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中学的秋,总是来得迟缓。梧桐叶黄了又绿,像极了许静心中那点不肯熄灭又不敢燃起的火苗
她曾是实验的神话。初一入学,嗓音清冽如山泉,站在台上念一篇《春》,全场寂静。班主任说:“这孩子,将来能上央视。”那时她父亲还在公务员岗位,虽已染赌,却还未彻底崩塌;奶奶还健朗,每天给她煮鸡蛋,塞进书包。
可那一切,毁于一场“受贿案”
她父亲被诬陷,账目被做假,证据“确凿”。法庭宣判那天,奶奶坐在轮椅上,颤巍巍地握住她的手:“静啊……你爸不会做这种事的……”可话没说完,老人便眼前一黑,脑梗发作,送医不治。
她连葬礼都没好好参加,就被叔叔接来寄养。寄人篱下,冷眼尝尽。同学听说她家出事,从追捧变成唾骂,有人说她“官二代变罪犯女儿”,有人在她课本里塞“贱人滚出学校”。母亲也早已改嫁,他乡异地,许静感觉世间再无依靠。
她转学了,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落到了育才。
起初,她还挣扎着优秀。可一次月考,她考了年级第三,却听见背后议论:“许静?那个靠关系进重点班的?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她爸可是蹲监狱的贪官。”
许静蹲在教学楼三楼的转角,背靠着冰凉的栏杆,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头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空,又说不出的闷。她刚从办公室出来,班主任第N次劝她:“许静,你再这样下去,连大专都考不上,你对得起你奶奶吗?”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了这里。她不恨老师,也不恨命运,只是累了。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孩子放学有妈妈接,她只有奶奶佝偻的背影站在校门口;别的孩子过生日有蛋糕,她只有奶奶煮的一碗长寿面。母亲于曼改嫁后,几乎断了联系,父亲许骏也锒铛入狱 。
她不是没努力过。初中时她也曾是年级前十,可奶奶一场高烧住院,她逃课照顾,落下的课再也追不回来。后来她索性不追了,抽烟、逃课、和校外的人谈恋爱,用这些标签把自己包起来,仿佛这样,别人就不会看见她内里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