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为何在他的未来视中不存在？
是某种可以屏蔽未来视的异能？
上一世他从未见过、听闻过对方这样的异能者。
但话又说回来，上一世他也从没在这个时间段来过32区，对方是由于他与上一世不一样的举动而造成的变动也无不可能。
佘洄的脑海中下意识推断着各种可能性。
刚列到第五个，他的思绪忽地中断。
不。佘洄扭过头，视线越过车窗。
低矮的建筑矗立在不远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重要。
注视着末日后人类新建立起的家园，佘洄深黑色的眸子里一片荒芜，镜面般倒映出远方的景色却什么都没能留下，只有蒙蒙的一片。
没有意义。
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一切都。
无关紧要。
佘洄索然无味。
“不用查了。”
他吩咐。
“叩叩”
叩窗声蓦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佘洄缓缓转动眼珠，锁定造成异样动静的来源。
“叩叩”
敲窗的人不死心，又敲了两下。
佘洄平静地看着窗外那张生机勃勃，几乎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脸。
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佘洄能看到对方像是想看清里面一般试探贴近了车窗，都快要把鼻尖抵上来。
他的副手，崔心思已经在第一声敲窗声响起时警惕地将手按在了车里的某个按钮上，此时微笑地轻声说：“需不需要——？”
佘洄事不关己地移开视线。
“能听得到吗？”
尤里安凑得更近了，见车里的人不理会他也不气馁，就这么说起话来，
“我是尤里安！”
“就是你刚刚超酷地射击罪犯时，子弹擦过的那个人。”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地在脸颊旁比划，模拟子弹飞过的样子，傻乎乎的。
“我是来和你道谢的。”
“你一定是提前看到那个罪犯想袭击警员才出手的吧！多亏了你，不然就要有人受伤了。”
语毕，尤里安附上一个灿烂的，阳光四射的笑容，暖得足以融化任何坚冰。
……但不包括足以撞毁泰坦尼克号的冰山。
佘洄双腿交叠，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毫无波澜。
他虚虚地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和在警局里时一样完全无视了尤里安的存在。
倒是崔心思移开放在按键上的手，笑着评价道：“尤里安……还挺可爱的。”
“他要是有异能，我可不介意他来当我的同事。”他笑道。
佘洄保持着冷漠的姿态，自顾自阖上眼。
崔心思轻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从善如流地发动了引擎。
黑色的车在阳光下发动，逐渐远去。
崔心思注意到站在原地的尤里安明明刚热脸贴过冷屁股，吃了一个闭门羹，但见他们离开还用力地朝他们挥手作别，甚至在他们开远了后踮起了脚尖，不由有趣地多看了一眼。
目送佘洄一行人离去，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尤里安放下手。
虽然没有回应，但应该听到了吧？
尤里安快乐叉腰。
【意图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可不吃这一套】
见佘洄如此态度，本就不赞同尤里安出来刷存在感的洛杜尔说，
【你看他像是领情的样子吗？】
“谢意传达到就好啦。”
尤里安照常只听自己想听的，对不想听的充耳不闻。
“我没法实质上做什么，不过被帮助了，总得来说一句谢谢吧？”
什么被帮助了，杀手逃出来严格意义上分明就不是尤里安的责任！
可刚想开口，洛杜尔又泄了气。
话是这么说，但尤里安……就是这样的家伙。
也不是一天两天，一个两个世界了。
【说不过你】洛杜尔也只能嘴上发发牢骚。
【聊天聊得好好的，突然跑出来和佘洄聊天，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话是这么说。”
尤里安想起佘洄的目光，
“但总觉得……”
那目光像暮年的老人，那熄灭的柴火，像一滩昏沉的死水。
但无论像什么，那都不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本该意气风发之人该有的眼神。
……为什么？
尤里安呢喃，“但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洛杜尔：？
洛杜尔：【……】
【你不会·又·想和敌人做朋友吧！？？】
似乎豁然发现了什么，洛杜尔难以置信，立马摆明立场，恶狠狠地严肃警告。
【别忘了，大反派在最后可是要被你打倒的！】
尤里安无辜眨眼，理直气壮：“一码归一码！”
“佘洄之后会是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来帮忙押运罪犯的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至于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尤里安乐观地说：“说不定到时候他会改变主意呢？”
虽然洛杜尔从没见过任何一个敌人在最后关头悔改，虽然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和敌人交朋友不是什么好事。
但。
就像每一次一样，他妥协了。
【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和敌人发展了友谊，又在最后关头毫不留情地打败他们，让他们痛不欲生……这到底是一种奇怪的轮回诅咒，还是你其实是故意的？】
【你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洛杜尔腹诽。
等等。
洛杜尔本来是随口一说，可他回想起他们之前的经历。
在每一次救世中，尤里安都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但在做任务之外，尤里安不是在当满世界当义警，就是在到处帮小忙，根本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
这么说来，尤里安不会是在长时间的救世压力下，悄悄培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爱好了吧！？！？
“说起我们的目标……”尤里安似乎没把洛杜尔的话放心上，自顾自说道。
尤里安竟然都会转移话题了！洛杜尔惊恐：【不要打岔，给我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啊啊啊！】
尤里安喷笑出声，笑好了一会儿才正经了表情，
“怎么可能。”
“我都是真心想帮助他们，和他们成为朋友的。”
说着，尤里安的神色变淡，又有点微微怀念。
“即使是现在，我们依旧是朋友。”他口吻平静而笃定地说。
【即使你们以杀死对方为目的地互相伤害了？】
尤里安的回答却没有丝毫迟疑，像是平时一样开朗又充满希望：
“一码归一码！~”
【……】
一声轻轻的叹息，轻得像是阳光下消失的露水，洛杜尔的声音照常响起。
【好吧，那么，说回我们的目标，你是有什么获取信赖的好办法了吗？】
“我仔细思考过了。”
尤里安严肃地说，一本正经。
闻言，洛杜尔不由期待了起来。在他们的救世之旅中，他们也曾遇到棘手的问题，难以处理的局面，但尤里安总是能给他惊喜，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让他听听尤里安会说什么？
尤里安说：
“没有。”
洛杜尔：【……】
【那还不是毫无办法吗！！！】
尤里安嘟囔：“都是32区太安宁了，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唯一可以让我发挥一下的杀手被接走后，就连我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个异兽，救个异能者之类的，也因为超兽正在孕育，根本没有强大异兽在外游荡也只能放弃！”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任务就要首次失败了】
洛杜尔声音惨谈，像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是的，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首次滑铁卢，并且直接在第一阶段就一败涂地了！赌上作为金牌救世主的尊严，绝不能如此！
所以。
他下定了决心。
虽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他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尤里安语气沉痛：“没办法，看来我们只能选择‘那’种方式了。”
【‘那’种方式？】洛杜尔垂死病中惊坐起，疑问道。
“洛杜尔，我从漫长的救世之旅当中学到一件事。”
尤里安眺望远方，语气突然变得深沉又富满哲理。
“越是拯救别人，以成为英雄的方式成为救世主，就越会发现救世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除非超越救世主，否则无法克服意料之外的情况。*”他淡淡道。
洛杜尔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
【你是说……？】
“没错。”
只要思想滑坡快，困难不存在。
尤里安高喊：“我不当救世主啦，洛杜尔——！”
洛杜尔：【什么？！？！】
洛杜尔：
【你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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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