下我这段时间任劳任怨、当牛做马的辛苦。”

他晃了晃手里的“人质”。

“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粤菜馆。”

“养生。”

“清淡。”

“绝对符合您老人家追求健康长寿的崇高理想。”

林夏看着他这副自作主张的样子。

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跟你追求健康长寿?”

“还有。

把药还我!”

她伸手去抢。

江叙却把手举高。

让她够不着。

“想要?”

他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想要就陪我去吃饭。”

林夏:“……”

她发现跟这人讲道理完全是徒劳。

他总有办法把话题带歪。

然后用他那套无赖逻辑让你屈服。

最终。

林夏还是坐上了江叙的车。

一方面是因为那盒维生素B还在他手里。

(虽然那玩意儿并不值钱)

另一方面……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专注开车的江叙的侧脸。

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借口。

就当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忙吧。

对。

只是感谢。

仅此而已。

那家粤菜馆环境确实不错。

清雅安静。

菜品也如江叙所说。

精致又清淡。

但整顿饭下来。

林夏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她总觉得今天的江叙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

她又说不上来。

他依然会跟她斗嘴。

会吐槽她挑食。

(虽然她只是不吃香菜)

会抢她看中的虾饺。

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她看不懂的。

带着点灼热和认真的东西。

看得她心里发毛。

又有点……莫名的悸动。

这种复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

江叙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家楼下。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很安静。

只能听到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以及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我上去了。”

林夏解开安全带。

伸手去开车门。

想尽快逃离这让她心跳失序的密闭空间。

“林夏。”

江叙却突然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沉稳。

林夏动作一顿。

心里那根弦莫名地绷紧了。

“干嘛?”

她没回头。

声音听起来有点干巴巴的。

江叙侧过身。

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

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这短暂的沉默。

对林夏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

怦。

怦。

怦。

吵得她脑子一团乱。

“林夏。”

江叙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这次。

他的语气更加坚定。

也更加直接。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林夏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猛地转过头。

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表白。

而是“我其实是外星人”之类的惊悚宣言。

江叙看着她这副震惊到几乎呆滞的样子。

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但那笑声很快收起。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想以后都能名正言顺地陪你一起救猫。”

“照顾你。”

“让你别那么累。”

他的话语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

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砸得林夏头晕眼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又酸又胀。

还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脑子被门夹了?”。

或者“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开玩笑。”。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期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男人。

此刻竟然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林夏的心又软了一分。

她想起他笨拙却坚持地给金元宝喂药的样子。

想起他深夜守在监护箱旁打瞌睡的样子。

想起他一边清理猫砂一边吐槽的样子。

想起他因为她一句随口抱怨。

就跑去跟难缠的供应商据理力争。

只为给她医院争取更低折扣的样子。

(这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

点点滴滴。

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

原来。

在那些插科打诨和互相吐槽之下。

他早已用他的方式。

一点点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也渗透进了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

眼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热。

泛起一阵潮湿的酸意。

她赶紧低下头。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

却带着一种黏稠的、暧昧的张力。

江叙看着她低垂的脑袋。

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心里也有些没底。

他习惯了运筹帷幄。

习惯了在图纸上构建清晰的未来。

但在感情这件事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确定。

他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比如“你不用急着回答”。

或者“我可以等”。

却听到林夏用极低极低的声音。

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那就试试看吧。”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还带着点别扭和羞恼。

但在这寂静的车厢里。

却清晰地传入了江叙的耳中。

他愣了一下。

随即。

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

绚烂得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强压下想要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只是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

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和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林夏像是被烫到一样。

猛地缩了一下手。

但最终。

还是没有躲开。

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指尖。

轻轻地。

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

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车外的虫鸣似乎更响了。

像是在为这一刻伴奏。

路灯的光芒也变得温柔起来。

悄悄地。

将这对刚刚确定了关系。

却还带着点生疏和别扭的“新手情侣”。

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而在不远处。

“砚辞书斋”二楼的窗口。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倚窗而立。

沈砚辞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辆停了很久的车。

以及车里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旧书修复技术详解》。

但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

直到那辆车终于亮起尾灯。

缓缓驶离。

他才收回视线。

低头。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

温软几分钟前发来的、询问他是否知道林夏和江叙怎么还没回来的消息。

他指尖微动。

回了三个字。

“快回了。”

然后。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

镜片后的眸光。

微微闪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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